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就連台下的阿靂都注意到了賀隨的異樣,更別說台上還在和他並肩作戰的隊友了。思兔閱讀sto55.com

  跳跳虎和尼羅離得遠,也沒怎麼看得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就趴在他身邊等著被救援的霍嘉鮮,卻看得一清二楚。

  這個背身槍拉的,這個反應速度和這個準度,況且鹿鳴先選擇把自己擊倒,失了先手——

  只要沒有出大失誤,就賀隨這種頂級突擊手,基本沒有可能被鹿鳴放倒。

  然而,事實上是,賀隨確實被成功反殺。

  FLG的手.雷混著燃.燒.瓶瘋狂前擲,投到近前。很快,霍嘉鮮和賀隨兩個人,倒在熊熊燃燒的烈火中,被活活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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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狀慘烈。

  屏幕轉灰,緊接著又跳到了ob跳跳虎和尼羅的視角。霍嘉鮮漸漸鬆開了緊緊抓著滑鼠的右手,背部僵硬地虛浮在電競椅背上,眼角餘光似乎看到身邊的男人也愣在電腦屏幕前。

  跳跳虎和尼羅正各自駕駛一輛車,緊急遠離戰場。

  兩人一邊走還不忘一邊安慰賀隨和霍嘉鮮,耳機里傳來跳跳虎大大咧咧的聲音。「沒事,隨神,我們倆也能苟一苟。」他輕鬆地笑道,「直接扎到圈中心,找個亂石堆,直接苟起來就完事!嘉鮮妹妹當時不也是獨狼滅HP全隊?我們也可以。」

  賀隨沒說話。

  「是啊,隨神。」平時在遊戲裡不怎麼說話的尼羅也開了口,「鹿鳴那位置真的刁鑽,被陰也很正常。別想太多了。」

  兩人似乎察覺到賀隨的變化,你一言我一語,想把剛才凝滯的氣氛散化為無。

  畢竟,對於一個電競選手來說,心態實在太重要了。

  更何況,這只是他們在PGS總決賽上的,第一場比賽。

  霍嘉鮮輕輕咬了咬下唇,悄悄側過了臉去,偷眼看向身旁的眉目深邃、一言不發的男人。

  賀隨看著電腦屏幕,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後靠,還是那副慵懶散漫的樣子。

  然而,霍嘉鮮卻敏銳地發現,他靠近自己的右手臂,似乎正在微微顫抖。

  ……顫抖?

  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霍嘉鮮的腦袋裡「嗡」地一聲響,眼前的電腦、比賽、人潮擁擠的熱鬧場館,就在這一瞬間消失不見。

  她的眼裡,只能看到賀隨故作自然的神色,以及那隻……控制不住在顫抖的手。

  俱樂部為他的這隻右手投保了上千萬。

  這只可以在一秒之內鎖定敵人的頭、穩穩壓槍、於百米之外拿一隻裝紅點的步.槍就能把敵人打倒的右手。

  她死死抿著嘴唇,強迫自己不在這時候抓著賀隨的手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是久久地、久久地,看著身邊這個男人。

  TT的隊長,眾神時代pubg唯一的神,曾經締造無數傳奇的,她的男朋友。

  ——他們都叫他隨神、隨神。

  但好像大家早就忘了一點:賀隨他不是神。他也是人。

  似乎過了很久很久,但其實跳跳虎和尼羅的車並沒有開出多遠。賀隨像是終於從長久的沉寂中回過神來,緊抿薄唇,又開始沉穩鎮定地進行指揮。

  「……我標了黃點,你們從這邊繞進圈。」他快速地拉動手臂,在地圖上標記了一個點,「這邊應該是弱側,你們往前盲扎就行。最好交錯前壓,能苟得越久越好。」

  「明白。」跳跳虎用力點頭,前行開車,呼嘯著往前衝去。

  賀隨的指揮一向求穩。最終,在他的指揮下,TT雖然前期處於劣勢,卻最終在決賽圈運營到了第五名的成績。

  第一局,TT積分7分,排名第七。

  兩局比賽之間,隊員們大概有二十分鐘左右的休息時間。跳跳虎站起身來,狠狠伸了一個懶腰,和尼羅一前一後去衛生間上廁所。

  只留下霍嘉鮮和賀隨兩個人。

  賀隨靠在電競椅上,右手搭在膝蓋,似乎在閉目養神,又似乎只是在單純發呆。

  霍嘉鮮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輕輕拍了拍賀隨的肩膀,叫了他一聲。

  「男朋友。」

  「嗯?」

  「你……怎麼了。」

  「剛才那個馬槍麼?」賀隨筆挺的鼻樑下,薄薄的唇瓣極快地揚了一下,「就是槍法對不過,這幾天在澳洲沒摸到電腦練槍,有些退步了。」

  「不是……」

  若要說他這個淡若無物的笑是想要安慰,那麼霍嘉鮮寧可她誤解了他的意思。

  她目光下移,看向賀隨沒事人一樣搭在膝蓋上的右手,頓了頓,到底還是說出了口——

  「男朋友,你是不是……手腕受傷了?」

  第一時間,賀隨沒有回她。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眼神順著霍嘉鮮的目光,也轉到自己搭在膝蓋上的那隻右手上。

  舞台的燈光打得不亮,光線昏暗,只有幽幽的屏幕光灑落。

  他的右手,就算在黑暗裡,也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白,指節分明,修長有力。

  這隻手,曾經在pubg的賽場上,締造了太多太多的奇蹟。

  但是今天,它卻只能虛弱地搭在自己的膝蓋上,要費勁很多很多的力氣,才能勉強讓人看不出異樣。

  賀隨已經記不清,自己是從哪一天開始感覺到這隻手出問題的了。

  傷痛這種東西,日積月累,由量變發展為質變,很多時候,都是一瞬間的事。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天和PGS開賽一定離得不遠。

  否則,他也不會選擇瞞著大家所有人,自己偷偷去找醫生,背地裡打了很多封閉針,只希望能盡最大的努力,把這件事撐到PGS結束以後。

  但是現在看來,可能只能瞞到現在了。

  他再度抬眼,迎上霍嘉鮮倔強而堅持的目光,最終,緩緩地、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霍嘉鮮的心,就隨著他那一下點頭,漸漸沉到了谷底。

  「什麼時候開始的事?」雖然是問話,但她卻又開始自言自語地說了下去,「——來澳洲之前?一個月前?春季賽的時候你還好吧……啊不對,那時候你是在左手手腕上紋的紋身,難道說新年的時候你就……」

  賀隨的雙眸隱在昏暗的光線里。

  霍嘉鮮能看見劉海下那雙深邃的眼睛,雙眼皮壓得很深一道,盛著一些她不太看得懂的情緒。

  她的語氣有些急促,一口氣說了一長串,但最後卻又放緩了些,像是怕嚇到他。

  賀隨勾了勾膝蓋上的右手指尖,輕輕「嗯」了一聲。

  也是這一聲「嗯」,讓霍嘉鮮聯想到了更多的細節。

  比如說從前他們出來打比賽的時候,賀隨是多麼在意手感問題,賽前一定要拉所有人一起去網吧練槍——但這一次他卻基本沒再和大家一起出去過,只說要留在酒店裡,要陪自己,要休息。

  又比如說,剛到澳洲那天,她本來還以為能和賀隨買可樂,但是他卻一副清心寡欲的樣子拒絕了自己——現在想來,他不是清心寡欲,而是怕一脫衣服,自己就能看到他手腕上的繃帶吧?

  霍嘉鮮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卻終究失語。

  最後,少女微張著唇,也只是發出一個無聲的「啊」。

  她這個女朋友是怎麼當的?

  為什麼一直到今天,她才注意到賀隨的異樣?

  賀隨看到她都快被嚇懵了的樣子,笑著抬起手腕,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沒事。」他說,「我本來就不想和你們說,是怕你們擔心。TT本來就沒有可以取代我的人,賽前告訴你們這些,不是自亂軍心麼?等下跳跳虎他們回來,你也別告訴他們。虎仔年紀小,容易被這種事情影響。」

  「但是也不能……」

  「不能什麼?不能讓我上場麼?」賀隨笑了笑,溫柔地打斷她的後半句話,「唐葫蘆不算很好的突擊手,二隊裡也沒有人的實力可以足夠強到頂替我的位置。我去年答應過你,我們一定要拿到這個冠軍,所以我今年也不能食言,說到做到,我們必須要拿到這個冠軍。」

  男人的語氣里,是前所未有的自信與堅定。

  為了你的母親,為了你,為了阿靂,為了所有已經離開TT或者還堅守在這個夢想之地的人。

  為了所有曾經付出過的堅持和努力。

  他一定要走到最後。

  霍嘉鮮的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針刺痛一樣,眼角一澀,眼眶很快就紅了。

  「賀隨……」

  「別難過了,嗯?」賀隨捏了捏她的下巴,語氣輕鬆自若,「還沒拿冠軍呢,你這就要開始表演含淚奪冠了?」

  「不是……」霍嘉鮮差點沒被他這句話氣笑,「你他媽剛才手都抖成那樣子了,我能不心疼嗎?」

  「心疼也沒有辦法了,都走到這裡了,我們絕對不能放棄。」賀隨聳了聳肩,語氣散漫,「而且你男朋友我還是世界頂級突擊手哎。你看小組賽半決賽的時候,我手也痛著,不照樣吊打他們?」

  霍嘉鮮:「……」

  鏡頭圍繞著他們,她沒敢去拉賀隨的袖子,只能偷偷伸手過去,心疼地摸了摸他的手腕,聲音也是可憐巴巴的。

  「很痛嗎。」

  「還好。」

  「怎麼可能還好?你剛才都痛到槍都壓不住了。」

  「你親親啊。」賀隨低著嗓音,語氣輕佻,「你親親我,我就可以暫時把槍壓住了。」

  霍嘉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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