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個是自己初戀男友,一個是誤以為自己在吃軟飯的繼表侄。思兔sto55.com

  一個是在吃自己繼母軟飯的小白臉,一個是被小白臉紋在身上的前任。

  一個是自己初戀男友,一個是疑似自己初戀男友的現任男友。

  三人圍坐在餐廳里,桌上燭火閃動,人人坐姿端正,氣質出挑,餐巾疊於腿上,誰也沒先開口自我介紹,氣氛莫名膠著,連服務生都不敢過來遞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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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羅場莫過於此。齊謹逸覺得頭疼,揉了揉額角,在心裡嘆氣,怕小孩又不開心,便站出來打破僵局,「阿筠,這是林睿儀,明恩律師事——」

  「你好,這是我的名片,」林睿儀看見凌子筠繡著校徽的領帶,又看見他剛打上的耳釘,面上帶著得體的微笑遞卡片過去,「剛好來這邊逛街,沒想到這麼巧。中午跟阿謹在L』amante吃飯,他有要緊事離席,是去——」

  「是,你好。」凌子筠接過那張燙金名片,看也不看便隨手遞給齊謹逸,側身招手叫來服務生:「不好意思,請給我們上一下菜單。」

  他不知道這個林睿儀哪來的自信要給自己下馬威,還打斷齊謹逸的話。何必強調中午在哪間餐廳吃飯,最適宜約會榜排榜首的L』amante再難訂,齊謹逸不照樣一個電話就穿著正裝來陪他翹課,叫我阿筠叫你林睿儀?

  林睿儀姿態強硬,目的顯而易見,只是凌子筠切身見識過齊謹逸對待前任的態度,對他自然生不出氣來,有的只是事不關己的幸災樂禍和一些涼薄的同情。

  齊謹逸知道林睿儀的個性,原先怕凌子筠吃虧,結果看小孩嘴角微彎,是那種眼熟的嘲諷弧度,便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倒覺得自己多慮。

  林睿儀依舊鎮定,不再說話,三兩眼掃過菜單。一別數年,他拿不準齊謹逸現在的口味有沒有變化,點菜時便沒有做主,三人各自單點,等菜單被服務生收走,才以一副懷念的語氣開口:「阿謹,你還是沒變。」

  明明中午才見過面,卻把這句話拿到現在來說,齊謹逸不拆穿他,只笑笑作為回應。說真的,除了性別和性向外,他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是沒變的,連家底都變得更殷實了一點。

  「就連愛夾公仔都是,」林睿儀的視線在凌子筠懷裡的那隻史迪仔上流連,「啊,以前我們都抓過一隻一樣的,你記不記得?」

  一樣又如何,全世界的人不都是兩雙手兩雙腿一個頭,只要不扯到自己就好。凌子筠想起齊謹逸花了五十多個幣都沒夾到一個公仔的懊惱模樣,咬著杯沿忍笑,樂得喝水看熱鬧。

  齊謹逸倒是認真想了想,才略帶歉意地笑著說:「是嗎,我真的不記得了,之前你夾的公仔太多,又都放在你家裡。」

  「現在還在啊,我都沒動過。」林睿儀收回視線,又笑談幾句夾公仔時的趣事,見齊謹逸一一接話,猜到他跟旁邊的小孩還不是情侶關係,便放鬆了一些,循序漸進地鋪開話題。

  開胃的沙拉作頭盤,凌子筠屏蔽掉噪音,將橄欖和番茄生菜撥開,只吃奶酪和熟金槍魚。齊謹逸看見他的動作,微微皺眉,「把蔬菜吃掉,你傷還沒好,營養要均衡。」

  幾片葉子能有什麼營養,但見他在林睿儀面前對自己展露關心,凌子筠便也不駁他的話,乖乖把生菜啃掉,又吃了幾片番茄。

  齊謹逸沒說清是什麼傷,林睿儀持叉的手指微微一緊,臉色未變,笑得依舊得體,也很關切地看向凌子筠,「你身體不舒服?我家中有人在做醫師,可以幫你做檢查。」

  「不用,」凌子筠停下刀叉,儀態大方,「齊謹逸前幾日已帶我看過醫生,沒什麼問題。」

  明明叫的是全名,卻因為他年紀小的緣故,聽起來反而更加熟絡親昵。齊謹逸覺得他的小心機可愛,笑著望他,又收穫到一枚白眼。

  他們間的互動和氛圍都太扎眼,林睿儀聞見凌子筠身上貼布的藥味,沒再多問,把話題轉移到他跟齊謹逸的舊事上,只當他不存在。

  凌子筠插不上話,也懶得插話,有條不紊地喝湯用菜,等到主菜上來後便自顧澆醬汁切牛扒,把兩人的對話當故事聽,聽他們濃縮在校園中,被他跟齊謹逸一一踏過的青春往事。

  齊謹逸跟林睿儀在一起的時候不過十五六歲,兩人都衝動又要強,愛意來去洶湧,分分合合數次,最後止步於互不妥協。他剛成年時家裡父母鬧離婚,林睿儀又日夜逼他出櫃,內外交困,最後他耐心耗盡,跟家人出櫃後決然分手,林睿儀以為他不過說笑,負氣去了北美等他來挽回,不想他直接與自己斷絕所有聯繫,飛去英國讀書。

  沒有太過深刻的愛與恨,無甚特別,不過尋常。但無論當時如何,往事在時過境遷後再重提,總會帶上一層被柔和美化過的濾鏡,齊謹逸說話一向和氣,氣氛漸好,林睿儀把握著談話的節奏,逐漸把話題從回憶過去轉移到設計將來。

  「我們還說要一起北歐,好天真啊那時,」林睿儀撐著臉頰,眼裡有恰到好處的憧憬,「你說我們還有沒有機會一起去?」

  你現在也挺天真的。凌子筠想。去也是跟曼玲去。

  他置身事外地看著斜角對坐的兩人,曾經親過愛過,一同度過幾段風花雪月,如今卻疏離生分,講出的樁樁往事都好似過期罐頭,食之無味,一個進一個退,話題來來往往都撞不到一起,拉不近一分距離,不禁覺得可嘆。又想,少時愛人總是天真爛漫,火氣夠足又不知什麼叫讓步,像他們二人這樣可能才是校園戀情的標準結局。

  如果結局都會變成這樣,那他是不是該慶幸葉倪堅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性格使然,他不似齊謹逸般拿得起放得下,想到葉倪堅就不免情緒低落,找不回當時意動的欣喜滋味,連動情的起因都想不起來。

  他悶悶出神,叉尖戳著西蘭花不動,齊謹逸以為他實在不愛吃,自覺地將西蘭花都叉到自己盤裡,又想起還沒回林睿儀的話,便歉意地笑笑,出於禮貌沒把話說絕,「你工作那麼忙。」

  沒說絕就是有餘地,有餘地就是有機會,有機會就是勢在必得。林睿儀一向喜歡得寸進尺步步緊逼,含笑望向齊謹逸,「有年假啊,可以請出來。」又同樣含著笑意看向悶不做聲的凌子筠,「對不對?」

  得寸進尺不是壞事,得意忘形才是。

  他說話的同時親昵地拍了拍凌子筠的背,並沒收著手上的力氣,正好拍在凌子筠背上的傷處。

  凌子筠被痛感喚回心神,他一向能忍痛,沒說什麼也沒出聲,只是嘴角沒了那點弧度,抿了起來,垂眼拿睫毛蓋住了眼裡的情緒。

  「埋單。」齊謹逸突然放下叉子,喝水清口,把信用卡遞給拿帳單來服務生,也沒看表,「不好意思,電影快開場。」

  林睿儀一愣,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腕錶,「……不是說八點半?還有四十五分鐘。」

  「抱歉,還要帶阿筠吃甜品。」齊謹逸接過服務生還來的信用卡,對他點點頭,「改天再約。」

  他拉起凌子筠的手腕,不再看林睿儀,兩人出了餐廳。

  -

  一路走到露台,齊謹逸才停下腳步,皺著眉拉開凌子筠的衣領,問:「他是不是弄痛你了?」

  「有一點,但還好。」凌子筠沒打算幫林睿儀開脫,他明明聞見自己身上的藥味,不拍手不拍肩卻偏偏要拍他的背,能無辜到哪裡去。

  害小孩無辜受罪,齊謹逸眉頭不展,誠摯地替林睿儀向他道歉,又說:「對不起,我也不該讓他跟我們一起吃飯。」

  凌子筠點點頭,他其實對這件事沒太掛心,被林睿儀針對的那一點點委屈也被齊謹逸果斷離席的舉動撫平,只是因為剛剛想到了葉倪堅才心情不太好,抿著嘴伸手從他口袋中拿煙出來抽。

  齊謹逸沒阻攔,自己也拿了一根,又幫他點火,一手小心地摸上凌子筠剛打上耳釘的那隻耳朵,姿態很溫柔,「不會有下次了。」

  「怎麼會有下次,你很愛跟前度吃飯?」凌子筠樂得被齊謹逸哄,一口煙氣化在風中,笑著調侃他,「有這種人作前任,你一定愛死曼玲了。」

  道理如同逆版的曾經滄海難為水,就好像有葉倪堅在前,與身邊的齊謹逸比較,零零總總,都讓現在的他不知當初自己為何要喜歡葉倪堅——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又在拿誰做類比,他夾煙的手指一收,晃神地望向身側的齊謹逸,某種呼之欲出的感情在腦子裡彎彎繞繞,像濃霧裹住雨滴,任風吹也吹不散,漸漸漸漸墜到心底去。

  「他是誤會了,才害你受牽連。」齊謹逸背靠欄杆,「我是說,不會再讓你受委屈。」意識到自己做出了太過越界的承諾,他有些煩躁地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頭髮,沒看見小孩臉上複雜的表情。

  露台下城市燈光璀璨閃爍,露台上兩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各自想著心事,晚風又緩又涼。

  齊謹逸想著事情,指間的香菸拖出長長的菸灰,被風紛紛吹落地,半天后終於理清了思緒,輕聲開口:「曼玲的事……」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他想說的話,他拿出震動不停的手機,屏幕上顯示Manlin來電,凌子筠也看見了,他微微撇嘴,卻沒出聲嘲諷,掐了煙轉身往商城裡走。

  齊謹逸嘆了口氣,接起電話:「餵?曼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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