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口
咬月亮/餘溫酒
chapter087
——
兩人互不看對方,氣氛僵硬到極點,如果不是陸行雲和何晏在,江昕芸毫不懷疑,她倆會胡扯頭花。思兔閱讀
這一刻,江昕芸感覺快窒息,手腳無處安放,艱難地輕額了聲,想說點什麼,但不知說什麼,什麼都不說吧,好像更不好。
畢竟是自家男朋友親媽和親姐,雖然跟行雲哥關係可能不太好,但不管不顧,貌似很不禮物。
江昕芸默默看向陸行雲。
陸行雲正卸妝到一半,臉一左一右很不對稱,看著有點小滑稽,一見她進門,立刻揚起笑意,朝她招手:「阿芸,來我這。」
江昕芸正無所適從,聽見他的招呼,忙不迭地走過去。
路過陸依白時,餘光注意到她正在打量自己,便看她,給了個禮貌但不熱絡的笑。
立即訪問ѕᴛo𝟝𝟝.ᴄoм,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還沒走近,陸行雲便伸手拉她,聲音有點抱歉:「剛剛在卸妝,沒看見你的消息,讓你等了。」
「沒事,」江昕芸忙搖頭,「我也沒等多久。」
陸行雲聲音輕緩,略固執:「一小會都不行。」
這種話,如果放在平時,只有他倆,江昕芸肯定會像吃了口蜜那麼甜蜜,但此刻?
江昕芸默默掃一眼盯著她的凌婉清和陸依白,只覺得這是——
甜蜜的負擔。
江昕芸看向陸行雲還沒卸完妝的臉,催促道:「你趕緊卸妝吧。」
暫時別說話。
「好,」陸行雲很順從地點頭,拿起卸妝棉,看著她笑問,「餓了沒?待會要不要去吃點夜宵?」
江昕芸感受四道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簡直如芒在背,站立難安,心道,我倒是想,但一想到向左看是凌婉清,向右看是陸依白,對面還有個只顧著吃的何晏。
她就是金剛做的胃,也吃不下、消化不了啊!
江昕芸艱難地擠出笑臉:「我不餓誒,你餓嗎?你餓就我們去吧。」
「我也不餓,」陸行雲搖頭道,「那我們早點回酒店。」
江昕芸一喜,心道,回酒店好,正準備點頭,聽見陸依白涼涼道:「我餓了,想去吃夜宵。」
江昕芸:「……」
凌婉清輕咳一聲,突然和陸依白統一戰線:「我也有點,要不一塊去吃點夜宵?好好聊聊?」
江昕芸已經面如死灰:「……」
旁邊陸行雲動作一頓,語氣不咸不淡:「那正好,你倆做個伴,一塊去。」
陸依白:「……」
凌婉清:「……」
江昕芸瞥陸行雲一眼,妝已經卸得差不多,白淨的臉露出,略長劉海被發卡固在頭頂,桃花眸暴露在明亮下,看著漂亮又平靜。
看似風輕雲淡,不把這些人間荒唐放眼中。
江昕芸卻覺得,連她這局外人都無所適從,更何況與她們剪不斷理還亂的行雲哥?
想到這,江昕芸深吸口氣,抬頭看向兩人,禮貌地笑:「影視城附近有很多味道不錯的小店,你們可以去嘗一嘗。」
不顧兩人瞬間微妙的眼神,繼續道:「行雲哥忙了一整天,已經很累,可能沒辦法陪你們去。」
頓了頓,笑著補了句:「如果你們找不到地方,我可以代替行……」
不及她說完,陸行雲打斷:「不用。」
江昕芸一怔,突然有點下不來台:「我……」
陸行雲望著她,眉眼微彎,聲音輕緩:「你也很累,也很需要休息。」
說著,頭也沒回地掃了她們一眼:「如果你們餓,就結伴去吃夜宵。如果是專程來給我慶生——」
頓了下,語中含笑:「根本沒必要,我生日不是明天,你們都知道。」
陸依白表情很低落,但什麼都沒說,低聲道了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找你,便拉開門走了。
凌婉清突然發起愣,不知在想什麼,回神後,看向陸行雲的眼眸有些濕潤,聲音似乎帶上哭腔:「阿雲,我以為,你選在六一這天,是願意過生日的。」
陸行雲已經卸完妝,坐在鏡前沒動,垂著眼睫,掩去眸光,看不清神色,聲音輕緩帶笑:「人嘛,總得有個出生日期。」
凌婉清一怔。
陸行云:「我選六一,只是因為它寓意好,也離得近。」
聽到這話,江昕芸好奇:行雲哥實際生日離六一很近?
也不知道過了沒……
凌婉清已經說不出話,眼眶濕潤泛紅,看起來我見猶憐。
要不是她跟行雲哥的關係,江昕芸想,自己肯定會上前,給她一張紙巾和一句安撫。
可惜啊,江昕芸撇嘴,看著柔弱漂亮,幹的事著實不漂亮。
說完這番話,陸行雲緩慢抬眸,面上帶著淺淡的笑,起身,拉起江昕芸手,十指相扣,看了眼低頭隱隱啜泣的凌婉清:「所以,沒必要。」
——
離開休息室,江昕芸眼前浮現凌婉清眼中含淚的模樣,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小聲問:「行雲哥,把她丟那,沒問題嗎?」
陸行雲一頓,偏頭看她,語氣認真:「阿芸覺得我過分嗎?」
「不是,沒有,」江昕芸搖頭,「只是覺得,現在有點晚,她一個女人,好像不安全。」
「阿芸真善良,」陸行雲笑著,輕揉她頭頂,莫名像獎勵,「她已經不年輕,也不是普通女人,知道出門帶司機,不會有事的。」
一聽,江昕芸想了想,也對哦,凌婉清只是看著柔弱無助,人可是億萬富婆!
江昕芸抓腦袋,不好意思地笑:「我想太多。」
陸行雲笑了笑,又問:「餓了沒?吃夜宵嗎?」
其實江昕芸有點餓,但剛剛才拒絕,現在又說吃,豈不是自打自己臉?
她正遲疑不決,陸行雲好笑地輕捏了下她臉:「跟我還需要考慮什麼?」
江昕芸笑嘻嘻抱住他胳膊:「好像有點餓,要吃。」
陸行雲笑著搖搖頭。
因為劇組人多眼雜,明天還是行雲哥生日,附近肯定很多狗仔。
江昕芸決定單獨行動,叫陸行雲先回酒店。
陸行雲自然不樂意,但抵不過小姑娘的撒嬌大法好,勉強鬆口。
江昕芸輕撓他手心,笑嘻嘻的:「行雲哥。」
陸行雲輕嗯了聲,沒動。
江昕芸看看走廊,沒人,拉下他口罩,飛快親他一下,繼續笑嘻嘻:「這樣有沒有開心點?」
陸行雲抿著唇角,沉默好一會,才忍不住彎起唇角:「一點點。」
——
離開影視城,江昕芸先去附近路邊攤,點了很多烤串,考慮到行雲哥腸胃不好,單獨給他買了份粥。
打包好後,江昕芸走到路邊,踮起腳尖,望了望道路,看有沒有空車,正要抬手,一輛車停在眼前。
江昕芸正納悶,后座車窗被搖下,露出凌婉清的臉。
江昕芸一怔。
凌婉清微笑:「芸小姐,打車嗎?我可以捎你一層。」
江昕芸微眯眼,想了想,繞過車尾,拉開車門,上車。
這車僅看外面,很普通,但裡面別有洞天,配置華麗不失品味,充斥著淡淡薰香。
江昕芸瞥了眼充滿孜然味的打包盒:「不好意思,烤串的味道有點重。」
凌婉清微笑:「沒事,不影響。」
江昕芸不跟她繞彎,開門見山:「有話就直說吧。」
凌婉清沉默幾秒,拿起旁邊禮物盒,雙手遞給她,面帶憂傷,聲音微顫:「我想拜託芸小姐幫個忙,把這份禮物交給阿芸,拜託你了。」
江昕芸垂眸,禮物盒很小巧,但包裝精緻華美,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凌婉清小聲解釋:「如果我給,阿雲他肯定看都不會看一眼。」
江昕芸:「行雲哥很溫柔,如果他這態度,您該反思下自己。」
凌婉清手一顫,似禮物千斤重,拿不住地回縮,輕擱在膝蓋。
頓了幾秒,輕嘆:「我已經在懺悔,全是我的錯。但阿雲始終不肯原諒,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表情似悲似笑,聲線溫柔婉轉,帶著道不盡的傷。
江昕芸心一軟,莫名覺得,凌婉清有點可憐。
一大把年紀,跑老遠送禮物,熬夜到零點,卻根本送不出去。她這張臉酷似行雲哥,露出悲傷的表情,她於心不忍。加上她母親很早離世,面都沒見過,更何況收到生日禮物,頓時心情更沒辦法平靜。
這些讓江昕芸產生一絲衝動:要不幫她一把?只是代送生日禮物……
但僅是一絲,也僅一瞬,江昕芸很快冷靜下來。
她深吸口氣,平靜笑道:「不好意思,這件事,我沒法幫您。」
凌婉清愣住,抿了抿唇,繼續懇求:「我知道這事有點麻煩,但芸小姐,你能不能好心體諒,一個母親想送兒子生日禮物的心情,拜託你了。」
如果說剛剛還有絲衝動,聽到這話,江昕芸瞬間為剛剛後悔。
她覺得,凌婉清在道德綁架她。
江昕芸莫名有點窩火,不客氣問:「我跟您關係很好?還是我欠您錢?為什麼一定要體諒您?不體諒您就不好心?」
凌婉清頓時也覺得,自己剛剛的話很不妥,正要解釋。
江昕芸繼續不客氣:「您急需別人體諒您想把禮物送給行雲哥的心情,那您有沒有想過,誰來體諒行雲哥根本不想收你禮物,甚至最近不想看見你的心情。」
這些年,凌婉清在家一直被老公和傭人哄著,在外也被眾人尊敬對待,很久沒聽到這麼不客氣的話,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
江昕芸現在很煩悶,凌婉清在沒見過幾面的她面前都這樣,在行雲哥面前該是怎樣?
是不是覺得行雲哥是她兒子,又那麼溫柔,就應該供著她,滿足她所有不合理請求。
這一刻,江昕芸突然想到陸飛白說的那句,真殘忍啊。
連陸飛白那種眼睛長頭頂上,跟行雲哥水火不容的混球都覺得,凌婉清當年很殘忍,也不知道實際情況該多嚴肅。
她深吸口氣,儘量壓著火氣:「所有人都知道,行雲哥很溫柔,就算面對普通小粉絲,也會儘量滿足她合理請求。」
「你身為他的生身母親,卻得到這種對待。你在要求我或行雲哥體諒你之前,是不是應該反思下,自己曾經做的事是不是太過分?」
聽到這話,凌婉清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下,膝蓋的禮物盒差點掉落,猛地別開眼,看向窗外。
江昕芸心頭一顫,忍不住問:「你到底對行雲哥做了什麼?」
凌婉清咬著下唇,呼吸開始急促,一聲不吭。
她這反應,幾乎默認,當年做了很過分的事。
一瞬間,江昕芸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反應,只覺得,自己不該上這輛車,不該對凌婉清惻隱之心,不該有那一絲衝動。
沒一會,車停在酒店大門口。
江昕芸抬眸,看向凌婉清,語氣很輕:「謝謝你捎我這一程。」
「至於禮物,我不會幫你。」
說完,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下車。
江昕芸心臟悶得慌,腳步匆匆往前走,只想快點見到行雲哥。
剛走進電梯,就收到行雲哥的消息:在哪?要不要我來接你?
江昕芸忙回:已經進電梯,馬上就到。
江昕芸靠在電梯壁面,想著凌婉清的反應,有些失神。
開始回想行雲哥兩次見到她時的反應。
他對她禮貌又平靜。
好像對待一個外人。
卻又不那麼自然地故作淡然。
好像在掩飾自己心底的兵荒馬亂。
他不願意承認她,甚至不想見她,卻又不得不一次次面對她。
他對她無可奈何。
這樣到底算什麼?
這就是凌婉清說的我已經在懺悔?
江昕芸盯著不停跳動的猩紅數字,停在18樓。
電梯門打開,她走出,一抬眼就看見陸行雲。
兩人目光相撞。
男人瞬間滿眼星辰大海,眉眼彎成月牙。
「阿芸,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