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陳秀華的意思,沈柔大概明白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字裡行間都是在勸她,給江遲意一次機會。
沈柔始終很猶豫,直到沈厚提到了兩家為婚禮準備的一切事宜,比如已經訂好的酒店,已經發出去的請柬……
「小柔,你看在爸媽和你江叔叔江阿姨的面上,解除婚約這件事情再考慮一下,好不好?」
陳秀華滿眼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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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宛如一把利刃,斬斷了沈柔心裡那團亂麻。
「好。」
女音淡淡的,沒有一絲起伏。
……
翌日早上,沈柔起得很早。
她照常和江遲意一起去上班,不一樣的是,沈柔給江遲意帶了一份陳秀華準備的早餐。
當她把早餐遞給江遲意時,男人看向她的眼神又驚又喜。
不過沈柔沒看他,並沒有注意到。
去公司的路上,沈柔一直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她腦袋處於放空的狀態,沒有之前的混亂,也沒有試圖去思考什麼。
就這麼空白著,感覺還挺輕鬆的。
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考慮,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到公司時,江遲意拉住了要下車的沈柔,語氣鮮有的溫柔:「晚上一起吃飯吧,有家新開的西餐廳,他們說味道很不錯。」
「然後再一起看部電影?」
雖然是詢問,但江遲意的語氣一如既往的篤定,篤定沈柔沒有異議。
果然,沈柔點了點頭。
江遲意心裡更加堅信,他的沈柔,終於恢復正常了。
如此,他胸口堵著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下了。
……
婚禮事宜照常準備。
沈柔早在很久以前就說過,她和江遲意的婚禮她要親自策劃。
所以決定讓婚禮繼續進行後,她依舊擔任這場婚禮的首席策劃師。
其實主題設計,早在很久以前沈柔就已經擬定好方案。
不過她也跟徒弟秦菱說過,要再精修一下方案,爭取為自己和江遲意留下一個一生難忘的婚禮。
為此秦菱給了她很多建議。
但是當秦菱拿著她以前的方案過來問她需要修改些什麼時,沈柔卻是興致缺缺的表示沒有。
婚期一天天逼近,秦菱身為這場婚禮的第二負責人,她和沈柔基本天天都待在一起。
所以對於沈柔的態度和變化,秦菱是最清楚明了的。
她不知道沈柔和江遲意之間具體發生了些什麼,但是新來的化妝師顧茜辭職這件事情,秦菱是知道的。
公司里有傳言,說是沈柔逼迫人家辭職的。
大概是說江遲意過于欣賞顧茜的能力,引起了沈柔的不滿和醋意。
顧茜離職後,公司里其他女員工都商量著,要離江遲意遠一點。
回頭別成了下一個顧茜。
傳聞里,沈柔好像成了那種自私善妒又小家子氣的女人。
但秦菱身為沈柔的徒弟,對她自然是了解的。
「師父,你和江總之間出什麼問題了嗎?」
婚禮前一天,秦菱終於忍不住,給沈柔送咖啡時,她多逗留了一會兒。
沈柔接了咖啡,沒有馬上喝。
反倒是看向秦菱,「什麼?」
秦菱眨眨眼,反倒被沈柔看得沒那麼理直氣壯了:「就、就……明天不是你們大喜的日子了嘛,但你最近看上去沒精打采的,不怎麼高興的樣子。」
感覺沈柔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但具體哪裡變了,秦菱又說不出來。
沈柔沉默了片刻,沖她笑笑:「沒什麼,大概是太累了。」
秦菱欲言又止。
她看著沈柔一口氣把咖啡喝完,終是沒忍住,又道:「師父,我能不能問你一個比較私密的問題啊?」
沈柔點頭後,秦菱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師父,你和江總訂婚這麼久了,你們有沒有……嗯嗯嗯?」
沈柔:「……」
白皙的臉頰難得紅了片刻,她垂下眼帘,稍稍回憶了一下,結果是……一次沒有。
她和江遲意,好像還停留在牽手擁抱的階段。
最多也就是江遲意吻過她的額頭這樣子。
「不是吧……你們在一起這麼久了,連親親都沒有?」秦菱驚呆了,話音一轉:「是不是江總他……不行啊?」
沈柔聽了她的話,被口水嗆到了,一陣咳嗽。
秦菱趕忙幫她順氣,也有點不好意思:「我開玩笑的師父,就是……沒看出來江總這麼柳下惠。」
「不過師父啊,你就沒想過主動嗎?」
「這情侶間要是不做點特別的、親密的事情,那和普通朋友有什麼區別啊?」
「就說江總和顧茜傳緋聞的那事兒,我尋思著是不是江總在你這兒沒得到滿足,所以才會讓顧茜有縫可鑽的啊?」
秦菱叨叨著,倒是一本正經的在分析。
沈柔靜靜聽著,始終無言。
但她空白的腦海里,總算有了點想法。
明天就是她和江遲意的婚禮了,繼續這麼不明不白的度日,終歸不是辦法。
總不能下半輩子都這樣,像個沒有感情的度日機器?
……
下午兩點,沈柔就離開了公司。
明天是她和江遲意大喜的日子,陳淑玉讓她回去休息,爭取明天以最好的狀態做最美的新娘。
沈柔回到家後,躺了一下午。
這一下午,她始終輾轉難眠,腦子裡一直思考著秦菱跟她說的那些話。
其實沈柔自己也感覺到,她對江遲意,好像失去了以前的那份熱情。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呢?
真如秦菱所說,是因為她和江遲意之間,沒有正常情侶間的那份親密嗎?
沈柔閉眼,拉過被子蒙住了頭。
就這麼悶頭躺了許久,久到窗外的天色慢慢暗沉下來,久到沈媽來叫她下樓吃飯。
……
晚飯後,沈柔出門了。
她穿著去年江遲意送她的那條睡裙,裙子是艷麗的紅色,也是吊帶,高腰V領,有點小性、感。
因為夜裡有些涼意,沈柔披了一件薄薄的針織開衫。
她去了對門江家。
彼時,江遲意還在吃晚飯。
陳淑玉還在他耳邊叨叨沈柔的好,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讓他婚後好好對待沈柔。
這些話江遲意都聽煩了,就像從小,他媽就夸沈柔乖巧懂事學習好,總在他耳邊念叨著,要是她生的是個像沈柔那樣可愛的女兒就好了。
真是煩死人了。
「媽!你能不能消停會兒?讓我安靜吃頓飯啊?」
這一個月來,江遲意幾乎已經忘記了讓顧茜借住在婚房的那檔子事情。
他當初對沈柔的那一絲絲愧疚感,也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消磨乾淨了。
對於明天的婚禮,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去看待的。
這兩天公司里每個人看見他都在道喜,左鄰右舍也是如此。
那一聲聲道喜,聽得江遲意有些煩躁了。
他不喜歡堆著一臉假笑去應付別人,覺得虛偽。
陳淑玉看他一臉不耐煩的樣子,火氣也上來了:「你這什麼態度啊?」
說著就要提顧茜那檔子事。
便是此時,江遲意擱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陳淑玉離得近,看見來電顯示是「小柔」,她把話都咽回了肚子裡,改口道:「小柔給你打電話了,趕緊接。」
江遲意翻了個白眼,很是看不慣自己老媽的做派。
她老人家著急,他就偏要拖沓。
慢吞吞的放下碗筷,拿著手機站起身,根本沒打算在二老面前接電話。
……
江遲意拿著手機走出了客廳,往院子裡去。
出了門的那一刻,他趕緊接通電話,卻又波瀾不驚的冷著調子問了句:「什麼事?」
明天就是婚禮了,按照長輩們的說法,今晚他和沈柔不能見面。
所以沈柔給他打這個電話,江遲意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仔細想想,沈柔已經很久沒有主動給他打過電話了。
江遲意沒來得及多想,手機里傳出沈柔的聲音:「能出來下嗎?我在你家門口。」
男人拿手機的手僵了片刻,揣在褲兜里那隻手不有握拳,他明顯感覺有什麼東西從他心尖拂過去,酥酥麻麻的。
他側身,看向緊閉的院門。
心突突的跳了兩下,江遲意移步往院門那邊去。
一邊過去,他一邊嘟囔:「不是說今晚不能見面?你跑過來做什麼?」
語氣有些彆扭,他連呼吸都急促了些,心裡飄飄然。
電話那頭沈柔沉默了。
她也是剛剛才想起來,長輩們叮囑的讓他們不要見面。
就在她沉默不語時,面前那兩扇緊閉的院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男人纖長的身影籠在夜色里,臉看不清楚。
沈柔掛了電話,拿著手機的手慢慢垂下,暗暗吸了口氣。
路燈打在她身上,所以江遲意將她看得一清二楚。
看見她身上那條紅裙子,他失神了片刻。
好一陣才從門內出來,徐徐走到女人跟前。
江遲意還是繃著那張俊臉,試圖以此壓住心底那洶湧的波濤。
他深吸了幾口氣,才用一貫的冷調調問沈柔:「找我什麼事?」
被他這麼一問,沈柔立馬想到了自己的目的。
耳根微微發燙,沈柔垂在腿側的手攥緊,終究還是下定了決心。
……
昏黃路燈下,那道曼妙倩影,往男人那邊踱了兩步。
然後踮起腳尖,伸手環上了男人的脖頸。
江遲意被沈柔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驚到了,一顆心徒然提到了嗓子眼,懸掛著,忐忑不已。
他連呼吸都屏住了,顯然是意識到了沈柔想要做什麼,只僵著身體,等待著。
就在沈柔那張婉麗的小臉湊過來之際,江遲意死死捏著的手機響了。
鈴聲突兀又刺耳,在寂靜的巷子裡足夠震懾。
沈柔積攢了滿腔的勇氣,被這道鈴聲擊散了。
那一刻,她腦海里閃過了什麼,身體已經不受控制的打起了退堂鼓。
正巧借著這道鈴聲,沈柔鬆開了男人的脖頸,往後退了兩步,掩飾似的笑:「接電話吧,說不定有什麼急事。」
因為她的退離,剛才營造出來的曖、昧氛圍一秒潰散。
還沉浸在滿心期待中的江遲意愣住,片刻後才壓下了心頭那強烈的失落感,舉起手機看了一眼。
說實話,他有點生氣,氣那個給他打電話的人。
不過看見來電顯示一串陌生本地號碼時,江遲意壓住了自己的脾氣。
他接電話時,沈柔暗暗鬆了口氣。
等江遲意掛了電話,沈柔正想跟他解釋剛才自己的所作所為。
結果男人根本沒空聽她解釋,「小柔,我有點事情要馬上出去,你回去休息吧。」
沈柔愣了愣,含糊點頭。
江遲意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莫名其妙的跟沈柔說了一句:「我朋友她……出車禍了,我去看看。」
「你……別多想。」
沈柔沒明白他話里的意思,也沒有去思考他這個出車禍的朋友到底是誰,只覺得車禍非同小可,既然對方都給江遲意打電話了,江遲意當然應該立馬趕過去才是。
所以她一個勁的點頭,讓他快去。
其實沈柔也是為了自己。
她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該怎麼跟江遲意解釋剛才自己的舉止。
說她想驗驗看,自己對他的感情是否如一?
還是說她因為聽信了秦菱的鬼話,一時腦熱?
好在,江遲意有事要先走,也省得沈柔再費心去想說辭了。
……
江遲意甚至沒有回家去拿車鑰匙,直接往巷子外面跑去。
沈柔站在原地,許久才側身,視線追著他的身影,直至看不見。
她收回視線,轉身往回走。
到家門口時,沈柔停下了,她沒有推開自家的院門,而是選擇抱著膝蓋坐在門口的台階上。
她心裡,又變亂了。
就因為剛才去親江遲意的那一瞬間,腦子裡閃過的畫面——是那晚喝醉了酒的江遲意抵著顧茜在他們婚房門口熱吻的畫面。
沈柔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場面她忘不掉,明明已經在心裡暗示了自己很多次了。
只要一想到江遲意的唇吻過別的女人,她就覺得噁心。
以前幫他追顧茜,沈柔都沒這麼膈應。
她是怎麼了?變心了嗎?
沈柔閉眼,將臉埋在了膝蓋上,試圖斬斷腦子裡那團亂麻。
就在這時,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巷子的昏暗處走出來。
腳步聲很輕,徐徐往沈柔那邊去。
臨近了,沈柔才注意到,機警的抬起頭,下意識想站起身。
在看清來人時,沈柔身心都放鬆了,繼續坐在台階上,衝來人笑:「會長。」
來人正是司明錦。
他其實早就到了,在沈柔從她家院子裡出來之前。
所以沈柔去親江遲意的那一幕,司明錦也看見了。
有那麼一剎,他覺得自己的心好像疼到麻木了。
回過神來時還猛喘了幾口氣。
慶幸,江遲意的手機響了,否則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或許,衝過去把江遲意揍翻在地也有可能。
「你是來給我送婚紗的嗎?」沈柔的聲音,拉回了男人的神思。
他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見她盯著自己手裡的禮服袋子,他輕嗯了一聲,把禮服袋遞給了她。
「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司明錦的聲音很輕,情緒不高,面上也沒什麼表情。
沈柔接了禮服袋,沒有打開看。
她現在根本沒有心思去欣賞婚紗,因為她太迷茫了。
「地上涼,回家去吧。」男人見她還坐在台階上沒動,聲音柔了幾分。
沈柔卻是笑笑:「心裡亂,想多坐一會兒。」
她不想回家,就想坐在這裡吹吹夜風,冷靜一下。
聽她這麼說,司明錦沉默了片刻,緊接著他在她身邊落了座。
兩個人緊挨著,並排坐在台階上。
男人磁性的聲音問沈柔:「有心事?說給我聽聽。」
他這是打算做她的知心哥哥?
沈柔笑,將禮服袋放在了旁邊,繼續用手環著膝蓋。
夜裡真的挺涼的,她拼命裹緊針織開衫,才勉強感受到一絲暖意。
就像身邊的司明錦。
雖然在旁人眼裡,他是個性子淡薄的人。沈柔卻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絲絲暖。
她決定把剛才的事情告訴司明錦,興許他真的能為她解除心底的疑惑。
為了讓司明錦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沈柔長話短說,把江遲意和顧茜的事情告訴了他。
「秦菱說我和遲意之間沒有別的情侶那種親密感。」
「所以剛才……」沈柔頓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好,怎麼跟司明錦說她主動親江遲意的事情。
怕是司明錦會誤以為她其實很奔放吧。
沈柔猶豫著,旁邊的司明錦卻接了話:「所以你才想跟他親密一點?」
沈柔:「……」
半晌,她嗯了一聲,尷尬得想把自己就地掩埋。
「所以你得出結論了嗎?」
「不知道……」
話題轉開了,沈柔慢慢緩過來,卻還是不敢看司明錦的臉。
男人「嗯」了一聲,兩個人陷入沉默。
許久後,司明錦的聲音才又響起:「你說你心裡很亂,具體為什麼而亂卻又不清楚是嗎?」
沈柔愣了愣,點頭:「是。」
「那不妨拋下雜念,試試跟著你的心走。」男人道。
「心?」沈柔錯愕的看過去,正好司明錦也垂著眼帘來瞧她。
四目相對,男人的眸光閃了閃,心裡對她的歡喜,不受控制的綻放,快要從身體溢出來了。
他拼命壓制,半晌才收整好自己的感情,依舊沉聲:「嗯,心。」
「若是眼前的事情,你想不明白,得不出答案;那就想想未來。」
「想想你和江遲意婚後,你因為他和顧茜之間的那個誤會耿耿於懷,你們倆同床異夢。」
「夫妻關係勢必會越發惡劣。」
「再想想,等你們以後有了孩子……」男人的聲音哽了哽,艱難的滾了滾喉結,頂著胸腔里的那股沉悶感,繼續面無表情的說下去:「夫妻感情不和,會給孩子造成很大的影響。」
「沈柔,愛情是雙向奔赴。」
「過去的十年裡,始終是你一個人在往江遲意身邊跑,還不夠累嗎?」
「難道十年還不夠,你還想再累一輩子?」
司明錦的語氣漸漸有了波瀾。
他違背了自己的初心,話里話外越發希望沈柔能放棄江遲意,放棄明天的婚禮,放棄她所有的親人、朋友。
等司明錦意識到這一點時,他已經任性的說了很多,沈柔已經被他的話震驚了。
空氣凝結,四周更是死一般的寂靜。
司明錦找回了理智,他皺眉,將視線從沈柔身上移開,低啞著嗓音道歉:「對不起,我失態了。」
他的初衷是站在客觀的角度去替沈柔分憂解難,可剛才那番說辭,司明錦很清楚自己到底摻雜了多少私心。
沈柔回了神,向男人道謝:「你的話都很有道理。」
但是……司明錦怎麼會知道,她喜歡了江遲意十年的?
他不是剛回國嗎?
怎麼對她和江遲意之間的事情很了解的樣子?
沈柔的思路偏了,歪著腦袋去想別的事情了。
司明錦卻以為是他的話讓她陷入了苦惱之中。
男人清了清嗓子,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調子:「結婚是大事,沒有人能替你做決定。」
「如果你真的非江遲意不可,那你……便嫁給他。」
話已至此,司明錦沒有辦法繼續心平氣和的呆在沈柔的身邊。
所以他站起身去,向沈柔告別,先走。
司明錦不敢保證自己繼續留在她身邊,還會說出些什麼話來。
他也不希望因為自己個人的感情,影響到沈柔的聲譽。
畢竟,她和江遲意明天就要結婚了。
司明錦走後,沈柔也慢吞吞的站起身。
她拍掉裙子上的灰塵,垂眸看了眼旁邊的禮服袋。
這可是她最崇拜的S為她親手設計的婚紗。
許久,沈柔斂了神思,彎腰拎起了禮服袋,慢吞吞往回走。
沈柔進入客廳時,陳秀華正趴在沈厚懷裡哭。
看見沈柔進門,沈厚拍了拍陳秀華的肩,小聲安慰:「小柔她又不是遠嫁,婆家就在對門,你什麼時候想她了,就去串門嘛,別哭了,啊。」
沈柔聽見了,心裡更是五味陳雜。
她想說點什麼,但心裡一團亂,根本沒法理清思緒好好說話。
最終她放棄了,只低聲對沈爸沈媽道:「時間不早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別傷心了。」
「女兒總歸是要嫁人的嘛。」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去安慰二老了。
沈柔說完,便上樓了。
她回房間後,盯著那禮服袋子看了很久,才動手打開。
潔白婚紗被透明的袋子包了兩層,看不出款式。
沈柔的注意力集中在禮服袋裡單獨裝的小禮品袋上。
猶豫了一下,她把小禮品袋打開了。
裡面是個首飾盒,盒子裝著一副珍珠耳環。
沈柔狐疑著,給司明錦發了微信。
不多時,對方回了消息。
S:耳環是給你的生日禮物。
早在他們重逢的第一天,司明錦就想送給她的。
他怕自己今晚若是還沒送出手,以後便沒機會也沒理由再送了。
S:婚紗是給你的結婚禮物。
就這麼兩條消息。
沈柔卻反反覆覆看了十幾二十遍。
她試圖從司明錦發給她的消息里找尋些什麼,卻又什麼也沒找到。
反倒是心,更亂了,亂得沈柔徹夜難眠。
……
桂城,第一人民醫院。
江遲意打車過來的,卻在醫院大門口站住了腳。
是顧茜給他打的電話,說她出了車禍,在第一人民醫院。
還說她手機報廢了,所以用陌生人的手機給他打的電話。
顧茜說,她在國內沒有親人,只江遲意一個熟識,也只記得他一個人的電話號碼。
所以才會給他打電話向他求助。
當時在通電話時,顧茜泣不成聲,還一個勁的跟江遲意道歉,說她不是故意要打擾他的。
字裡行間都是對沈柔和他的歉疚。
其實江遲意當時聽得心不在焉的,他滿腦子都是沈柔要親他這個念頭。
心裡前所未有的慌亂,心跳也是前所未有的快,好像生病了一樣。
所以他才會答應顧茜,來醫院找她。
其實只是想讓自己緩一口氣,得空好好的想想自己到底怎麼了。
打車過來醫院的路上,江遲意的腦子裡一直盤旋著沈柔踮起腳尖來親她時的場景,像魔怔了似的。
他瘋狂的想要趕走那畫面,以免心跳越來越快,心底那種奇異的感覺越來越濃烈……
可現在,他冷靜下來了。
再想起那場面,卻覺得自己幹了一件特別蠢的事情。
他……為什麼要逃?
沈柔要親,那他便讓她親個夠不好嗎?
明明……他心裡還有那麼點小開心來著。
江遲意咬唇,拿手狠狠的抓了抓頭髮,一腳踢飛了地上的石子。
他看了眼跟前人來人往的醫院,想了想車禍的顧茜,又想了想那條巷子裡,那道被路燈的柔光籠罩著的倩影。
片刻後,江遲意轉身,急急忙忙的攔了一輛計程車,調頭往回去。
他不想管什麼顧茜,他想沈柔再踮起腳尖,主動親他一次。
……
翌日,天邊泛起魚肚白。
沈家的院門被敲響,是公司里安排的化妝師到了。
一起到的還有攝影和攝像。
領頭的是秦菱,她是沈柔的伴娘,跟著公司同事一起到的沈家。
進門之前,秦菱還遇見了江遲意。
男人就站在巷子裡,望著沈柔家的院門,看上去有點憔悴,好像一夜沒睡。
秦菱跟他打招呼,江遲意還一反常態的沖她笑了笑,竟比平時溫柔!
嚇得秦菱還以為自己一大早見了鬼了,趕緊帶著同事進了沈家的院門。
公司的攝影和攝像各自開始準備工作,攝像師在沈家呆了沒多久便又折去了對面的江家。
以新郎為代表的迎親隊伍,要出發去花店扎車花了。
然後車隊會折回沈柔家,等一個良辰吉時,接新娘出門。
沈家和江家的賓客,大部分是西子巷的鄰里鄉親,大家都拿到了請柬,按照請柬上的地址趕在中午的時候去婚宴場地即可。
還有一小部分是至親,離得遠的昨天已經到了,住在安排好的酒店裡,早飯後,沈柔娘家的至親,會到沈家來送親。
婚禮的車隊是佳偶天成的最高配置,車都是合作的租車行提供的。
人家看在沈柔的面子上,五折收費,提供的是清一色的豪車。
沈家。
一夜未睡的沈柔坐在梳妝檯前,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撲撲掃掃,精神就是集中不了。
秦菱問她昨晚是不是太興奮了,所以沒睡好,眼袋有點重。
沈柔懶懶看她一眼,想了想還是「嗯」了一聲,很是敷衍。
她移開視線後,又開始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出神了。
便是此時,沈柔擱在梳妝檯上的手機響了一下。
她瞄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這年頭,誰發消息還發彩信的,又是什麼垃圾GG?
沈柔拿過手機,點開彩信。
一張照片赫然在她眸底放大,照片裡江遲意的睡臉。
他頰側嫣紅,唇輕抿著,睡得特別沉。
往下是赤、裸的胸膛,以及……橫在他胸膛上的那隻纖細的藕臂。
那是屬於顧茜的手臂。
照片裡她趴在男人懷裡,穿的那件性、感吊帶睡裙,只露了一記側臉。
沈柔盯著照片看了一小會兒,為她打理頭髮的化妝師也瞄了一眼,動作略頓,下意識往不遠處玩手機的秦菱望過去。
沈柔自然沒注意到化妝師和秦菱的小動作。
她只是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鎖屏,反手蓋在了梳妝檯上。
照片是誰發的,沈柔已經猜到了。
這樣私密的照片,除了當事人之一,其他人也不可能會有的。
所以,顧茜給她發這種照片做什麼?
千方百計的搜羅到她的手機號,趕在她和江遲意婚禮的這天,膈應她?
沈柔想著想著,就笑了。
她笑自己,居然一點不覺得生氣。
「師父,你沒事吧?」
秦菱從化妝師那裡大概了解到了沈柔收到陌生彩信,彩信內容是江遲意和顧茜睡照的事情。
這會兒看見沈柔笑,她只覺得沈柔是氣急攻心,氣瘋了。
不然怎麼還笑得出來的?
「顧茜那臭.婊也太噁心人了!」秦菱罵道,替沈柔憤憤不平。
可她又不敢勸沈柔別結這婚。
以前看電視劇,看小說,看見這種劇情,女主角都特別瀟灑、霸氣,虐渣打臉6得一批。
但這種事情真發生在了身邊人身上,秦菱才深感現實的無奈。
她知道沈柔為這個婚禮付出了多少,也知道大局已定,想要脫身這個局面,對沈柔來說有多困難。
未經他人事,便莫教他人做事。
這是秦菱在沈柔身上悟到的。
「師父,你現在一定很難受吧。」她心疼的摸摸沈柔的臉,自己倒先冒眼淚花了。
沈柔斂了笑,伸手替她抹去淚,柔聲道:「哭什麼?」
「既然江遲意說他沒有對不起我,我信他就是。」
她是這樣勸自己的,順便也用這話安慰了秦菱。
輾轉一夜,沈柔感覺自己身心俱空。
她真的沒有因為顧茜發來的照片而生氣,顧茜怕是要失望了。
沈柔她,不會因為一個顧茜,放棄自己喜歡了十年的男人。
就算要放棄,也是她自己累了乏了不愛了。
……
中午11點58分,婚禮正式開始。
婚宴設在桂城國際酒店,場面華麗,布景以紅黑色為主,覆蓋整個婚宴廳。
紅黑色主題,大氣磅礴,又顯喜慶。
是沈柔自己選擇的。
當婚宴廳的大門打開的那一剎,她挽著沈厚的手臂,徐徐入場。
全場的燈光都聚在沈柔身上。
暗場的婚禮,主要就靠燈光做出效果。
現在乾冰化出仙氣飄飄,把偌大的T台包裹。
沈柔只能看見台上孤獨站著的江遲意。
西裝革履的他,英氣俊朗,眉眼如初,是她心裡念了十年那個少年。
但沈柔被沈厚領著上台時,心裡卻在想別的。
她在想,這場婚禮的每一處布置,都是她給出的設計方案里寫明了的。
婚禮用什麼道具布場,選什麼花做陪襯,主題用什麼顏色……甚至連江遲意身上的西裝,都是她老早找人量身定製的。
這場婚禮,是她一個人的心血。
一直是她在主導著,江遲意甚至都沒有給過她一丁點意見。
他就像是沈柔聘請的,來走個過場的掛牌新郎。
想到這裡,沈柔又忍不住揚了揚唇角。
她心裡終於不再是空蕩蕩的了,雖是苦澀,卻到底有了點知覺。
……
江遲意站在舞台上,靜靜看著迎著光慢慢走來的沈柔。
看見她和沈厚在交接區域落腳,他一顆心開始加速跳動。
昨晚他從醫院折回來後,沈柔已經不在那條巷子裡了。
她房間的燈亮著,但江遲意卻沒有給她打電話,讓她下樓。
因為他不知道等沈柔下樓來,他該跟她說些什麼。
於是江遲意就在沈家門口,站到了天明。
期間他回顧了自己和沈柔過去的那些日夜,才發現自己竟是從未給過她溫柔。
年幼時,沈柔便是傳說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江遲意學習成績不好,又頑皮,時常被他爸追著揍。
越揍他便越皮實,後來越來越抗揍,對沈柔這種天天被爸媽掛在嘴邊夸的好孩子也越來越瞧不上眼。
他實在看不出沈柔哪點好。
她那么小一隻,又那麼愛哭鼻子,磕磕碰碰一下就會流血、受傷,簡直就是易碎的玻璃娃娃。
她會的只有裝乖,在長輩面前裝乖,在同學和老師面前裝乖,在所有人面前裝乖。
江遲意一看見她就心浮氣躁。
看見她哭會浮躁,看見她磕破了膝蓋一邊流血一邊哭會浮躁,看見她被小混混堵在巷子裡求愛,他更浮躁。
就不明白了,沈柔有什麼值得那小混混喜歡的?
他非得打醒那個小混混不可!
江遲意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把那個小混混揍得那麼慘。
更沒想到自己會為了沈柔進派出所。
最最沒想到的是,自那以後,沈柔便成了他身後一個小跟班,怎麼甩怎麼罵,就是甩不掉。
他又不能動手揍她。
時間是真的很漫長,但已經走過的那些路程,再會鼓起來,又會覺得滄海桑田,也不過一瞬。
江遲意已經記不得自己到底是受了什麼刺激,才會跟沈柔求婚的。
他媽說他那天晚上喝醉了,當著公司同事的面,單膝跪在了沈柔跟前。
對天發誓,說餘生會對她好,絕對不會辜負她的情意。
這些,江遲意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為此他還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反省了三天,當他打算去找沈柔說清楚,告訴她求婚不作數的時候。
沈柔給他準備了特別豐盛的早餐。
比過去的十年裡,他讓她幫顧茜準備的那些早餐更豐盛些。
那天早上沈柔拿勺子給他餵粥來著。
江遲意便盯著她那雙澄澈的剪水眸,盯了許久。
等喝了她餵到嘴裡的粥後,暖意通達四肢,連著他的心也一併溫暖了。
求婚那件事,他認了。
畢竟,父母高興,又催得緊,他……年紀也到了。
江遲意是這麼說服自己的。
可即便和沈柔訂了婚,他也還是覺得自己對她沒什麼感情可言。
直到昨晚。
沈柔踮起腳來親他的時候,江遲意清楚明了的感受到自己的心,怦然而動。
那股律動,是前所未有過的。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其實滿心期待著沈柔那個吻,比當初他追顧茜,渴望顧茜和他交往還要急切幾分。
所以,江遲意想明白了,他心裡是愛沈柔的。
不過是被別的情緒蒙蔽了真心,十年來也不曾看清。
或許他還比沈柔更先動情呢,否則也不至於把那個追她的小混混揍得那麼狠,更不至於因為她和學生會主席司明錦走得近了些,就在宿舍和班裡孤立司明錦。
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喜歡。
因為他喜歡沈柔,所以看見她掉眼淚會煩躁;因為喜歡沈柔,所以受不了別人追求她;因為喜歡沈柔,所以在察覺到比自己更優秀的司明錦徘徊在沈柔身邊時,會嫉妒得面目全非。
他原來,那麼喜歡她。
只敢在喝醉了酒的時候,表露出來。
……
主持人提醒了三次,讓新郎前往交接區域。
江遲意這才回過神來,斂起了所有過往,一步一步向那個穿著潔白婚紗的女人走過去。
今天之後,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江遲意想,他要用往後餘生,去彌補沈柔,彌補過去的十年裡,他對她那彆扭的感情,給她帶去的傷害。
今晚,等他們夫妻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他一定會一件事一件事,挨著挨著跟她道歉。
沈柔始終在笑。
即便她的新郎在婚禮現場走神,她也依舊保持著唇角的弧度。
耳邊是沈厚對江遲意的叮囑。
沈柔心不在焉的聽著,眼神有些空洞。
她心裡始終記掛著昨晚司明錦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說,如果她真的非江遲意不可,那……便嫁。
可沈柔至今還沒有想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非江遲意不可?
作者有話要說:V了,三合一肥章送上,請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