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北上
華陽郡,定海碼頭。
左側的小山頂上。
也就是當初設立拋石機陣地的地方。
晉王陳修蘭負手眺望,心中感慨萬分。
腳下的定海碼頭,不愧是雲垂十大深水碼頭之一。
當戰爭的硝煙退去,不到一年的時間,這裡已然繁華重現。
此時,整個碼頭上到處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一望無際的海面更是密密麻麻飄滿準備進出港的商船。
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王爺,」護衛走過來提醒,「此地事情已了,時間也不早了,咱們是不是該走了?」
「是該離開了。」陳修蘭點頭,收回目光。
他轉了個方向,對著身邊新修的紀念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紀念碑高大雄偉,碑高十丈出頭,底座三丈有餘。
上面用隸書刻著一排鎏金大字。
定海碼頭抗擊倭寇英雄紀念碑。
陳修蘭感慨一聲,伸手輕輕拍了拍碑座,轉到後方。
碑座的後方刻了四個跪像。
正是石川瀧、根井正人、冢本太郎及土肥和人四人。
四座跪像均為鐵鑄,千年不腐。
它們赤裸著上身,雙手反剪,雙膝跪地作俯首懺悔狀。個個表情絕望,神態栩栩如生。
呸。
陳修蘭惡狠狠地朝他們吐了一口痰。
「走吧。」
說完,他率先下了小高地。
呸呸呸。
護衛們有樣學樣,紛紛朝著跪像吐了幾口痰,跟著下了小高地。
「王爺,咱們是往南還是往北?」
陳修蘭毫不遲疑地抬手往北一指,「往北。」
南邊多為富庶之地,朝廷監控勢力充足,犯不著他們去湊熱鬧。。
往北則進入貧困苦寒之鄉,朝廷監察相對不足。
最重要的是陳修蘭以前出戰都在北邊,此時正好舊地重遊。
侍衛們自然無異議。
駕。
一行人沿著華九驛路一路往北,走走停停,開始代君巡視。
入夜時分,到了文竹山。
「王爺,」護衛長神色為難,「此地距離最近的縣城還有點距離。此時天色已晚,要不咱們在附近村落休息一晚?」
「沒問題。」陳修蘭哈哈地點點頭。
說完,他抬頭望著山上的翠竹,眼裡閃過回憶。
當初,黃明和他一起率軍從九原郡南下,正是在文竹山這裡遇到了北上的倭寇。
狹路相逢,雙方退無可退,唯有死戰。
那一戰,慘烈無比,最終以雲垂獲勝,他們生生堵住了倭寇北上的去路,為後來圍殲石川瀧奠定了基礎。
而當時的陳修蘭主動請戰,最後還受了點小傷。
想到這些,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胳膊上的傷痕,感慨地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當時一起戰鬥的兄弟,現在怎麼樣了?
收回心思,順路而行,沒多久便是一座村子。
遠遠望去,村子不小,屋子錯落有致。
此時正是晚飯時間,到處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不多時,前方探路的護衛趕了回來。
他臉色古怪。
「王爺,前方的村子有戶人家在辦喪事,要不……」
咱們再換一座村子?
「無妨。」陳修蘭淡淡擺了擺手。
出行時若是一味待在郡府或者縣衙,也就無所謂代君巡視、體察民情了。
再者他征戰多年,也見多了死人,對喪事什麼的早已習以為常,毫不忌諱。
一行人便進了村子。
村頭有棵茂盛的柳樹。
樹下圍坐著四五個老人,似乎在談論著什麼,個個神情沮喪。
護衛長下馬,笑著上前。
「幾位老丈,我等出行閒遊忘了時辰,不知能否在貴村休息一晚?」
「歡迎,歡迎。」
「幾位客氣了,就住一晚而已,算不了什麼。」
幾人一看陳修蘭等人的衣飾以及坐騎,就知道對方身份尊貴,忙不迭地站起來表示歡迎。
「小老兒這就去找村長,讓他幫忙安排幾位食宿。」
說著,就有相對年輕的準備起身。
然而這人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護衛長疑惑,「不知老丈有何為難之處?」
哎。
這人嘆了口氣。
「幾位貴客見諒,實不相瞞,村里出了些事,村長正在調解,恐怕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
護衛長皺眉,回頭看了陳修蘭一眼。
「無妨,不知村長家怎麼走?」
這人遲疑了一下,回頭看看陳修蘭等人的高頭大馬,沒勇氣拒絕。
「幾位請隨我來。」
一行人左拐右拐,沒一會兒就到了一座大房子前。
「幾位貴客,這就是村長家了。」
陳修蘭點頭,上前輕輕敲了敲大門。
「村長在家嗎?」
片刻之後,吱呀一聲,大門開啟。
一位老婦人走了出來。
她上下打量著眾人,神色茫然。
「狗剩他爹,這幾位是?」
「大伯娘,這幾位是貴客,遊玩時路過咱們村,正好天黑了,便想尋個地方住宿。」
「原來是這樣。」老婦人恍然。
顯然她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趕緊讓開道路。
「幾位快快有請。」
說完,她扭頭看著狗剩他爹。
「你大伯現在還在剛子家,你快去叫他回來。」
狗剩他爹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不多時,村長匆匆趕來,邊走嘴裡還嘟嘟囔囔說著什麼。
進了門,他一掃陳修蘭幾人的衣裳,頓時大驚,連忙拱手行禮。
「老漢見過幾位貴客。不知幾位貴客對住宿有何要求?小老兒儘量安排。」
陳修蘭笑道:「麻煩村長了,您無需客氣,我們只是路過。客隨主便,隨意安排即可。」
說完,那邊的護衛長摸出錠銀子放到桌子上。
村長眼睛一亮,反應過來後,連忙擺手。
「這也太多了。」
他望向陳修蘭,臉色誠懇。
「幾位客人,我們柳樹村不比縣城,住宿條件有限。如果小老兒安排不周,還請幾位諒解。至於銀子什麼的,就算了。」
「銀子還是要給的。」陳修蘭哈哈一笑,「畢竟是我們叨擾了村子。」
「當然,我們不挑,只要有口熱飯吃,還有張床睡就可以。」
村長鬆了口氣,連忙安排去了。
然而他剛走不久,門口傳來嗚嗚的哭聲。
「村長爺爺,您可要替我們做主啊。」
「嗚嗚嗚,再這樣下去,我們兄妹幾個都活不了了。」
陳修蘭皺眉。
護衛長立即站了起來,出去檢視。
不一會兒,他帶回來三個衣衫襤褸的孩子。
其中最大的男孩,約莫七八歲的樣子。
他的兩隻手各牽著一個女孩。
大的也就四五歲,小的也就兩三歲。此時一個個正流著鼻涕,茫然地看著屋裡的陳修蘭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