第五十六口
咬月亮/餘溫酒
chapter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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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昕芸大腦空白,這一刻,根本不知道怎麼反應,眼皮都忘記眨,喉嚨像被掐住,發出破碎的嗚咽聲。思兔sto55.com
悲痛噴涌而出。
她雙腿開始發軟,往後退了兩步,差點倒下。
江昕芸正準備穩住,空曠的背後突然出現阻礙物,像被上帝施捨的一道牆,襲來淡淡的洗衣粉味,香的,還帶著溫度,暖的。
江昕芸輕靠著,完全沒反應過來,迷茫地眨眨眼,緩慢地回頭看。
少年那張美得雄雌莫辯的臉,一寸寸出現在眼前。
一如既往沒什麼表情,可向來淡漠的桃花眸中,似乎有了絲漣漪。
江昕芸張張嘴,沒發出聲音,也不知道說什麼。
恰在這時,陸行雲微低頭,湊到她耳邊,溫熱鼻息撒在頸側,是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暖。
他聲音輕而緩:「沒事了。」
聞言,江昕芸抿緊唇,好不容易緩和的眼又開始酸澀。
半蹲在跟前的張秘反應過來,緩慢起身。他身材高大,又穿著昂貴的長款大衣,相較兩個半大小孩,氣勢相當足。
陸行雲輕擰了下眉梢,眼神莫名有點陰鬱,微抬下巴,不善地盯著張秘,沒說話。
張秘不爽地皺眉,但沒計較。見江昕芸沒抗拒他,反而有點依賴,當他是江昕芸新朋友。想著這是孤兒院,能有什麼好人,表情略輕視,更不願多理會。
他看向縮在陸行雲懷中的江昕芸,正準備說點什麼時。
陸行雲突然握住江昕芸肩頭,輕拽到自己身後,轉而握住她手腕,獨自面對高大的張秘,眼神冒著寒氣,像下一刻就會噴出利刃。
隨後,他微彎了下桃花眼,臉上沒半分笑意,聲音輕飄飄:「叔叔,你想說什麼?」
張秘一愣。這一刻,他竟說不出話。
陸行雲笑意不減:「不管想說什麼,都別說了。」
張秘:「……」
陸行雲繼續:「她根本不想聽。」
無疑,這個「她」指的江昕芸。
張秘很快回神,覺得有點恥辱,自己竟然被半大小孩唬住,愈發不爽地繃起臉,冷聲問:「你是誰?」
陸行雲勾了下唇角,笑意看著生動了些,但眸底依然昏黑,聲音清脆如鈴:「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我認識你?」
張秘:「……」
張秘被問得啞口無言,不愉地深吸氣,很想問,既然不認識我,還管我說不說?說什麼?
轉念想,如果這樣說,豈不是意味著,自己被半大小孩牽著鼻子走?
張秘沉默好半晌,陸行雲輕笑:「叔叔,再也不見。」
張秘:「……」
然後,陸行雲沒再理他,轉身,看向江昕芸。
江昕芸第一回見陸行雲說這麼多話,最關鍵是,三言兩語就讓能說會道的張秘閉麥,表情微愣,悲傷莫名消散,突然有點想笑。
這會再看陸行雲沒什麼表情的臉,也不再覺得淡漠。她想說點什麼,但不知說什麼,下意識捏住衣袖。
在那不遠處,少年的指尖溫熱。
陸行雲隔著衣袖握緊她手腕,拉著她,走進孤兒院。
——
走進大門,陸行雲沒鬆開她,也沒回|教室或宿舍。
江昕芸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但沒問,任由少年牽。
最後,兩人停在某棟教學樓。後面有個三十度死角,不僅避風,還有瓦能遮風擋雨。
這時,陸行雲才鬆開她。
江昕芸臉上沒什麼表情,心底遺憾:這麼快就到了。
陸行雲恢復平時的模樣,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看她幾秒才主動說:「不會有人來。」
江昕芸有點不懂他意思,反應半秒,輕哦了聲,試探地問:「這裡是你的秘密基地?」
陸行雲沒回答,轉身,走向死角,用腳踹開地面落葉,直接坐在地面,眼睛直視前方,沒焦點,不知道在看什麼。
與他視線相對的瞬間,江昕芸有種錯覺:他在看她,他在邀請她。
很快,江昕芸覺得,果然是錯覺:他怎麼可能主動?
但她又想,不管他主不主動,這一刻,她真切存在於他視線範圍。
而且,俗話說,山不就我,我還不能就山嗎?
想到這,江昕芸理好表情,故作隨意淡定地走到陸行雲身邊,輕咳一聲,慢吞吞坐下。
因為空間有限,少年又坐得靠里,容人的空間更小,圓潤的江昕芸一過去,立刻擁擠,胳膊輕貼少年的。雖然穿著長袖,但還是會覺得有點尷尬。
江昕芸儘量往旁邊挪,但沒什麼效果,猶豫幾秒,真誠道:「謝謝你。」
陸行雲輕嗯了聲。
「剛剛的話,」江昕芸咬咬下唇,小聲問,「你都,聽見了嗎?」
陸行雲偏頭看她,語氣凝重:「我不會跟任何人說。」
「我不是這意思,」江昕芸忙道,而後想到什麼,表情瞬間落寞,埋下腦袋,低聲道,「現在,應該很多人知道,他有了兒子。」
言下之意,你說不說,都沒太大關係。
陸行雲不客氣地開門見山:「他從來都不想你知道。」
江昕芸:「……」
聽到這話,好不容易消散的悲傷復甦。
因為只有少年在場,空間安靜又狹小,江昕芸莫名壓制不住情緒,咬住下唇,聲音帶上哭腔:「為什麼?為什麼不想告訴我?」
陸行雲看著她,聲音冷:「因為,他更喜歡你弟弟。」
聞言,江昕芸大腦里「嗡」的一聲,而後一片混亂,自顧自地說:「他是我爸爸,我們是一家人,家人不就是,不管什麼事,都互相商量嗎?」
陸行雲沒回答,眼神淡漠地盯著地面的一片黃葉。
「如果隱瞞,還叫什麼家人?」江昕芸眼眶通紅,淚花掛在眼角,哭腔早掩不住,「他是不是早不拿我當女兒,所以才把我丟孤兒院,所以才這麼久不來看我,所以才一聲不吭地要弟弟?所以……」
後面還接著很多所以,好像無窮無盡。
小少女對父親的悲哀控訴,也無窮無盡。
「弟弟快生了,才把那女人帶回家,才告訴我。」江昕芸平時不會想這事,迫不得已面對時,即便再早熟,但沒經歷風浪,一旦情緒發泄出來,所有故作都在這一刻鬆懈,開始流淚,哽噎得打嗝,「為什麼瞞我?還瞞這麼久!」
沒想到她會哭這麼厲害,陸行雲微愣。
「為什麼?」江昕芸不停打嗝,小臉和脖子通紅,「我從沒說,不想要弟弟或妹妹。我一直都一個人,有時候也會孤獨,也會想有人陪我,但他一聲不吭就把人帶回家,我什麼都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對我……」
看著她滿是淚痕的小臉,陸行雲左手稍抬,在空中頓了半秒,不知為何,又緩慢放下,輕飄飄道:「沒關係。」
「沒發生在你身上,當然覺得沒關係!」江昕芸邊哭邊瞪陸行雲,「不是你突然多了個弟弟當然無所謂,如果不是我,我還愛咋咋滴呢!怎麼會有你這麼會說風涼話的人!」
陸行云:「……」
江昕芸吸吸鼻子,突然覺得自己這番話實在有點無理取鬧,沉默幾秒,用手背抹眼淚。她垂著小腦袋,雙臂抱著膝蓋,看起來像迷路的小獸,聲音低啞:「我不是故意的。」
陸行雲眸底閃過憐惜,放軟聲音:「江昕芸。」
江昕芸還在抹眼淚,聲音悶悶:「嗯?喊我|幹嘛?」
陸行雲重複:「沒關係。」
江昕芸:「……」
陸行云:「只要你別放心上,自然而然就會沒關係。」
「自然而然就會像我這麼會說風涼話。」
江昕芸呆愣地看著他,沒反應過來:「……什麼?」
陸行雲與她對視幾秒,一臉平靜,沒解釋剛剛的話。
安靜好一會,他別開眼,看向陰沉的天,淡淡道:「天黑了,我們要走了嗎?」
江昕芸望了眼天,已經黑成芝麻餡湯圓,在地面坐了這麼久,褲子涼颼颼黏身上,有些不舒服,點頭:「走吧。」
陸行雲起身:「我送你回去。」
江昕芸輕嗯,道了句謝謝,用手背和衣袖擦眼淚。
這時,眼前出現一包紙巾。
她動作一頓,看了好幾秒,才緩慢抬頭,看向少年漂亮淡漠的臉。
這一刻,她再次覺得,少年並沒表面看起來那麼冷漠。
他啊。
是全天下最溫柔的人。
——
走出死角,回宿舍的路上,江昕芸心情好很多,偏頭看他:「謝謝你幫我。」
陸行雲目不斜視,沒說話。
江昕芸也不在意,想了想:「你怎麼剛好出現在那?還願意幫我?」
她可沒忘記,兩人之前正在莫名其妙地冷戰。
想到長達一周的不理不睬,江昕芸有些愧疚:「就一句謝謝好像不夠,我該怎麼報答你?我現在什麼都沒有。」
她早就不是幾個月前對什麼都信手拈來的小公舉。
對此,江昕芸情緒說不出的複雜。
突然,陸行雲停下。
江昕芸跟著停下,不解問:「你怎麼了?」
陸行雲抬手,輕摁了下胃,臉色比平時蒼白,額上還有細汗,搖頭,聲音微啞:「沒。」
江昕芸自然不信,輕皺了下眉:「你是不是不舒服?」
陸行雲沒理這話,繼續往前走。
「你就是不……」想到他性格,估計無論如何都不會承認,江昕芸乾脆閉嘴,直接上手扶。
陸行雲身體一頓,偏頭看向她。
對上他的視線,江昕芸有些緊張地眨眼,擔心他會直接甩開她手,故作淡定:「我傷心得走不穩路,需要你扶。」
陸行雲沉默,垂眸,掃她握住他胳膊的手一眼,而後抬起眼,視線回到她臉上,繼續不語。
江昕芸被看得有些窘,手也有點抖,杏眸轉來轉去,凶得很沒底氣:「看什麼看?我家都這樣被扶的!」
頓了頓,睜大眼瞪他:「怎麼?你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