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隱田


  星紀城

  六月十一,雖未入伏,然而天氣悶熱異常,令人坐立難安。

  正午時分,街道上行人寥寥。

  得得得。

  這時,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八百里加急!行人速速避讓。」

  很快,有訊息傳開。

  八百里加急來自北海關。

  巫思遠成功收復整個百濟,並請求星紀城派出文官監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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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意思?」有人茫然。

  「笨,就是說咱們雲垂多了個百濟郡。」

  而打下百濟的巫思遠無心當另一個李承德,乾脆讓朝廷派官員前往治理,以表忠心。

  「原來如此。」眾人恍然。

  至於李承德的幾個兒子,死的死,擒的擒,如今都落入了北海關的手中,再也沒有了捲土重來的可能性。

  第二日,早朝,百官一改常態,紛紛諫言。

  任寧面無表情地聽著。

  好半天過去,下面的人意識到不對,才漸漸停下了嘴。

  「范尚書,」任寧看向這個最頭鐵的尚書。

  「眾臣所請,你以為如何?」

  範文站了出來。

  「回陛下,百濟素與我交好,然其主李承德不仁,致百姓民不聊生。陛下興仁義之師,兵不血刃而收其地,解救萬民於水火。此乃天道也。」

  「老臣以為陛下應順勢而為,設百濟為郡縣,於朝中擇良吏而治之,以撫百姓。」

  「范尚書說的是。」

  「微臣附議,對於那些只知道吸我們血的周邊小國,早該這樣子了。」

  眾臣紛紛附和。

  「既然如此,朕准了。」

  任寧大筆一揮,刷刷地寫著。

  「即日起,撤消鴻臚寺百濟館。同時設百濟為郡縣,為我雲垂第三十一郡。朝廷派官員治之。」

  「陛下英明。」眾臣精神一振,齊聲高呼。

  但也有人遲疑。

  「啟稟陛下,臣有事啟奏。」

  任寧看著這人,點頭道:「王愛卿有事請講,但說無妨。」

  「陛下明鑑,百濟連年征戰,民生凋敝,加上李承德的幾個兒子橫徵暴斂。絕大部分老百姓的家中,恐怕連半粒米都沒有……」

  收歸百濟容易,可如何養活這麼多人,才是關鍵問題,否則就是個財政窟窿。

  此言一出,朝臣們個個臉色難看。

  有人有心辯駁,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好。

  任寧沉吟片刻,扭頭看向小李子。

  小李子會意,翻出兩本厚厚的卷宗,飛快送到了龍案上。

  「王愛卿言之有理。但各位也不必過於擔心。」

  說著,任寧輕輕拍了拍面前的兩本卷宗。

  「這兩本是今年和去年的夏稅計帳,因為時間原因,內容不全,暫時只收錄了河內以及螢川兩郡。」

  「各位可以先看看。看看我們是否能多養得起一個郡的百姓。」

  眾人啞然,不約而同地朝戶部尚書看去。

  錢良站了出來。

  他笑著行禮。

  「各位同僚請放心。」

  「河內和螢川郡,兩郡的夏稅情況,戶部已經經過認真稽核,內容真實、詳盡,可供參考。」

  「尤其是它們一個上等郡,一個中等郡,兩郡土地肥沃且未受戰爭天氣蟲害等侵擾。極具對比價值。」

  「小李子,」任寧抬手,「送下去給各位大人看看。」

  很快,兩份冊子傳到了臣子們的手中。

  眾人疑惑但不敢多問,只能對比著翻閱。

  很快,他們看出了異樣,一個個變得臉色古怪。

  「怎麼會這樣?」有人喃喃自語。

  「是啊,同一個郡,沒什麼天災人禍,今年的稅收居然比去年高了一倍有餘。太不可思議了。」

  「各位大人別忘了。」有人拍著大腿提醒,「這還是陛下去年九月榮登龍位,特地減免了賦稅的結果。」

  嗡。

  此言一出,金殿裡一片震驚。

  不少人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朝廷明明減了稅,結果稅收反而增加了?

  「這怎麼可能?」

  咳。

  錢良輕咳一聲。

  「沒什麼不可能的,各位再看看兩個郡去年和今年上報的納稅田畝總面積就明白了。」

  眾人趕緊看去,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今年上報的田畝總數居然比去年足足多了三倍有餘。

  什麼情況?

  有人茫然。

  但也有人已經反應過來了。

  隱田,或者說掛空戶。

  也就是地方上的地主員外為了逃避賦稅,直接把自己的田地掛到了別人名下。

  比如免稅的皇室宗親和文官武將,又比如高中科舉的讀書人。

  「原來如此。」有人突然反應過來。

  皇親國戚、文官武將,任寧砍了一批,現在輪到舉人了。

  而朝廷今年開始試點改革,舉人免稅限五十畝。

  這樣一來,地方的地主員外無人再可掛靠,只得乖乖上報田地畝數。

  否則一經查出,除了沒收田地外還要倒查三十年。

  而任寧的屠刀鋒利異常,菜市口的斑斑血跡可見一斑,沒人敢冒這個險。

  「慚愧,當初我居然還反對過舉人免田數限五十畝一事來著。如今看來,陛下英明。」

  「居然偷漏了這麼多田稅,這些地主富戶真是該死。」

  「這才只是兩個郡而已,要是推行到全國,那稅收不知道能增加到多少。」

  「是啊。這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白川連連點頭,兩眼都有些發紅。

  要有這麼多銀子,工部何必再像過去那樣摳摳搜搜?

  手底下要是運河堵了,驛路塌了,儘管修就是了。

  任寧恍若未聞,目光看向範文。

  這個老尚書脾氣倔強,最是堅守古禮。

  往日他要推行試點改革,範文可沒少以「祖宗之法」為名而站出來反對。

  氣得任寧咬牙切齒。

  偏偏他的年紀也快到了告老還鄉之時。

  通常情況下,只要範文不做出謀逆作亂、叛國通敵之類的大罪,最後帝皇都會給個體面的退場。

  因此範文無所畏懼。

  此時,似乎注意到任寧的目光,範文撲通跪了下來。

  「老臣愚昧,本以為堅守祖宗法度便是忠君愛國,未想土地豪紳惡劣,竟敢鑽此漏洞斂財,致國庫大量流失。老臣罪該萬死。」

  「還望陛下恕罪。」

  「不知者無罪,」任寧擺手,「范愛卿,起來吧。」

  以後你少說幾句就行。

  「謝陛下。」

  範文顫巍巍地起身,默默退到一旁,臉色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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