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狼崽父母的帳篷離聞列的帳篷並不遠,中間只隔了四五個帳篷,再加上有狼崽指揮抄了近路,來到對方帳篷外的時候大概只用了一刻鐘。思兔閱讀sto55.com
聞列不動聲色地觀察,眼前的帳篷很大,比他那個大了至少三倍,獸皮看上去完整而乾淨,用木棍崩得緊緊的,輪廓也很漂亮,不像他的,外面看上去簡直是堆在那裡的一坨不可說。
而裡面雖然不如外面看上去乾淨漂亮,也算是整潔,從門口一眼望過去,就是掛在帳篷邊上數量可觀的獸皮,顯然,這個家庭里有人擅長鞣製它們。
寬大的獸皮床,各種零碎的東西,獸骨、石刀、石灶、石碗,堆在角落裡大量的乾燥木柴,甚至有類似裝飾品的貝類,獸類長骨削成的骨矛等,再往外面一點,地上放著乾癟的獸皮袋子,空蕩的石鍋,乾淨的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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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下來,聞列對這個家庭的狀況有了大致的了解。
儘管曾經的門面依稀可見,但如今也同樣是彈盡糧絕了。
而一進門,小傢伙就從他懷裡跳下去,從一個角落裡翻出十幾節和昨天那兩頭狼送他的一樣的食物,拱到了他的面前。
然後又跑到一邊的石鍋旁,爪子踩了踩地上的鳥毛,示意聞列看。
聞列看著,難道狼崽子還想用這個換鳥吃?
這倒和他之前的猜想不謀而合。
他本來對狼崽子的邀請不做拒絕,也是想要看看,有沒有可能和對方的家長合作,將蛇窩端了。
但現在看來,對方顯然頗有誠意。
正在他想辦法該怎麼勸說對方時,帳篷外傳來了聲音。
「亞!」
聽見聲音,地上的小狼崽一下竄了出去。
只見一頭火紅頭髮的高大青年肩上扛著一隻羊羔大小的白色野獸,從帳篷外走了進來,滿面笑容伸手接住了小狼。
「嗷嗚!」
「哈哈,沒錯,是咕嘎獸!」
聞列的注意力卻被青年身後的黑狼吸引了,「……陌?」
那前腿殘缺、瘦骨嶙峋的黑狼,赫然就是昨天贈予他食物的黑狼陌。
陌有些疲累地走進帳篷,並不意外地向聞列點點頭,隨後將不贊同的眼光看向了青年懷中的小狼。
聞列再怎麼樣,都是非獸人,隨意進入獸人的帳篷里,會受到不好的議論。
他們只是叫亞把東西給聞列送過去,可沒有說叫他把人請到帳篷里來。
小狼立馬僵了一下,躲在青年的懷裡,只剩下毛絨絨的尾巴在外面小小的抖著。
青年看看陌,撓了撓頭也不敢反駁,只好轉移話題向聞列道:「聞列,謝謝你昨天送給亞的嚦嚦鳥,本來我們以為今天也獵不到什麼,才讓亞將剩下的荊刺花根都給你。」
他似乎是覺得不好意思,畢竟就是一大獸皮袋荊刺花根,也比不上有著療傷作用的嚦嚦鳥。
但隨即,他將肩上的嘎咕獸卸下來,興奮道:「今天運氣不錯,居然獵到了咕嘎獸,咕嘎獸的血對非獸人的身體很好,你中了蝕肉獸的毒,雖然不能再生崽子,但是吃了這個,可以讓你不痛。」
!!!???
「咳!咳!咳!阿嚏!」
紅毛最後一句話,成功讓聞列的口水從鼻子裡流了出來。
之後,聞列從紅髮青年格的口中——對方在他面前一下子變成了一條瘸腿的灰狼,他才知道,這就是昨天的那頭灰狼!——深刻「回憶」了一下「自己」的往事。
簡單來說,就是勾搭了不該勾搭的人。
原身是游獸之子,雙親死於泠冰季獸潮之中,他因為是珍貴的非獸人,便被部落吸收進來,成為其中一員。
但大概是雙親去的太早,原身以一個十歲孤兒的身份併入部落之中,遭逢大難,性格孤僻,又因為部落中人的排外,很長一段時間,都活得相當透明。
以至於祭祀想起來給這個非獸人分配伴侶的時候,原身已經二十二歲了。
在這個非獸人普遍都是二十歲分配伴侶的地方,已經是個「老姑娘」了。
而且非獸人的最佳生育年齡是二十歲上下,原身顯然超標了。
而原身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先前不操心不著急,等得到消息,知道祭祀要給自己分配伴侶,竟然悄悄做了一個驚掉了全部落的決定。
他趁著狩獵的獸人不注意,偷偷跟隨他們溜出了部落。
聽到這裡,聞列以為原身是無心婚事,想要離開部落。
畢竟聽格他們的意思,這裡的祭祀地位非常高,而且部落規定,所有的非獸人到了一定的年紀,必須要選擇一個獸人結為伴侶。
原身如果不想被迫找個獸人,只有離開這個部落。
然而並不是這樣。
原身之所以跟著狩獵隊伍出去,是因為他看上了裡面的一個獸人。
部落第一勇士,繆。
他想勾搭人家。
但是擔心人家的「未婚妻」,部落有名又有本事的美人以及美人眾多追求者的記恨,所以決定先勾搭為強,釜底抽薪再說。
但是沒想到人家部落第一勇士根本不理他,他自己還一個不小心,被據說能分泌強烈毒液的蝕肉獸傷了身,傷口治好後,卻毒入五臟,失去了非獸人最為珍貴的生育能力,還落下了病根,耐不了冷受不得熱。
偏偏雪上加霜的是,原身企圖要「勾引」部落第一勇士司的想法,被部落里的人知道,尤其是人家第一勇士的「未婚妻」知道以後,美人到沒有說什麼,對方的追求者們卻怒了起來,一起動員,最後叫族長給原身治了個古往今來絕無僅有的罪——賄。
這個字,作為族長兒子又是祭司學徒的奈桑給出了大意解釋,以身行賄。
獸人們不懂,但從聞列的整個勾引事件來看,並不妨礙他們理解。
就是勾搭人的意思唄。
關鍵是還沒有成功。
這件事,叫娛樂甚少的原始人們樂呵了不少日子。
聽到這,聞列可疑的歪了一下樓,他仔細觀察過,原身除了髮型張狂、腹肌一塊,小臉烏漆嘛黑和不穿內褲只披獸皮外,模樣身條甚至是身高都和現代的他一模一樣。
他對自己的容貌還是有幾分正確認知的,不醜,耐看,好多人都夸。
那這個「賄」是怎麼個失敗法?
是勇士太帥了還是「未婚妻」太美了?
而且,賄,是他理解的那個「賄」字嗎?
如果是,賄,字從貝,這個字的出現是不是說明,這個世界已經有了早期的「貨幣」,且經濟制度正在向私有制過渡,甚至偏向成熟。
有奴隸買賣出現嗎?
原身所在的這個部落看上去規模不小,卻是沒有奴隸的,那麼,如果沒有生產力強出天狼部落很多的巨型部落出現,這個猜想應該是不成立的。
而充當一般等價物的「貨幣」,聞列首先想到了鹽。
鹽在這裡太重要了,它是維護人們體力的重要物質,沒有鹽,獸人的力量會遠遠降低,大打折扣。
而鹽相比於這個世界現有的其他物質,比如獸皮、獸骨、石具等,顯然便於攜帶,適用面廣,適合作為商品交換的媒介流通於各個部落。
聞列插嘴問了陌這個問題。
陌的回答果然驗證了他的猜想,每年暖季的部落集會中,以物換物是可行的,但雙方並不需要時,一般都會用鹽來交換想要的東西。
聞列點頭,也許這裡的人們並沒有統一「貨幣」的意識,但潛意識中,他們已經在以鹽為工具,向著它的方向靠攏了。
至於文字,則被牢牢把控在所有祭司的手中,作為共同神靈的神賜手段,普通人是沒有資格接觸的。
聞列無法問出什麼,只好作罷。
不管怎麼說,總之這件事最後的結果是,原身被唾棄了。
一口唾沫一口釘,更何況獸人們直來直往,「未婚妻」的追求者們更是釘中帶釘,成功將原身噴到了部落外圍,和殘獸為伍去了。
在加上泠冰季到來,原身儲存的糧食不多,很快就斷糧了,饑寒交迫、病痛交加之下,最終是沒有撐下去,等到了聞列的到來。
最後的情景是聞列自己想像的。
但結合格和陌的敘述,他覺得自己的猜測基本還原了實情。
明明都兩天了,聞列占用了這具殼子沒有一點感覺,這個時候卻覺得心臟處的跳動不受控制的劇烈了起來,快得讓他胸口發緊,呼吸困難。
腦海里也閃電般的,有破碎的畫面閃過。
他感應到了什麼似的,整個人都陰鬱了起來,將拳握緊,抵在了胸口,重複默念了一句。
良久,症狀消失了。
聞列微喘口氣,將心情調整過來,才對著對面的格和陌一笑,仿佛剛剛只是聽了個無關緊要的故事一樣,「那謝謝你們的咕嘎獸了,我很需要。」
果然,兩人因為他的話輕鬆了起來。
獸人的感情直白、熱烈,尤其是面對一個非獸人,他們更加不願意占便宜,儘管他們已經黔驢技窮窮途末路。
看著這樣的格和陌,聞列做了決定。
只是當他說起這件事時,格和陌的臉色卻變了。
當得知亞第一時間就將蛇肉給扔了時,更是不約而同向狼崽投去了讚賞的眼光。
聞列適時拋出自己的問題,「這蛇肉有什麼問題嗎?」
陌沉聲道:「你認錯了,那不是什麼蛇,而是無骨獸。」
「無骨獸有劇毒,非獸人一旦被無骨獸咬了,很快就會死去,就算是我們恢復力強大的獸人,也只有傷口在腿上或者是胳膊上的時候,將傷腿或傷臂咬斷才能活。」
而如果咬在別的地方,也只能和非獸人一樣死去。
在某種程度上,對於獸人們來說,無骨獸是比蝕肉獸還可怕的存在,畢竟蝕肉獸很稀有,森林裡並不常見,像聞列一樣被蝕肉獸傷到的人只是少數中的少數。
但無骨獸不一樣,它們無處不在,黑森林中,部落外圍的小樹林中,甚至是部落裡面不常見的岩石縫中,都時不時會見到這種可怕的生物。
對於勇猛獸人來說,它們的戰鬥力不足為懼,只要牽制住對方的腦袋,不讓對方咬到自己,就能將它們很快殺死。
但是對於他們所珍視的非獸人來說,無骨獸卻是致命的威脅。
常常有非獸人突然地被隱藏在角落裡的無骨獸幼崽襲擊,咬在小腿上,很快的失去生機。
也有人被咬後,獸神垂憐,讓他們健康地活了下來,但是大多數,受傷的人都永遠的回歸了獸神的懷抱。
而向聞列說的,將無骨獸的頭砍下來,食用它們的肉,也不是沒有人做過。
但是同樣的,非獸人吃了這些無骨獸肉,無一例外都或輕或重的出現了疼痛的感覺,甚至是死亡。
而獸人雖然受影響不是很大,有時候只是肚子痛一會兒就好了,但是這種生物已經被所有的非獸人深惡痛絕,為了討好自己的非獸人,獸人們也是絕對不會去碰無骨獸的肉的。
久而久之,無骨獸就成了所有人的禁忌,除非必要,沒有人願意再碰它們一下。
所以當聞列提出食用無骨獸肉時,格和陌都以為聞列是想要他們幫忙去捕獵它們。
兩人都皺起了眉頭,這是不可能的事。
畢竟就算他們不介意肚子痛,去吃無骨獸,但是無骨獸也並不是非常好對付的猛獸,以他們現在的狀況,很可能會葬身在對方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