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青春期的情`欲總是來勢洶湧,比情愛更能辨識得清,也比酒意更容易上頭,凌子筠耳尖微紅,從口袋中掏出紙巾扔給齊謹逸擦手,另一隻手仍僵僵地插在褲袋中,有些尷尬又有些不知所措,半天后才稍稍冷靜下來一些,喉結上下滾動幾番,欲蓋彌彰地指責他:「吃掉別人的雪糕,沒禮貌。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氣齊謹逸在人多的地方做出那種動作,又氣自己居然被他無意識間的動作撩到,語氣中也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意味,又沖又凶,像只被扯到尾巴的奶豹。
齊謹逸抱著做工精良的史迪仔,奇怪地看著表情莫名羞惱的凌子筠,不懂他在生什麼氣,便給他拍背順氣,笑說:「好啦別生氣,等等賠給你行不行——煙也要賠,雪糕也要賠,你怎麼這么小氣的?」
凌子筠仍窘,瞥他一眼,「我又不是曼玲,白送東西給你。」
話雖這麼說,曼玲可不是「白送」東西給他。凌子筠側頭看著那隻無辜的史迪仔,連只公仔都能被擁在懷裡,未褪盡的情*催生出一口鬱氣堵在胸中,悶得他心情不爽,遷怒地瞪了一眼齊謹逸,又覺得自己好似在發神經,居然羨慕一隻公仔。
伸手把史迪仔搶過來摟住,他揪著公仔的大耳朵,面色不善地看著齊謹逸,「你惹我生氣,怎麼辦。」
小孩總愛庸人自擾,他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場又悶氣又委屈,像只漲氣的河豚魚,齊謹逸好笑地揉他頭髮,知道他不會為一支雪糕生氣,又猜不到真正的原因,無法對症下藥,只好從善如流地應聲:「那我送東西給你作賠禮好不好?」
反正都是用曼玲的錢。凌子筠仍在生悶氣,即刻回答:「不要。」
齊謹逸的態度太好,他一慣彆扭,鬧完脾氣又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有些過分,頓了幾秒才悶悶地問:「你要送我什麼?」
齊謹逸縱使見慣他的脾氣,也忍不住笑起來,又在再一次惹惱小孩前收住了笑聲。他思索片刻,點了點自己耳骨上的耳釘,問:「你有耳洞嗎,送個耳釘給你好不好?跟我這隻一樣的。」
他耳骨上的鑽釘已戴了有幾年,顏色微微偏藍,本是一對,被來自歐洲小國的設計師賦予了一串無意義的意義,具體內容他早已記不清,只覺得空落的另一隻若是戴在小孩耳上,應該會很適合。
想起幾個望見他耳上鑽釘閃爍的瞬間,凌子筠垂下眼,小小聲咕噥了一句:「……誰要跟你戴一對。」
「那就算啦,先記在帳上,以後你想到要什麼我再送你。」齊謹逸聳聳肩,往前走出幾步,「那請你吃飯?晚上想吃什麼?」
身後的人卻沒動,片刻後才低低說:「沒有。」
齊謹逸轉回身去:「什麼沒有?」
「沒有耳洞。」凌子筠臉上依舊是那副沒表情的樣子,抬手指向一邊的紋身店,「不過那裡可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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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紋身店既然能開在這種地方,便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確認過店裡的儀器足夠乾淨,齊謹逸坐到凌子筠身邊,看著牆上貼著的各樣成品圖,突然問店員拿了他們店內的紋身圖冊來看。
「這些都好醜。」凌子筠指尖點點店員拿來的一板穿耳釘,小聲地跟他抱怨,「要戴多久?」
「至少七天,」齊謹逸隨意翻著圖冊,計算著圖案的大小,思考著用什麼樣的圖來做遮蓋比較好,「實在不喜歡可以問他們換,應該還有別的。」
凌子筠嫌麻煩,搖搖頭,在一片彩色水鑽里選了唯一一個不帶水鑽的,最普通簡單的樣式。
店員給穿耳釘消完毒,拿了酒精筆和耳釘槍過來,問:「想打在哪裡?」
凌子筠原先自然地指著耳垂,等店員把筆點上去後,突然又擺了擺手,看了一眼正專心低頭看圖冊的齊謹逸,手指沿著自己的耳廓往上滑,指尖落在了耳骨上。
店員循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瞭然地幫他校正了位置,拿過鏡子給他照來確認,「是這個位置嗎?」
到底在做什麼啊你凌子筠。在心裡這麼問自己,卻找不到回答,只是這麼想了,就這麼做了。他點點頭,暗笑自己肯定會是那種把戀人的名字紋在身上的俗人。
耳骨上被抹上酒精,好似齊謹逸幫他點燃的薄荷煙那樣涼。他聽見釘槍扎進自己肉里的聲音,噗的一聲,先是什麼感覺都沒有,之後才是鈍鈍的脹痛傳來。
「打好了哦。」店員做完一系列動作,又拿鏡子給他,他卻擺手不想看,認真聽店員囑咐一些打完耳洞後的注意事項。
齊謹逸見那邊收工,轉頭剛想去問凌子筠痛不痛,卻被他搶白:「你身上有紋身?」
「有啊。」齊謹逸笑答,「抽菸紋身喝酒——樣樣都有。會不會覺得我是壞人?」
「誰說有紋身就是壞人……思想老舊。」凌子筠慣性地駁他。他不想被看到耳洞的位置,便拿手掌輕輕攏著耳朵,假裝撐著頭,「紋的什麼?」
「你想知道?」見小孩點頭,齊謹逸大方解開幾粒紐扣,拉下領口,露出鎖骨下方一個花體的英文字母L。
文字的面積不大,即使凌子筠是外行也能看出來紋的手藝很好,線條流暢又清晰,膚面也平整細膩,只是顏色有點暗沉,微微發青。
……俗人。
紋在這個位置,想也知道是什麼意義,凌子筠的胸腔好似也被耳釘槍穿過,先是什麼感覺都沒有,之後是鈍鈍的酸脹,「紋的曼玲?」
不等俗人齊謹逸出聲解釋,他起身往外走,自答自話地點頭,「曼玲看到會很開心。」
他動作快得攔都攔不住,齊謹逸無奈地擱下圖冊,走到櫃檯結帳,拿出手機約齊驍齊添明天見面。
凌子筠並未走遠,只站在門邊等候,玻璃櫥窗映出他的身影,修長利落。齊謹逸抱著公仔出來,一眼便看到他發紅的耳廓,和那個與自己打在同樣位置的耳釘。
有如一槍穿心,擊碎了心外屏障,湧出的鮮血灌溉出鮮嫩月季,齊謹逸心臟跳漏一拍,發現自己根本無力抵抗這樣的凌子筠,讓他想寵想親想愛。
他走過去,手指輕輕撫上小孩的耳垂,連說出的話都很輕,好像微風,「……痛不痛?」
凌子筠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撇開頭去不與他對視,搖了搖頭。
「阿筠——」齊謹逸拖長聲叫他,伸手把他拉近自己身邊,看他表情變化就知他立馬要讓自己別再這麼叫他,忍不住笑了一聲,「紋的不是曼玲啊,是之前的戀人。」
既然是前任,薄情如齊謹逸,那紋身有和沒有也沒區別了。愈發輕易在齊謹逸面前展露出任性的一面,凌子筠翻白眼給他,「紋的是誰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心裡的煩躁早已經不是因為曼玲,而是因為他自己。他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什麼,也搞不懂自己亂七八糟的情緒起伏,如果這就是青春期的滋味,那這滋味也未免太過複雜。
撇開亂糟糟的心情,凌子筠戳戳他懷裡的史迪仔,完全忘記剛才自己也做出了類似的舉動,點評道:「這做法好俗,又好蠢,紋別人在身上難道不會後悔?」
齊謹逸乖乖接受教育,又怕他多想,便認真解釋:「是很早之前紋的了,跟你差不多大那時,年輕不懂事嘛。後悔倒是還好,不過一個圖案,也沒什麼感覺。」
果然是這樣。凌子筠勾勾嘴角,「別去洗啊,聽說很痛。」
「這麼關心我?」見小孩沒再不開心,齊謹逸也笑起來,「剛剛就在想要遮掉的了,約了人明天設計圖案。」
心覺不能只讓齊謹逸干擾自己的心情,凌子筠玩笑道:「不用遮啊,後面紋上『ing』,當做是我怎麼樣?」
這小孩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撩人?齊謹逸挑挑眉,伸手指戳他額頭,反撩回去:「可以啊。不過『ing』?你想做我的進行時?」
居然被他這樣語氣輕鬆地輕易應下,還能拿來開玩笑,又一次認識到齊謹逸對待舊人有多薄情,凌子筠接不上話,忍不住感嘆:「哇——你這種人,負心漢……」
「明明是你說要紋,我答應了又怪我,又是你說要惜取眼前人,」齊謹逸故作委屈,扮出哭臉,「你怎麼這麼不講道理的?」
「話都被你說完了,」凌子筠被他逗笑,捏著史迪仔的拳頭打他,「你嘴上功夫肯定比床上功夫厲害。」
「滿腦子黃色廢料,」齊謹逸也笑,假裝被打得投降,又刻意低聲道:「童子軍知道什麼,嘴上——」
「停停停,」猜到他要說什麼,凌子筠又想起他唇邊沾上的白痕和柔軟的舌頭,耳骨穿孔的位置紅得像要滴血,「光天化日,麻煩你收斂點。」
小孩真是太逗趣,齊謹逸揉揉笑得發酸的腹部,「你看,又是你先說的,我說就不行,真的是不講道理。」
微惱地瞪他一眼,凌子筠望見他沒系好的紐扣,自然地抬手幫他繫上,齊謹逸便微微傾身任他動作。凌子筠的手指微涼,點到皮膚上的感覺很奇妙,齊謹逸用了一點點香水,沉穩又性`感的木質調罩著兩人,明明曖昧得過分,卻沒人覺得異常。
凌子筠幫他理好領口,隨口問道:「所以紋的是哪位?」
一個人遠遠地看見了他們,隨著漸漸走近腳步也愈快,直到在他們身側站定:「——阿謹?」
聽見這道聲音,齊謹逸面色一僵,臉上溫柔的表情悉數化作無奈,抬手指向來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