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許時念微抬眼瞼去看宋則之, 被隱藏在鴨舌帽下的黑眸有幾分明顯的炙熱。思兔閱讀520官網
她忍不住輕嗤一聲:「你想得美。」
簽字時很瀟灑,現在說兩句就算了?
天下有這麼便宜的事情嗎?
宋則之醞釀了一會兒措辭, 低沉地說道:「我那時候應該是半夜頭腦不清醒, 做出來的事情完全是在大腦失控的情況下,根本不是出自我本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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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時念不禁有些失笑,這是為了反悔, 連自己腦子不行的話都說出來了?
她溢出來的嗓音帶了冷冷的嘲諷:「說不定你現在說這些話也是頭腦不清醒, 你確定不用找個醫生先診斷下你現在的大腦有沒有失控?
免得過兩天又要推翻所作所為。」
宋則之被噎了下,好在沉斂的面容沒有絲毫破綻, 擲地有聲地回道:「不用, 我現在的腦子很清醒。」
「呵。」
許時念嗤笑一下, 叫住正好從旁邊經過的空姐, 「你好, 飛機上有眼罩跟耳塞嗎?」
宋則之:「……」
空姐露出職業性的禮貌笑容:「眼罩有, 耳塞我們沒有提供。」
「眼罩也行,謝謝。」
「請稍等。」
宋則之低著眸去看許時念,語氣有些悶地低喃:「航空公司都這麼人性化的?
還提供眼罩。」
許時念沒理會他幼稚的話。
有了眼罩的作用, 她很快就睡著了。
這幾天都不知道怎麼過的, 現在總算能沉下心來。
——
許時念的意識轉醒時, 立刻察覺到肩頭上被什麼東西壓迫著。
又因為戴了眼罩, 眼前一片昏暗, 嚇得她以為自己又遭遇了什麼「綁架案」。
混沌的神志很快回籠,許時念摘了眼罩, 就見身旁的男人靠在她的肩膀睡得正濃。
鴨舌帽因為睡姿的關係, 現在掉在他的腿上, 口罩下的臉龐依稀可見一些傷痕淤青。
也不知道被誰揍的,不過能讓他這麼不動聲色, 她大概能猜到了。
許時念的目光再往上一點,眸底的情緒驀地淡了下去,宋則之的眼下仿佛青煙繚繞般,黑眼圈濃得可以跟國寶稱兄道弟了。
他這麼反感厭惡帝都這座城市,結果因為賀章年強行將她綁過來,二話不說就來了。
看這表現,應該還是挺在乎她的。
可能之前是真的腦子不好,才會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想到這裡,許時念心底又湧起了一點忿忿不平。
離離婚風波不過幾天,她才不要被這麼輕易糊弄過去。
宋則之連那張跟馮芷舒的合照還沒解釋清楚呢,拿一句不記得搪塞她,將她想得也人美心善了吧?
許時念將宋則之的腦袋推回去,因為這樣的動靜,宋則之的眼睛緩緩睜開。
深邃的眼眸有幾分迷惘,過了片刻,才轉過來看許時念。
她儘量不表現心虛,揚著脖子喝斥道:「看什麼看?」
「我睡著了?」
宋則之像是自言自語。
「睡沒睡著你自己不清楚。」
許時念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宋則之也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從容不迫地回道:「我沒有像你一樣流口水吧?」
許時念瞳孔微微放大,精緻的容顏有幾分窘迫,壓低了嗓音反駁:「我睡覺根本不會流口水,你做夢夢到的吧?」
宋則之低低地笑了下:「沒有?」
許時念一字一頓地回道:「沒有。」
「行吧,你說沒有就沒有,那就當我做夢夢到你——」宋則之拉長了尾音,片刻後才低沉地說道:「流口水。」
被他刻意延長的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曖昧,許時念不滿地睨了他一眼,臉頰微鼓,哼地瞥開腦袋。
——
飛機在半個小時後降落。
曲夏月終於摘了眼罩,也不知道真正睡著的時間是多久,許時念不滿的眼神如冰錐般不斷地朝她掃射,她全然當看不見,一副懵懂的口氣說道:「是到了嗎?
這一覺睡得可真香。」
許時念皮笑肉不笑地回道:「你醒得真及時。」
「我做人比較敏銳。」
許時念:「……」
宋則之插話對曲夏月說道:「麻煩你送念念去醫院再檢查一下吧。」
許時念立刻反駁:「不用。」
曲夏月:「我覺得去一趟會比較放心。」
許時念:「是不是得尊重一下我本人的意願啊?」
曲夏月輕飄飄地看她一眼:「病患沒有拒絕去醫院的權利。」
許時念:「……」
宋則之率先站起來,將她們的東西從行李架上拿下來,曲夏月看見宋則之臉上的傷痕,多嘴說了一句:「宋導,我覺得你傷得挺嚴重的,要不然也去醫院看看。」
宋則之側過臉頰看了看許時念,然後曲夏月也看向她。
許時念一陣莫名其妙,濃翹的睫毛眨了眨,「看我幹嘛?
我有限制他自由嗎?」
曲夏月:「我讓人準備了車子,反正我們目的地相同,你要捎他一程嗎?」
許時念瞪了曲夏月一眼:「你是不是忘記自己的承諾了?」
說好的不瞎助攻,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宋則之極淡地笑了下,溢出來的聲音不知道是口罩的關係還是情緒的影響,帶著一股悶悶的失落:「我沒有大礙。」
許時念對曲夏月笑道:「他自己說的。」
曲夏月半眯著眼睛搖了搖頭。
許時念摸了摸鼻尖,本來就是他自己說的,難道還學他大哥那套將人強行綁去醫院?
她這細胳膊細腿的,也干不過他這個高大的男人啊。
許時念跟曲夏月坐上車,從車窗望出去,便清楚地看見了站在夕陽下冷清孤寡的宋則之。
曲夏月在一旁碎碎念:「如果不是他,我們現在還被扣在帝都呢。」
「如果不是他,我們也不會被扣在帝都。」
許時念立刻嗆回去。
「見他傷成這樣,心裡真的沒有一絲動容?」
「又不是為了我英勇斗流氓傷的,說不定是半夜上廁所時滑倒撞的,動什麼容?
我同情心泛濫?」
「行,你說的,開車吧。」
許時念將視線收回來。
關了一下午的手機,信息蜂擁而至。
不知道是不是太湊巧了,停留在最上面的正是賀章年的消息。
【好像忘記解釋一件事了,上回給你發的照片是P的。
】
許時念頓時破口大罵:「賀章年,你大爺。」
曲夏月:「認同。
不過怎麼回事?」
「總之這人就不會幹人幹的事。」
幾秒後,他又發來了一條新信息。
【似乎是收到我的信息了,那麼許老師現在一定是在看手機吧?
】
許時念:「……」他是不是真的在她身上按了雷達或者監控啊?
怎麼能如此精準地洞察她的一切?
【特地告訴你一聲,我弟弟為了你,接下了康世影業的擔子,所以好好對他吧。
】
這人是有病吧?
之前千方百計地破壞他們兩個的關係,不惜用P的照片騙她,現在又像點了媒婆痣的大娘一樣將他們強行湊成CP?
世界圍著他轉?
許時念直接將他拉進了黑名單,她早該這麼做了。
許時念:「夏月,你有認識鑑定照片真假的技術達人嗎?」
「很簡單的技術啊,不少人都會,你要鑑定什麼照片?」
「我要可靠信得過的人,照片不能流傳出去。」
曲夏月的嘴唇驚愕成「O」型,「床照?」
「床你妹,想什麼呢?」
「是你自己說得太謹慎了,我有理由合理懷疑。」
許時念將上回賀章年發給她的照片轉發給曲夏月,「看看這照片是不是P的。」
曲夏月看了一眼,納悶地發問:「這誰啊?
照片也太有年代感了吧?」
「宋則之跟馮芷舒啊,看不出來?」
「的確挺難看出來的,你該不會一眼認出了吧?」
「你管我。」
許時念不滿地嘀咕。
「不過要我說這照片一定是假的。」
許時念看向信誓旦旦的曲夏月:「你憑什麼認定?
有火眼金睛?」
「直覺。
我找人鑑定了後,再回覆你。」
兩人去了醫院,就在急診掛了個號,抽血檢查結果還算良好,急診醫生讓她繼續服藥就行了。
醫生開藥方的時候,許時念提了下:「能再給我開點消毒棉簽啊,消炎藥水之類的嗎?」
一旁的曲夏月故意開腔:「同情心泛濫了?」
「日常必備。」
「你美你說了算。」
許時念:「……」
兩人還在外面吃了晚飯,曲夏月又揶揄許時念:「要不要打包一份晚餐,留著給你當夜宵?」
「你再多說兩句,我可能想下毒毒啞你。」
曲夏月裝腔作勢道:「哼,果然是最毒婦人心。」
在酒店門口,曲夏月碰見了簡弘亦的助理,似乎有事要談,許時念就自己先行回酒店。
看了眼手裡的降解袋,她不禁有些煩悶,這跟燙手山芋似的,她要怎麼交出去啊?
許時念低垂著腦袋,腳尖在地上輕輕地磨著,忽然聽見有兩道女聲壓低了嗓音對話。
「你確定看見宋導臉上有傷?」
「千真萬確,他心不在焉的,我就不小心撞了下,看得一清二楚。」
「你膽子可真大,還敢故意撞他。」
「搏一搏嘛,美人投懷送抱,是男人都扛不住誘惑。」
許時念抬眸去看了眼旁邊的兩人,標準的網紅臉,毫無辨識度,這也叫美人?
「那我們現在去送消炎藥,順理成章的話,是不是意味著——」
話音欲言又止,透著讓人無限遐想的空間。
許時念很快注意到她們其中一人的手裡拿著跟她相似的降解袋,胸腔里頓時攢了一團煩悶之氣。
獻殷勤的人還真不少。
「那你知道宋導的房間號嗎?」
「放心,找人問到了。」
電梯到了,三人一同進了電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封閉空間就只有她們三個人的關係,她們沒再開口說話。
許時念的神色冷淡至極,到了她所住的樓層,就直接出去了。
「說不定是故意的,故意裝著心不在焉的模樣,等著有人投懷送抱,狗男人。」
許時念忿忿不平地罵了句。
走到垃圾桶旁邊,想甩手就將降解袋丟進去,看著它就跟看自己笑話似的。
恰逢徐浩邈出門,許時念馬上收斂憤怒的情緒,揚起笑容跟他打招呼。
「家裡的事情都辦妥了嗎?」
「嗯,沒事了,不好意思,經常有事離開。」
「不要緊。
聽你聲音,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說話的時候,他還不忘看了她手裡的降解袋一眼。
許時念有些慌張地將袋子藏到身後,不甚在意地回道:「一點不適,不過不會耽誤開工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不舒服的話,就在房間裡休息幾天。」
「我……」許時念剛說了一個字,就見宋則之拖著兩個行李箱過來。
聽見動靜,徐浩邈也轉過身去。
宋則之的眸色極為疏淡,許時念對著徐浩邈談笑風生的畫面真是太扎眼了。
徐浩邈:「宋導,你這是……」
「我剛換了房間。」
許時念有種不好的預感,眉頭微微地蹙了下。
宋則之走到許時念的面前,低沉地告知:「1703。」
不就是她的隔壁?
宋則之很淺地笑了下:「你想的沒錯。」
「你為什麼要換房間?」
許時念有些惱怒。
「因為我想離你近點。」
「我不想離你這麼近。」
宋則之裝作沒聽見許時念的這句話,目光很敏銳地看到了被她刻意藏著的降解袋,嘴角微微上浮。
像是被宋則之看出了她的意圖,許時念頓時窘迫不已,想也沒想將東西丟進了垃圾桶。
被燈光映照下的宋則之,臉色驀地沉了幾分。
要不是當著徐浩邈的面扒垃圾桶顯得太卑微,宋則之真想伸手去拿回來。
許時念小聲嘀咕道:「反正有人又投懷送抱,又給你送安慰的。」
宋則之一臉不解:「什麼?」
「什麼什麼?」
許時念語氣不善地反嗆。
幾秒的時間,宋則之似乎就理清了許時念在說的點,他在她耳畔壓低了聲線說道:「你怎麼知道我剛才被個不長眼的撞了?
不過送安慰是什麼?
我一回來就收拾東西,然後就來這裡了。」
他還不忘故意營造一種和許時念親昵談話的氛圍給徐浩邈看。
綠茶是吧?
他也能融會貫通。
許時念想了下,估計是兩部電梯正好錯開了,所以沒遇上?
她一臉的雲淡風輕,裝傻充愣道:「不知道你說什麼。」
宋則之勾唇淺笑:「你誤會什麼了?」
屁誤會。
許時念沒好氣地白他一眼,然後笑盈盈地徐浩邈說道:「徐導,我先回房間了。」
對待兩人的態度是鮮明的對比。
宋則之不氣不餒,就等徐浩邈進房後,去扒垃圾桶了。
這才是他想要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