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蔣曼玲的聲線依舊輕快有活力,她配貨配到稀有皮質的Constance,又在秀場認識一位法籍德裔設計師,說是一見鍾情,撇下姐妹團二人浪漫遊巴黎,記掛著讓齊謹逸幫她推薦餐廳,打電話過來監督訂位流程。思兔sto55.com
「訂好啦昨晚就,怕你們的浪漫撐不過周末,訂了又要取消,」齊謹逸揉著額角苦笑,她的性格太爛漫,男人都嫌哄她像哄女兒,常常只幾天就被她嚇跑,「撐過這個周末就破紀錄,祝福你!」
凌子筠自己已夠心亂如麻,不想再聽齊謹逸跟曼玲談話,把他遠遠甩在後面,只留了個不會讓他跟丟的距離,低頭看著手機,根據手機里陳安南的指示找路。
「阿筠?他很好啊,這幾天我都在陪他。」那邊哀哀抱怨幾句凌子筠都不跟她親近,也不跟她談心事,齊謹逸聽得無奈,知道跟她傳授育兒經是對牛彈琴,只能說:「你對小孩都沒耐心,哪有小孩願意跟你交心。」
蔣曼玲又撒幾句嬌,突然說:「對了,你開導他一下啊,我覺得他好似……性取向跟你一樣?」
齊謹逸腳步一頓,沒接話,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機,聽見那邊說:「雖然我不常見到他,但我感覺……應該是這樣,哎呀,我怕他真的是這樣,在學校會被人欺負啊!——他又不跟我講學校的事情,你多關照他一下嘛。」
她總是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不等齊謹逸說話,又軟軟道:「景祥只有他這個兒子,既然他肯跟你親近,你就打聽一下嘛,如果真是這樣,凌家那邊肯定要鬧的,你跟他說,不行就改姓蔣嘛,反正蔣家有勢力——」
齊謹逸忍不住扶額笑起來,覺得曼玲真是既通透又單線思維,暖心又跳脫,想得那麼長遠卻不怕凌子筠被自己拐跑。仿佛事情還沒定下一二就已經過了一關,他打斷曼玲的喋喋不休,往前快走兩步,「好啦,我會照顧他的。等下還要看電影,先不說了。」
「看電影!」那邊笑著驚呼了一聲,「我怎麼沒想到,不說啦不說啦,我都要叫老皮陪我看電影!」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幾個好,那邊已經迫不及待地掛了電話。
收起手機再抬頭,凌子筠正站在影院門口等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講完了?」
齊謹逸短暫的煩躁被一通電話解除不少,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確認過影廳的位置,說:「你先進去,我等等進去找你。」
沒應聲也沒問他想看什麼,凌子筠抿嘴點頭,自己轉身去選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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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齊謹逸進來,凌子筠選好影片,自顧地開始了放映。燈光暗下來,他除下鞋子,抱著腿縮在寬大的沙發上,看長劉海蓋住眼睛的李嘉欣出現在色調灰暗的畫面里,色調一會切成紅色,一會又轉綠,有電車的背景音反覆擦過耳膜,讓人覺得心情漸靜。
他其實一直很想跟人一起看王家衛的電影,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就全都留著沒看。說來奇怪,不知道為什麼,齊謹逸在他身邊的很多時刻,比如初次他看見他站在花園的立燈下,比如看見他開車時的側臉,比如看見他被床頭夜燈剪出的側影,比如在聖安華的跑道上望見他向自己伸開雙手,心裡都會有種模模糊糊的感覺,覺得如果能跟這個人一起看王家衛——應該會不錯。
方方面面點點滴滴,齊謹逸總能左右他的情緒,讓他心思難平,若說是喜歡,這感覺又與他喜歡葉倪堅時全然不同,更複雜也更微妙,像爆炸糖在心裡彈跳,酸甜又麻癢,讓他找不清頭緒。
畫面里的殺手黎明收好槍,踩著語音含混節奏躍動的背景音樂坐上公車,齊謹逸正好推門進來,坐到他旁邊。
「都不等我。」嘴上這麼抱怨,他把手上的東西遞給凌子筠,坐到他身側。
凌子筠打開手裡的塑膠袋,裡面是一份打包好的楊枝甘露。偏酸偏苦的西柚被換成了偏甜的紅柚,椰漿很濃,是他喜歡的甜膩口味。
又來了,這種溫柔熨帖的細心,勾住他朦朦朧朧的心情。他沒說話,一口口拿勺子舀起吃完。
影廳里冷氣很足,兩人坐得很近,只用一偏頭就可以靠到肩上的距離,但兩人都沒動作,舒適地陷在沙發里,目光專注地盯著畫面,看林嘉欣在暖色的畫面里吸菸,點歌,絞緊雙腿直到高`潮,色調纏綿又曖昧
不知從哪裡看到過一句話,說「沉溺在情`欲中的人才像真實的人類」,凌子筠的臉被屏幕上閃爍的光影照得忽明忽暗,他看著這畫面,想起陳安南之前說過的話,又想起早些時候在遊戲廳外,齊謹逸伸出舌頭舔上虎口的樣子,不自在地換了個坐姿。
環境總能催生出異樣的氣氛,音樂畫面燈影溫度全都恰到好處,惹人衝動,他突然轉頭看向齊謹逸,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手指緊緊地攥起,紅透的耳尖被暗影掩藏,說:「親我。」
某條曖昧模糊的界限被打破,齊謹逸一怔,像聽不懂他說的話一樣,轉過頭看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電影正放到金城武出場念自白,凌子筠仍固執地看著齊謹逸,一動也不動,又重複了一遍:「親我。」
齊謹逸沒出聲,時間好像在他們兩人中凝住了,只有熒幕上的光影音在流動,他一直沉默到了黎明第二次踩著樂聲去殺人,才開口問:「為什……」
把他過長的沉默錯認為是遲疑與拒絕,凌子筠壓抑許久的情緒一瞬被席捲而來的失落感引爆,倏然翻身跨坐到他身上,揪住他的衣領,身上的藥味跟他身上的香水味糾纏到一起,視線撞進他的眼睛,咬著牙一字一頓道:「我叫你親我啊。」
他眼底微微泛紅,又羞又窘又惱又倔又氣,冷冷的聲線里夾著微不可聞的顫抖,「是不是曼玲就可以,那個什麼阿嫂就可以,那個林睿儀就可以,那個開賓利的就可以,我就不可以?」
他情緒突然激動起來,齊謹逸怕他摔下去,又怕扯到他身上的傷,輕輕攬住他,語氣極盡和緩,「凌——」
凌子筠不想聽他說話,剛打了耳釘的耳朵漲紅得快要滴血,也不給他開口解釋的機會,伸手想去扯掉那個耳釘。
齊謹逸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動作,可他仍然掙扎著想去扯掉那個意味不明的,位置尷尬的耳骨釘。
「你幹什麼啊!」齊謹逸稍稍用力把他的手制住,又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肩上,「你聽我說話好不好!」
「蔣曼玲給你多少錢?」凌子筠卻像聽不見他的話一樣,眼眶抵在他肩上,從齒間磨出聲音,像只鬥敗的困獸,「她給你多少錢?」
齊謹逸像能聽見他碎掉的心情,抬起他的下巴,乾脆地把他喋喋不休的質問吻碎在喉間。
人們在親吻情人這件事上從來都是無師自通。唇齒相接,舌尖纏繞,凌子筠求仁得仁,閉上眼摟住齊謹逸的脖子,齊謹逸扶著他的後腦,兩人像融進了電影幕布,吻得曖昧又纏綿。
凌子筠連氣都喘不順,輕輕咬他的舌尖,又順著那股衝動,伸手去撫他那顆細鑽耳釘,手指順著他的耳廓滑下來,划過他柔軟的耳垂,線條流暢的下頜,頸側、鎖骨,又解他領前的紐扣。
「……拜託你聽我說話。」齊謹逸把他的手拿開,牽進手裡握緊,尋了個間隙在他唇間低聲說,「為什麼要我親你?你喜歡我?還是單純想發泄?」
凌子筠自己都搞不明白,怎麼回答他?他只是緊緊地反握住他的手,答得倔強:「只是突然想親而已,不是你說,我想要什麼就說嗎。」
齊謹逸見他情緒緩下來,又看著他氳著微薄水汽的眼,不想逼他要一個答案,便說:「你是怎麼想的,想怎麼樣都可以,沒關係。」他湊過去又吻了一下他的嘴角,笑笑:「現在親完了,還想要什麼?」
凌子筠坐在他身上沒動,只是身體向後傾,被齊謹逸伸手圈住。絲毫不自知他現在的姿勢有多撩人,他垂眼咬住下唇,不與齊謹逸對視,忍了又忍,還是道:「曼玲去了法國。」
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扯到這個,齊謹逸扶他坐穩,問:「所以?」
他抬起眼看向齊謹逸,伸出手去捏皺了他的領口,薄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脖根,卻仍擺出鎮定強硬的姿態:「所以……她不會知道。」
察覺到某樣硬物正抵著自己的腿根,齊謹逸被他的表情動作話語一套連招打得無力招架,下腹有火在燒。他收緊手臂,手掌護住他的後背,將他壓倒在沙發上,「凌小朋友,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才十七?」
「你跟那個林睿儀,不是十五歲就在一起?」凌子筠攥住他的衣領,拉他靠近,又轉開頭,「我又沒說要跟你在一起,只是用掉曼玲浪費的額度而已。」
「……用掉額度?」齊謹逸不知該氣還是該笑,捏住他的下巴吻上去,磨著他柔軟的嘴唇,低低地問:「你想怎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