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口


  咬月亮/餘溫酒

  chapter088

  ——

  江昕芸走到他面前,笑著輕啊了聲:「我回來了。思兔sto55.com」

  陸行雲接過她手中的東西,上下看:「怎麼感覺有點不高興?」

  「沒有,」江昕芸搖搖頭,走在他身旁,抬眼望他,突然道,「就是有點好奇。」

  陸行雲停在門前,摸出房卡開門:「好奇誰?我?」

  江昕芸進門,輕點了下頭:「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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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行雲動作頓了下,關上門,看著她,笑問:「剛剛遇見凌婉清了?」

  江昕芸有點驚訝:「你怎麼知道?」

  陸行雲輕笑,伸出手:「我掐指一算。」

  想到某個可能,江昕芸表情瞬間難看,沉著聲音問:「她以前是不是經常堵你?」

  陸行雲搖頭:「沒有。」

  江昕芸不信:「真的?」

  陸行雲拆開打包盒,拿出章魚小丸子,用牙籤叉了個,餵到她嘴邊:「真沒有,她忙著陪老公,哪有時間堵我。」

  江昕芸認真思考了下這答案的真實性,好像有點可能,才半信不疑地咬住章魚小丸子:「她沒時間上門堵你,有沒有經常給你發消息?」

  陸行雲沉默幾秒,輕嗯了聲。

  聞言,江昕芸憤憤地咀嚼章魚小丸子:「我就知道,她不會讓你安生。」

  見小姑娘咽下,陸行雲又叉了個,餵過去:「後來我太忙,嫌她太吵,就把她拉黑了。」

  聞言,江昕芸眼睛一亮,搶過牙籤,叉了個章魚小丸子,懟到他嘴邊:「幹得好,獎勵你一個!」

  陸行雲低頭,咬住小丸子。

  江昕芸動作太激動,小丸子蹭到陸行雲嘴角,留下油汁。

  她扯了張紙巾,幫他擦嘴角:「行雲哥,你不能因為她是你……就縱容她,知道不?!」

  陸行雲面上帶笑,語氣很輕:「我知道。」

  「就算是至親,犯了錯,也得道歉,」江昕芸動作頓了下,整理了下思路,認真道,「像她這種沒悔改之心的,你不要覺得自己有錯,你沒錯!」

  ——你不要覺得自己有錯,你沒錯!

  陸行雲表情終於有了些變化,突然一動不動,盯著她看。

  江昕芸表情認真:「她剛剛拜託我代送禮物,原本我覺得她有點可憐,結果一張嘴就道德綁架,要我好心地體諒她,我為什麼要體諒,你為什麼要收,好氣哦——」

  話沒說完,江昕芸注意到陸行雲的視線,頓時止住聲。

  陸行雲目光深邃,喉結緩慢滾了下,忽地笑:「阿芸不氣。」

  江昕芸覺得她沒控制好情緒,沒安慰行雲哥,反而讓行雲哥來安撫她,實在丟人,訥訥收回手:「其實也沒氣。」

  陸行雲突然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頭,臉埋在她頸窩。

  江昕芸渾身一僵,一動不動。

  靜了幾秒,陸行雲聲音輕緩:「阿芸,我給過她機會。很多次。」

  「所以,你別覺得,我讓她很可憐。」

  ——

  被陸銘帶回陸家老宅前,陸行雲已經跟凌婉清碰過好幾回面。

  陸行雲離開別墅時,差不多十歲,雖然年紀還小,模樣稚嫩,但能看出以後長相,變也變不到哪去。

  他進入娛樂圈後,參加某慈善宴會,遇見凌婉清時,她當場認出他。

  那時凌婉清還沒成功奪得老公家產,是用美貌和身體侍人的菟絲花,笑盈盈挽著男人胳膊。無意看到他時,笑意明顯僵住,而後嬌艷的臉上浮現驚疑、震驚甚至恐慌。

  陸行雲那會咖位小,穿著租來的小西裝,站在無人角落,大家都往中央擠,但他一動不動。

  即便看見自己站在中心圈的母親,也沒半點上前的意思。

  他只是彎起眉眼,對凌婉清舉了下酒杯。

  凌婉清微微睜大眼,慌亂地回頭,握著酒杯的手隱隱發顫,另一隻手卻緊緊圈住男人胳膊。

  許是用力大了點,男人很快察覺她異樣,低頭看她一眼。

  她輕笑著搖搖頭,似說了句沒事。

  男人低頭吻她唇角。

  她輕笑著仰頭承受。

  圍在他們身旁的人調笑著,滿臉的巴結。

  直到宴會結束,凌婉清都沒再看他一眼。

  後來的兩年,兩人私下約過幾回,都是凌婉清主動約他。

  見面時間不僅短,凌婉清也不主動開口,陸行雲自然也沉默,大多時候都是對著咖啡發呆。

  僅有的幾句交流也都僵硬又生疏。

  總結起來,八個字——

  各自安好,儘量不見。

  ——

  跟陸銘的相遇相認,相較凌婉清,就像一出狗血喜劇。

  陸行雲只見過陸銘一回。那時他還小,剛滿五歲不久。

  因為早產的原因,他常年生病,身體很瘦弱,看著比同齡小朋友矮瘦不少。

  他剛生了場大病,從醫院回來,面色蒼白透明,看著像一碰就碎的假娃娃。

  那天,陸澤凱正好休假,閒來無事帶他出去玩,又心血來潮帶他去見陸銘。

  陸銘正在釣魚,穿著肥大背心和沙灘褲,戴著草帽,腳邊放著水桶和水壺,面前擺了很多魚杆。

  陸澤凱帶著陸行雲剛走近,就有魚漂動了,陸老爺顧不及他倆,立刻抽杆。是一條快兩斤的鯽魚。

  陸澤凱笑:「爸今天運氣真好。」

  「還行,」陸老爺取下魚,丟進桶時,看向陸行雲,笑眯眯,「小傢伙一來就有魚上鉤,小福星。」

  當時陸行雲還很靦腆,甚至有點膽小,躲在陸澤凱身後,緊緊抓著他褲腿,大眼睛眨啊眨,確定陸銘沒惡意,才很小聲地輕喚:「爺爺,好。」

  陸銘笑:「小孩真乖,就是瘦了點。」

  說完,轉頭跟保鏢道:「去拿椅子和太陽傘。」

  頓了頓,補了句:「再拿點小孩喜好的小零食。」

  陸澤凱低頭看陸行云:「還不快說……」

  話還沒說完,陸行雲便鬆開他褲腿,往旁邊站了半步,微彎腰,聲音軟乎乎:「謝謝爺爺。」

  陸銘立刻笑:「是個有禮貌的小孩。」

  老人似乎很開心,聲音有點大,笑聲也很爽朗,驚得桶中的魚擺了擺尾,濺起很多水花。

  陸行雲到底年紀小,平時不是呆醫院,就是別墅,很少出門,更很少看見活魚,一時很稀奇,忍不住伸長脖子望向桶。

  見此,陸老爺招手:「想看就過來看。待會拿條回家,叫保姆給你熬湯。」

  「謝謝爺爺,」陸行雲揚起笑臉,湊到桶邊,好奇瞅了會,慢吞吞蹲下,小聲數:「1、2、3……」

  數完,望著陸銘,滿臉笑:「一共6條,爺爺好厲害呀。」

  「哈哈哈,」陸銘笑道,「這才剛開始,爺爺還能釣更多。」

  聞言,陸行雲眼睛亮晶晶,兩隻小手合一塊,啪啪啪鼓掌:「那爺爺釣,我來數,好不好?」

  「沒問題,」陸老爺看著他,「就是不知道你能數到幾咯。」

  陸行雲一臉自信:「爺爺,我四歲就能數到一百啦。」

  陸老爺故作驚訝:「真厲害,比爺爺還厲害。」

  因為時間久遠,那會也小,陸行雲已經記不清,那天下午兩人說了什麼,大概是些不重要的。

  他只記得,跟陸銘分開時,自己收到三條魚,一大兩小。

  陸銘笑說:「大的熬湯,補身體;小的養著,當小寵物。」

  陸行雲當時很欣喜,連說好幾聲謝謝,還說下回給爺爺帶禮物。

  這份高興在回到家,見到凌婉清後,被打破。

  見到凌婉清那一刻,陸行雲極高興,噠噠噠地跑過去:「媽媽!」

  凌婉清沒應,抓著他手臂,神色期待又緊張地問:「今天見到爺爺了?」

  陸行雲笑著點頭:「是呀,爺爺還送了我三條魚,說是……」

  「三條魚?」凌婉清打斷,緊抓著他手臂晃,「還有呢?送其他的沒?」

  「沒,沒有,就三條魚。」陸行雲很奇怪媽媽的反應,伸手掰她的手,「媽媽,你抓得我好疼啊。」

  凌婉清鬆開他手臂,目光怔怔的,一句話都沒說。

  過了一會,她忽地起身,抓起包就往外走:「我晚上還有個通告……」

  話沒落音,人就不在了。

  陸行雲站在明亮空曠的客廳,望著大門方向,看了好一會,才緩慢收回目光,看向小桶中的魚。

  而那一大兩小三條魚,沒多久就死了。

  陸行雲把它們埋在小花園的老槐樹下。

  後來好一段時間,凌婉清都沒回別墅。

  他也沒見到陸銘。

  再見是十二年後。

  那會的陸行雲已經小有名氣,跟陸銘在飛機上相遇,兩人座位挨得挺近。

  除了上下機的兩回目光相撞,一句話的交流都沒有。

  陸行雲並不意外,也不期待,畢竟陸銘只見過他一面,那會他年紀還小,長相也很模糊,跟現在差別挺大,不是熟人,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

  陸行雲很快就把這次偶遇拋在腦後,開始忙工作。

  但他沒想到,半個月後,陸銘會出現在他公寓前。

  對著他笑:「小傢伙,好久不見啊。」

  後來才知道,其實陸銘第一眼就認出他,只是他太淡定,突然很不確定,擔心自己認錯人,便私下叫人打聽,還拿到他的頭髮,去做了親子鑑定。

  兩人大概來往了半年,陸銘甚至高價租他旁邊的公寓,並不常住,但有空就來,並找各種機會竄門。

  陸銘八十一歲生日那天,把他帶回陸家,笑著向所有陸家人介紹:「陸行雲,我陸銘的孫子。」

  再後來,陸銘離世,留給他無法用數字估量的動產和不動產。

  以及陸氏百分之二十六的股份。

  陸銘所持有的所有。

  這些是跟在陸銘身邊長大的陸依白和陸飛白都沒得到的東西。

  那位老人在用最低趣味的金錢,和最明目張胆的偏愛,向陸行雲和所有陸家人印證那句話——

  陸行雲,我陸銘的孫子。

  陸行雲抱著江昕芸,眼神恍惚得空洞,聲音很輕很緩。

  「阿芸,我給過所有人機會。」

  「因為我也期待——」

  「被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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