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電影還在拍攝,很多媒體就對《黑街》這部戲、對顧羽的取向產生了興趣。思兔閱讀sto55.com
「為什麼決定接這部戲呢?裡面的太子與那個長老大叔的關係很曖昧,顧羽你可以接受這樣的感情嗎?」
「好像之前你也有跟一位大叔深夜在一起?照片上的那個人,是你的情人嗎?」
「是天生的,還是後來發現的?或是在拍攝封景、雲修那部《當年明月在》時,被他們影響的?」
顧羽一次一次回復,一次一次避重就輕,甚至連電影的拍攝計劃都因此受到了影響,但是媒體不肯放過他,果然重新將顧羽那張照片翻出來,網絡電視傳播得鋪天蓋地,大炒特炒——暗示顧羽取向成迷!
這樣的情況立刻就形成兩極分化的形勢,有一部分女性觀眾和同志更加喜歡顧羽,而更多的年輕女性則大喊上當、大喊受騙!
「什麼偶像嘛,簡直就是個騙子!」
「虧我居然還喜歡過他,天啊,難怪《雲珩宗》的時候就一副娘娘腔的樣子……」
Rebecca見勢頭不對,立刻告誡顧羽。
「現在有些粉絲的牴觸情緒太高了,企宣部已經接到不少電話。近階段所有關於這個話題的提問,我不管你是不是傳言的那樣,但你一定不能承認。必要時——你取向就是正常的!」
顧羽沒有想到事情的發展真的會如柴謹之所料,演變成這番形勢,所有的重心已經完全不在電影本身,而變成了他身上。他懊悔,但是想不出任何辦法來改變這一狀況。
就在整個話題越演越烈的時候,連顧羽都開始力不從心,疲於應付,突然《黑街》再次成為話題榜的TOP10——從藝多年的老戲骨林裔加入劇組!
這個話題同樣猶如一枚重磅炸彈!
顧羽看似人氣還在,但是資歷淺,地位不穩,根本沒有多少人真正尊重他,然而林裔就不一樣。
林裔是絕對的實力派影星。
跟雲修、謝頤他們不同,林裔從來不注重自己的形象,也從來不怕得罪誰,亦正亦邪,演了十幾年的戲。他文藝片也演,商業片也演,林裔可能不是最具票房號召力的演員,但是他卻絕對是整個電影的質量保證。
他演什麼像什麼,整個人往那裡一站,就有種其他人比不上的氣場。
由林裔這個老戲骨出演□□長老大叔,恰好不過了。
而林裔加盟這個消息更加標誌著——《黑街》可能不再是媒體之前所認為的低級片,而是真正有老戲骨撐腰的誠意之作。
所有的焦點終於不再是他的取向了,顧羽終於鬆了一口氣。不過他也暗自猜想,原本導演連拉投資都很困難,除了他這種名氣稍微大的,其他演員根本叫不出名號。
劇組是怎麼突然有資金、有能耐,讓林裔自願出演這個有著很大爭議的角色?
有了林裔參演,整個劇組班底士氣更足!更有幹勁!
顧羽努力揣摩著自己的角色。跟《雲珩宗》的美艷不同,跟《當年明月在》的純真不同,跟只演了一小部分《上海風雲》里那個軍人不同,這個裡面他又頹廢又糜爛,他浸淫在黑街這個氣氛里,他父親打下了這裡的江山,人人尊稱他一聲太子,走到哪裡後面就跟了一群人……
等定妝照一出來,所有人都驚呆了。
一向走偶像路線的顧羽,第一次留了鬍子,兩撇小鬍子淡淡在他唇邊,但是這個模樣不但沒有讓他變得無法接受,反而多了一股想像不到的男人味,這樣的味道顯得他更加成熟與性感。眾人第一次察覺到,他不再是十幾歲的陽光少年了。
顧羽在這裡的眼神不再靈動,但是眼角斜斜地上挑。
琥珀色的眼眸像是滲了毒藥的蜜糖,透著一種消沉的散漫、一種頹廢的精明。他像只低調的黑豹,看似頹靡,然而整個人渾身上下充斥著黑街的陰暗與狠勁……
顧羽飾演的太子,從小見的事太多了。
什麼結拜兄弟勾二嫂,男的被剁了手腳,女的自然被沉了海。不是挑場子,就是爭權奪利。他就在這種環境長大,早已養成什麼都看在眼裡,卻不說的深沉性子。
而林裔的扮相就更不辜負劇組的期待。
他穿著一件長衫,顯出一股神秘感,這樣的長衫在黑街里顯然是不合時宜。然而也就只有他能穿出那個范兒,穿出那個份兒。
他作為長老大叔,卻從不怎麼參與幫派的事,見到人,一雙眼也就懶洋洋地打量對方一下,然後再慵懶地點個頭。
所有人都覺得他沒什麼殺傷力,以至於太子幼年的時候,他懶懶摸著小太子的腦袋,對方反口就在他手背上大咬一口,一排牙印,還滲出血來。
當時太子他爹哈哈一笑,贊道,這孩子,不錯,有股兒狠勁。
其他人也跟著喝彩,絲毫沒有人在意林裔飾演的長老手上的傷。當時的林裔聽完後,眼睛眯了眯,露出一個看似和藹實則意味深長的笑。
一轉眼,太子長大,他身邊永遠跟著一批狐朋狗友和小嘍囉,打架是常事。
但是,毒*他不碰,泡妞,他也不碰。
其他人都覺得他怪,可是一想到第一個譏笑過太子的人,當晚就被扔到海里餵魚,死無全屍,而太子依舊眼梢頹廢地上挑,還挑眉問道「怎麼,很大的一件事嗎」,所有人都緘默不語了。
他們都忘了,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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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這樣心狠手辣的太子,卻意外的被那個他曾經咬過一口的林裔感動了。
簡陋的旅館裡。
對方護住自己的景象仿佛還沒消褪,對方身體的熱度似乎還依稀殘留在自己的皮膚上。
太子想起那時被仇家追殺,林裔背朝外用整個身體護住自己,仇家的鋼刀砍在對方的身體時,連他都能感受到對方筋肉一緊的細微末節,而那時,林裔只是朝著自己慵懶一笑,嘴唇無聲動了動,說,沒什麼大不了。
那個時候,他眼前的光,全部被對方遮住。
唯有對方那雙總是懶洋洋的眼睛,印入了他全部的視野……
太子心念一動。
如今,對方自己在包紮傷口,那套不合時宜的黑色長衫總算被扔在一邊,太子這才發現,雖然已是幫中長老級人物,但是對方的身材好得不像話,蜜色的肌膚線條流暢,整個肩胛骨的形狀非常漂亮,雖然肌肉有些鬆弛了,卻依舊性感得不得了,就像他整個人一樣,懶洋洋的,仿佛黑膠唱片那種慵懶的經典爵士。
林裔回頭看了一眼。
見太子斜斜地靠著門框,歪著頭,大大的眼梢微挑,琥珀色的眼睛頹廢地眯起之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林裔懶洋洋地笑,招了招手,「你這小子,我這傷是為你挨的。還不過來替我包紮傷口。」
太子這才不情不願般地慢慢踱了過去。
他包紮的手藝並不精湛,然而對方卻像在享受一樣,閒著無事時,還一邊摸了摸他的腦袋,感受了一下對方扎扎的短髮,「長大了不少。」
太子手一抖,手中的力氣一下用力了些,痛得對方立刻就□□了一下。
「痛死了!你小子就是這樣對待你救命恩人的嗎?」
「閉嘴。」
「閉什麼閉,沒讓你以身相許還此大恩已經很好了……」
林裔懶洋洋地眼睛一挑,整個人笑得有點懶散,像是慵懶地自己舔著毛的獅子。肌膚相近,林裔□□著上身,坦露在顧羽面前。
太子的眼神有點游離不定。從父親手下的頭馬搞上自己的老媽,結果雙雙被剁手沉海之後,他對男女之間那種低俗的勾搭就沒了興致……
但是,眼前的林裔卻給了他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甚至比父親更符合他幼年時的幻想——幽默、慵懶、會摸他的頭。
顧羽將林裔的手扯過來一看,對方的手背上還殘留著幾個米粒大小的傷疤,顧羽知道,那是他小時候咬的。那個時候對方的大掌摸著他的頭,那種感覺又驚喜又惶恐,他一個不安就咬了對方一口。
而現在,對方□□的上半身就在眼前……
「演得不錯。」劇組休息,林裔在化妝間誇獎顧羽。
他們這種老一輩的演員,圈子裡亂七八糟的事情見慣了,雖然他不清楚前陣子顧羽到底有沒有吸*,有沒有緋聞,不過對他而言,這些都無所謂。
這個圈子玩得瘋的人多的是。
到了現在,能讓他看上眼的不過兩點,一是對方的演技,二則是對方的為人。他暫時還摸不透這個最近緋聞滔天的少年到底什麼個來頭,但是令他比較詫異的是,他以為顧羽這種靠臉走偶像路線的藝人不會演戲,只能浮於表面,沒想到對方把那種頹廢,那種沉到骨子裡的感覺,也能抓得清清楚楚。
這種頹廢,不是歇斯底里,不是裝模作樣就能出來的。
只有真正的沉溺、放縱、心冷到了極點之後才會有這樣的眼神,這樣的狀態。
什麼都無動於衷,看穿一切。
演戲通常靠兩種方法:一種是悟,去領悟去揣摩這個角色,設定這個角色的性格,設定這個角色的行事作風;另外一種是參考,找跟這個角色類型差不多的,看看其他演員是怎麼演的,怎麼抓這個角色特徵的。
他入行一二十年,那些經典的、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他個個心裡有數。
但是,沒有一個是顧羽現在這種所飾演的特徵。
表面頹廢、消沉、深藏不露,實則心狠手辣,然而骨子裡又有一種悲涼,源於童年時親眼看到父親將母親和姦夫殺死後的脆弱,與對人的不信任……
顧羽將這些點把握得很好,尤其是那雙永遠上挑卻頹廢的眼梢,你永遠搞不清,他真正是怎麼想的。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殺人和脆弱時,都像是一味毒……
「謝謝。」顧羽的妝還沒有卸,臉上還留著兩撇小鬍子。
他還沉浸在剛剛的劇情里,他怎麼也沒想到林裔會這樣去演繹那個人物。每次看到對方那種慵懶的樣子,他就不由得想到柴謹之,兩個人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容貌相同的地方,但是就是有種形不似而神似的感覺,被對方那樣懶洋洋地看著,他就不由自主地回憶起當初跟柴謹之在一起的日子。
痛苦而甜蜜。
而當時林裔為他擋刀,擋在他面前時,他一瞬間恍惚看到了年輕時候的柴謹之,也是如此擋在了方子瑄的面前。
那一刻,他快嫉妒得發瘋。
有人這樣為自己付出,為什麼對方還不滿足?!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
這樣的感動,這樣的感受,可能一個人窮極一生都不會有。
當林裔在簡陋的旅館裡包紮傷口時,昏暗的光線下,只看得到對方流暢的身體線條,以及不是很清晰的輪廓。他站得有些遠,像是一個身處室外看著對方的陌生人。
像是看著當年為了方子瑄而負傷的柴謹之。
他那麼心疼,恨不得衝上去為他包紮,然而一想對方是為了什麼而傷成這樣,一想到對方之後是那樣利用自己,他就克制住自己的腳步。
他寧願就這樣,隔著這樣的距離,心情複雜地看著對方……
電影快拍到了結尾。
太子的父親死了,整個黑街滿滿一條全部是黑白二色,長長一條街上掛滿了整整齊齊的日式白燈籠,看上去肅殺一片。
今日,靈車就要從這裡經過,幫中其他八位長老扶靈。
天空下著雨,像是蘸了墨汁一樣,雨水沿著屋檐一滴一滴垂落。
然而就是這樣的悲慟之中,突然不知道是誰先開的槍,誰先下的殺手,打鬥、嘶叫、死亡、漫天的血、漫天的雨,劈頭蓋臉而來。
太子放下扶靈,一邊躲著流彈,一邊尋找著林裔。
到了這個地步,他只放心不下一個人,他只放心不下他!什麼地位,什麼權利,到了這個時候,他竟然一點不關心……
黑色的雨絲,白色的燈籠。
滿地的血。
終於,他看到了他,往日總是充滿著頹廢味的眼神,第一次因為見到對方而這樣的明亮了起來,他抓住對方的手,說,我們快走!
對方懶懶地笑。
一如當初當他還小時那樣,一邊懶洋洋地笑著,一邊摸了摸他的頭。
那一次,小小的他,又留戀,又不安,最後反咬了對方一口。
這一次,他沒有這樣了。
再也不會這樣了。
槍聲響起,他應聲而倒,雨水血水暈濕了他的衣服。
那個笑得慵懶的人,那個為了他身擋兩刀的人,原來槍法是這樣的快,這樣的好。
雨絲紛然。
最後搖晃搖晃的鏡頭下,是對方慵懶的、日益泛著冷意的笑……是他不敢置信的眼神,是他幡然明白自己被算計的眼神,是他幡然明白自己被利用、被背叛的眼神……
那個琥珀色的眼眸,沒有了往日的頹廢,沒有了先前的明亮,只剩下一片濛濛的黑。
和慘笑。
血洗黑街。
整個長街一片黑色死靜。
林裔,冷的是他的笑,冷的是他的眼。
然而在黑色長街之中,白色燈籠之下,每個看到太子臨死前表情的人,都會明白——
他冷的,是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