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對戒
兩個人同在一間教室,相處的機會卻少之又少。思兔閱讀sto55.com
偶爾童妍忍不住回頭看他一眼,提醒她認真聽課的簡訊立刻就會跟過來。來往幾次之後,沈肆乾脆趴在桌上睡覺,不給她看。
童妍擔心他在課堂上睡覺太多會耽誤成績,只好忍著不回頭看他,瘋狂刷題轉移注意力。
但真心喜歡一個人,哪是那麼輕易就能忍住的呢?
大課間操時間,借著發試卷資料的間隙,童妍提出要將位置換回來,坐回沈肆身邊。
窗邊陽光清透,沈肆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眼裡寫滿了溫柔的拒絕。
「不讓我坐後排來,那你搬到前排去也成呀。」童妍數了張試卷遞給沈肆,輕輕地說。
「不可以,妍妍。」
沈肆聲音壓得很低,說:「在武城,你答應過我。」
在武城,他說在問題徹底解決之前,他只能將她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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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保護的方式,也是兩人在一起彼此約定的、唯一枷鎖。
童妍抱著餘下的卷子,換了個折中的法子,「那晚自習下課,我們一起回家?」
高三自習下課很晚,那個時候路上基本沒有什麼人了。夜色深沉,順路的學生結伴同行是常事,不會讓人起疑。
沈肆輕輕皺起了眉頭。
童妍放軟聲音:「要是整天整天都和你說不上話,也太讓人難受了。我白天努力學習,不打擾你,晚上同行的十五分鐘就當做我的獎勵,好麼?」
有人來了,沈肆只好嘆了聲:「好。」
童妍得償所願,立刻笑了,繼續分發試卷。
有了盼頭,一天的學習也變得輕鬆起來,不再那麼枯燥無味。
晚自習下課,童妍立刻收拾好課本作業,第一個出了教室。
沈肆果然在校門外等著,身高腿長的少年就算是站在凋敝的街角,也是一道極為搶眼的風景線。
「沈肆!」
童妍背著書包朝他奔了過去,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眼睛亮亮的笑得很甜,喘著氣問他,「等久了吧?」
沈肆沒有騎自行車,從訓練館走過來大概需要半個小時,然後安靜地站在角落等,一直到她下課。
「沒有。」他身上落著霓虹的紅光,特別好看。
趁著高三的大部隊還沒出來,兩人肩並肩朝小區的方向走去,保持著合適的距離。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童妍悄悄朝冷俊的少年靠近些,歪著腦袋,試圖讓他們的影子靠在一起。
沈肆察覺了她的小動作,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戳破,只是朝著她的方向輕輕側首。於是,腳下兩人的影子就親昵地碰在了一起。
這是只有他們才懂的,最純情的浪漫。
黑板前面的倒計時越來越少,轉眼到了四月底,距離高考四十天。
全市摸底考的成績出來了,童妍的總分穩在全校第十,不進不退。
這個分數上一流大學不成問題,但要想進頂尖學府B大仍有些危險,可能擦線錄取,選不到好專業。為此周嫻特意拜託了各科任課教師,給童妍單獨分析了一下失分點和得分技巧,希望她最後一個多月能有突破。
童妍今天基本就是在各科老師的談話中度過的,不斷接受輸入、訂正錯題,一天下來已經是精疲力竭。
但她依舊很開心,因為中午在辦公室聽英語老師談話時,她剛好看到陳勉叫了沈肆進來,商量保送名額的事。
沈肆上次全國選拔賽表現優異,Z大願意保送他到本校指定的專業,陳勉問他願不願意。
雖然拋出橄欖枝的不是京城兩所著名的頂級學府,但Z大也是響噹噹的985名校。
聽到這個消息時,童妍比沈肆還要激動,既為他高興,也有點悵然。因為Z大在南方沿海地區,與童妍想去的B大幾乎是天南海北的距離。
晚自習下課,她照例第一個衝出教室,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沈肆最終的決定。
今天沈肆遲到了,童妍在拐角處等了十分鐘,才看見他的身影從計程車上下來。
「沈肆!」
童妍一點也沒有不耐煩,看到他反而鬆了一口氣,笑著說:「給你發信息也不回,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手機沒電。」
沈肆單手揣在褲兜里,捂住兜里的東西,淡淡說,「不會不來。」
兩人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走著。
快到小區門口時,童妍沒忍住好奇,主動提了保送名額的事。
「保送Z大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啦?同意了嗎?」
她笑著,眼裡全是美好的憧憬,「聽說Z大的文學專業和新聞專業也不錯,我也可以考那裡的。」
沈肆停住了腳步。
童妍自言自語地走了兩步,發現他沒跟上來,不由回頭問:「怎麼啦?」
沈肆看著童妍,很認真地看著。
春末夏初,風吹過樹梢,滿是燥熱甜膩的氣息。
沈肆伸手碰了碰她的眼角,皺著眉說:「選擇你自己想走的路,不要被我束縛。」
童妍一怔,有種靈魂被看穿的感覺。
她搖頭:「你沒有束縛我,是我自己的決定。」
她只是在原有的理想上,多了一個和沈肆有關的選擇而已。
「你去B大,會更好。」
「可是……」
童妍還想說什麼,沈肆將拇指下滑,輕輕按住了她張合的唇瓣。
爭論的話戛然而止。
他的眼神那麼深,攝魂攫魄般,讓人不自禁沉淪。
「我和你一起考B大。」沈肆說。
心跳猝然加快。
童妍慢慢睜大眼睛,拉下沈肆壓在唇上的手指,訝異地問:「你不要保送了?」
沈肆是特長生,即便能降分錄取,考B大的難度也是很大的,高考分數得穩超一本線才有可能……
雖然沈肆這兩次考試都過了一本線,可萬一呢?
他無異於放棄了康莊大道,走向一場豪賭。
沈肆沒有回答童妍的問題,只低聲問:「信我嗎?」
童妍毫不遲疑:「當然相信。」
沈肆點點頭,說:「那就,不要怕。」
他的眼睛沉默而堅定,仿佛再難的問題在他眼裡,也只是「能做到」和「花點時間能做到」的區別。
童妍忽然想起了某天童向陽對自己說的話,他說:「真正的喜歡,是能成就彼此的。」
沈肆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肉麻的表白,但他的愛藏在了行動里。他從不會自怨自艾將童妍拉下深淵,而是努力站在同等的高度,和她一起變優秀。
真的好喜歡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比昨天要更加喜歡。
童妍心臟鼓動,暖意充斥四肢百骸,眼裡慢慢綻開明媚的笑意。
「沈肆,這裡沒什麼人。」
她笑著,看著眼前清朗好看的少年,「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沈肆眸色動了動。
他沒回答,插在兜里的手攥緊了那隻小巧的盒子,然後啞聲說:「閉上眼睛。」
「嗯?」童妍不解。
擁抱還要閉眼的嗎?又不是接吻……
想到這,她的臉頰騰得熱了起來。
但還是顫巍巍閉上了眼,等待沈肆的回應。
少女白皙的臉龐泛著健康的血色,睫毛撲簌顫動,唇瓣緋紅,像是一朵誘人採擷的花。
沈肆眸色暗了暗,忍住想要俯身吻下去的渴望,將準備已久的東西輕輕掛在了少女白皙纖細的頸項上。
脖子上一涼,童妍立刻睜眼問:「什麼東……」
話還沒說完,被少年近在咫尺的容顏驚到,心臟完全失了控。
「別動。」
沈肆雙手繞過她的脖子,微微側首,潮熱的呼吸輕輕撩著她的頸側,低啞的嗓音幾乎貼著她的耳廓傳來。
他認真地扣好項鍊,這才稍稍直起身,說:「好了。」
童妍耳尖通紅,壓著紊亂的心跳低頭,摸了摸鎖骨上多出的墜子,問:「是什麼?」
「項鍊。」沈肆回答。
小巧的銀色圓環掛在鉑金鍊子上,襯得她的鎖骨出奇地精緻漂亮。
童妍摸了摸,好奇道:「這墜子的形狀,怎麼有點像戒指?」
沈肆眼睫動了動,下意識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那個素圈對戒。
的確是戒指,一個給她,一個自己留著。
他們年紀還太小,未來有無數種可能,他沒法早早地就將懵懂的少女圈死在身邊。
他給她深沉的愛,也給她絕對的自由。
「不要讓別人看見。」
沈肆將那條墜子藏入她的衣領中,然後借著黑暗的遮擋將她按入懷中,給了少女一個緊實的擁抱。
童妍所有的忐忑和疲憊,都在這個短暫的擁抱中煙消雲散,只剩下淡淡的甜和微微的暖。
「沈肆,這項鍊貴不貴?」童妍埋在他懷裡問。
「不貴。」沈肆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輕輕摩挲。
「騙人。」
童妍不傻,墜子的材質能摸出來,絕對不是一個學生能消費得起的。
「你今天來晚,就是去拿這個?哪兒來的錢?」
她想,要是太貴重,萬萬是不能收的。
過了一會兒,沈肆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淡淡的:「把金牌賣了。」
「什麼?」
童妍從他懷裡抬起頭來,呆了兩秒,然後瘋狂去掏藏在衣領里的項鍊。
一邊掏一邊說:「不行不行,你把它還回去!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將獎牌賣了換這個,他怎麼想的呀!
沈肆按住了她的手,半晌,輕輕一笑。
這一笑特別有少年氣,仿佛冰雪融化,繁花盛開。
「騙你的。」
他眼裡跳躍著鮮活的情緒,揉了揉她的發頂說,「我的比賽獎金下來了。」
童妍這才想起沈肆以前說過:每得一次全國獎項,省里都會獎一大筆獎金的,足夠他大學四年學費了。
他獎金一下來,就定製了這對對戒,內圈刻了他們的名字首字母縮寫。
「你什麼時候變壞了?嚇我一跳。」
童妍惱了他一眼,可嘴角的笑卻怎麼也壓不住,撲過去又抱了抱少年肌肉清晰的腰,說,「謝謝,我很喜歡!但我沒有回禮了,怎麼辦?」
「怎麼辦?」沈肆也問她。
童妍「噗嗤」一笑,大大方方說:「那只能把我自己賠給你了唄。」
殘缺的靈魂仿佛在這一刻完整,他等到了他的救贖。
沈肆吻了吻她的發頂,說:「好。」
風輕輕襲來,燈影搖曳,他們的影子也跟著搖搖晃晃,在不為人知的角落盛開出甜蜜的花來。
童妍回到家時,渾身都是熱乎乎的,充斥著沈肆賜予的暖意。
今天破天荒沒開電視,童向陽坐在沙發上看電腦,不知道在想什麼。
童妍哼著小曲,朝出神的童向陽喚了聲:「爸,我回來了!」
語調比平時更輕快清甜,沒有一點學習的疲勞痛苦,像只快樂的小喜鵲。
童向陽回神,「啊」了聲說:「閨女回來了,餓不餓?冰箱裡有蛋糕。」
「不餓,謝謝爸爸。」
童妍下意識摸了摸外套遮住的鎖骨處,眼神閃爍,笑著說,「我先回房洗漱啦,您也早點休息。」
童向陽看著女兒輕快的背影,欲言又止。
童妍坐在床上,對著書桌上的小鏡子,將脖子上的項鍊拉出來仔細看了看,頓時臉紅了。
那個圓圈的墜子剛好能套進無名指,真的好像個戒指啊!
正出神,臥室門被童向陽敲響。
童妍一驚,忙將項鍊藏進衣領里。
剛收拾好呢,就見童向陽推開了門,小心翼翼喚了聲:「閨女,爹能不能……問你點事兒?」
童妍捂著發燙的臉頰回頭,眼裡是藏不住的欣喜甜蜜,「什麼事?您問吧。」
童向陽張了張嘴。
話到了嘴邊,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似的難以說出口。
他挺喜歡沈肆那小子的,所以今天特意請了半天假,原本想去以前的住址找沈光宏聊聊,商量一下對倆孩子戀愛的看法。
兩個孩子馬上就要高考了,只有兩家父母統一態度,正確引導孩子對待戀愛和學習,才能避免不必要的矛盾和傷害……他可不想兩個孩子談著談著,對方父母棒打鴛鴦鬧到學校去,影響兩個孩子的心態和學習。
可到了嘉和香苑才知道,房子早換主人了。
「……原來那家出了車禍,男的死了,好像女的精神也出了問題,就把房子賤賣了。不然這麼晦氣的房子,誰肯買啊?」
新主人警惕地看著童向陽,說,「他們搬去了哪裡,我真不知道,你去別處問問吧!」
童向陽失魂落魄地回來了,一路上思緒複雜。
女兒說:沈肆家出了點事,他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
那時童向陽還以為只是離婚而已,問題不大。畢竟現在的沈肆看起來只是沉默寡言了一點,能力和品性都沒有太大問題,想來沈家夫婦即便感情不和,也是很重視孩子的教育的……
可他沒有想到,事情比他預料中的要複雜得多。
沈光宏死了,林綺精神出了問題……會遺傳給孩子嗎?
家庭遭受了這樣的變故,沈肆會不會有心理陰影?這個陰影到底是會被女兒治癒,還是會將他的寶貝女兒吞噬?
一切都未可知。
作為父親,他第一反應是保護女兒遠離潛在的危險。
可看到女兒開開心心的笑臉,打好的腹稿始終沒忍心問出口。
他想著:女兒明明知道沈肆的家庭情況,還依舊選擇和他交往,已經背負著莫大的壓力了。要是連自己這個做父親的都不理解她,她該有多難受?
再觀察一陣吧,有些話等她高考完了再攤開說。
就當是,給孩子們一點成長的時間。
童向陽長長地嘆了聲,走到童妍身邊道:「爸爸就想告訴你,如果有解決不了的問題,一定要和爸爸說,不要一個人硬抗。」
他俯身看著女兒的眼睛,告訴她:「無論什麼時候都別忘了,爸爸永遠在你身邊。」
「您怎麼突然這麼煽情?」
童妍眨眨眼,給了童向陽一個撒嬌式的擁抱。
「爸,我覺得我特別幸福!真的!」
她何其幸運,才能讓最親的人、最愛的人,都這樣傾其所有地呵護著她,讓她能夠不染塵霜地大步向前。
馬上就是五一假了,雖然高三隻休息一天半,但童妍還是挺開心。
一早上學路上,她就在盤算著要和沈肆去哪裡玩。
最好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這樣他們就能肆無忌憚地牽手並肩,像是無數普通熱戀期的情侶一樣。
她滿懷期許地邁進教室,下意識瞥了眼後排靠窗的位置,卻是一愣。
沈肆沒有來。
一直到中午放學,他都沒有出現在教室里。
手機打不通,發的信息也都沒回。
太陽下山時,童妍的心情也漸漸沉了下去,忍不住想:他是生病了嗎?還是出了什麼事?
懷著忐忑的心情,晚自習下課她在校門口等了很久。
晚上十點半了,童向陽打電話來問了好幾次,童妍都找理由搪塞過去了。
掛了電話,她在角落裡踟躕,沒有等來沈肆,卻等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你真的還在這裡啊。」
許知書急匆匆從車上下來,看著童妍微微嘆氣,「今天不用等小肆了,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