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七重真實


  「那就麻煩你先告訴我我想要的答案,再收取你的報酬吧。思兔閱讀sto55.com」梁斐道。

  「寧願死也想知道的答案嗎?」王后笑道。

  「我知道有那種『朝聞道,夕可死』的人,沒想到你也有這樣的潛質。」王后饒有興趣的在梁斐周圍轉了幾圈,「看在你願意付出如此大代價的份上,就成全你一次吧。」她一揮手,面前的空間逐漸扭曲,最終浮現出一道大門。

  「你想知道的答案,都在這扇門之後。」王后親自打開大門,門後是一條扭曲的走廊,很容易讓梁斐聯想到什麼時空走廊,時間隧道之類的東西。

  「可惜,摘下手環的那一刻,你的生命也會抵達終結。即使看到這條通往『真實』的道路,你也註定無法走到終點了。」王后的語氣裡帶著些許遺憾,「你完成了遊戲裡的所有考核,原本是有資格了解真實的。但是命運就是如此殘酷,真沒想到最後是一個手環這樣簡單的要求,成為你追求真實的最後阻礙。」

  「走進去,就能找到你們反覆提到的『真實』?」梁斐上下打量著隧道。

  「是的。很遺憾,你無法親自進去看看,但我可以轉述給你。」王后道。

  「謝了,不過我還是更喜歡親眼見證。」梁斐把手腕上的手環一摘,順手拋給王后。拋出手環的一瞬間三步並作兩步,跑進通往真實的隧道。

  王后驚愕於梁斐竟然摘下手環也沒死,直到接過手環端詳幾許,才憤怒地向門後的梁斐喊道:「你竟然拿假貨騙我!」

  「你只說要一個手環,複製品手環也是手環。」梁斐的聲音從隧道里遠遠傳來,可惜身影早就跑得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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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后咬了咬牙,瞪著走廊仿佛想用眼神把梁斐抓回來。

  最後只留下一句「算了!」

  然後把手環變成一串精美的手鍊,歡天喜地的戴在自己手環上,哼著歌扭腰走了。

  ……

  梁斐感覺很頭疼,這種頭疼包含了生理上的頭部陣痛,也包含著巨量信息湧入腦海的昏沉感。

  距離他騙過管理者王后,進入「通往真實的走廊」,已經過了漫長的時間,但缺乏真實感的痛苦仿佛又僅僅持續了一瞬間。

  他明明睜著雙眼,腦中卻反覆迴蕩著一串指令,要求他立刻「睜開眼睛」。

  他想要將腦中的沉悶感通通發泄出來,胸口宛如壓著一塊巨石,用盡全力也無法從憋悶中解脫。

  時間繼續流逝,在沒有參照物的虛無體驗中,他像是睡著了,又像是靈魂和身體割離,晃晃悠悠的飄蕩在空中。

  「梁斐。」

  他聽見有人在叫他。他條件反射回頭一看,或者僅僅是他想像著回頭一看的動作。

  那一瞬間,宛如溺水者在生死存亡的最後一秒,被堅實有力的臂膀從深水中撈出。破水而出的暢快感,濕潤空氣的清新感,以及劫後餘生的興奮感,如暮鼓晨鐘般激走了腦中的沉悶。

  意識逐漸回籠,梁斐驚出一身冷汗,先前的狀態實在反常,這種隱藏在平淡中的危險其實最為致命。他動了動幾乎僵硬的四肢,剛平復的心跳再一次漏了一拍。

  他回來了?

  梁斐只一眼便認出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因為,這裡是他住了十多年的「家」。

  這個地方他太熟悉了,甚至閉著眼睛都能找到他想要的東西。但熟知的地點,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只會讓人感覺詭異。

  曾經的記憶如同漲潮的海水,慢慢浸沒梁斐的理智。明明並沒有離開太久,昔日的記憶卻如同隔著一層薄膜,熟悉中掩藏著一股僵硬。

  梁斐走進客廳,摸了摸擺在中央的茶几,茶几表面一塵不染,一切都如同意外發生之前。

  仿佛先前經歷的一切,遊戲,輪迴,廝殺……不過是一個過於漫長的夢。

  普通人要是遇到這種情況,要麼喜極而泣,要麼質疑環境,甚至產生自我懷疑。但梁斐過於不同尋常的神經讓他幾乎立刻就冷靜下來。

  他對家裡的所有布局了如指掌,只需一個環視,就能知曉他目前所在的地方,的確和他曾經的家一模一樣。但這又有什麼重要的呢?他寧願相信自己陷入了某種精妙的幻境,而非結束一切回到了他原來所在的世界。

  他輕車熟路的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靠坐在沙發上,凝視著水面的波紋直到它逐漸平穩。

  他在腦中依次羅列他的猜想,又一一將其否定。

  ——這一切不過是一個夢?

  但失去意識被捲入遊戲之前,他明明在書房的電腦桌前,醒來也不該突然出現在客廳里。

  ——或者這是管理者王后為他設置的幻境?

  可是王后察覺到被騙之後的憤怒並不像是在偽裝。

  ——先前的經歷只是逃生系列遊戲的一部分,遊戲公司使用了某種未公開的前沿科技?

  梁斐回到書房,遊戲盒子安安靜靜躺在桌子上,看不出任何異常,當然也看不出任何與科幻元素相關的構造。

  他確信以現今科技水平的發展速度,不可能突然出現某種能不藉助任何設備,將玩家的意識投放進遊戲裡的「高科技」。

  即便有什麼未知科技,也不可能由一家小小的遊戲公司率先投入應用。

  ——那麼,是「缸中腦」?

  如果他是被某支神秘研究團隊帶走,身體泡在營養液里,腦內在電極刺激下產生五感的錯覺,誤以為自己在經歷某種逃殺遊戲?

  ——再或者,這裡並非管理者王后為他設置的幻境,而是他在遊戲過程中的某處陷入幻覺,深陷到現在都未能察覺。

  在第一個世界中,因為研究所的致幻藥而陷入幻覺?或者在第二個世界中,受到海妖的蠱惑,直到現在還未醒來?甚至在第三個世界中,病毒對身體產生了某種未知的副作用?

  然而這樣的思考方向是無意義的,因為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無法解釋意外發生的初始——他為何會出現在一款遊戲裡。

  在否定過幾個猜想之後,梁斐扔掉慣性思維,止不住的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難道他經歷的所有世界碎片,其實是一個個潛意識的碎片?

  現在正在糾結思考的他,其實只是「梁斐」主體的一個潛意識碎片,無數個碎片組成了完整意義上的「梁斐」本人。遊戲世界中的非常理現象,也可以用潛意識不受邏輯限制來解釋。他以為自己被困在遊戲的輪迴里,其實「梁斐本體」正是由無數個這樣的他,構成了主體的「意識」。

  ——又或許是因為某個超越常理的超自然存在?惡魔,上帝,外星人,法則,不可名狀的恐怖……某種超自然力量將被選中的倒霉蛋捉起來,丟進規則各異的大熔爐,篩選出符合要求的人才,當然也有可能僅僅是為了他們的娛樂?

  甚至可以假設這個世界存在「地獄」,梁斐只是一個猝死後的鬼魂,在世界的夾縫中經受輪迴的試煉和折磨。

  這個推測比較符合梁斐經歷的最後一個世界的情況,在那幢非線性大樓里,被分成黑白兩隊的幾十個參與者,經歷了一場兼顧pvp與pve的篩選。

  最後這個解釋看似最合理,卻也是最不講道理的理由。如果這是一本小說,這大約是最「偷懶」的解答方式。因為作者只需要創造出一個超然的存在,就能將所有角色玩弄於股掌之間。

  但這也不能成為否定這個猜想的理由,因為精彩性與合理性並沒有正相關性,如果梁斐本人就是這本小說的作者,只要創造出精彩的情節,恐怕也不會排斥「創造上帝」的解答方式。

  無論是「夢境」,「意識被困在遊戲中」,「缸中腦」,「陷入難以察覺的幻境」,「潛意識碎片」,「存在超自然上帝」,「地獄試煉」……這些猜測並不能對目前的狀況有實質性的幫助。只是剪不斷理還亂,徒增沒有答案的困擾。

  所以梁斐很快就放棄了坐在沙發上胡思亂想。他帶上鑰匙,反手關門,仿佛對這個闊別已久的家毫無留戀,腳步輕快地走到了大街上。

  人來人往的街道,依舊是他熟悉的模樣。川流不息的人群快速變換,匆匆向著與他相反的方向。

  他隨手拉住一人,被路人當成神經病般不耐地打量。

  在從離家到街道的這段短短三分鐘的路程,他想到了很多東西。在幾個世界碎片流浪的經歷如落葉般一片片在他眼前浮現。

  枯黃的落葉紛飛中,他伸出右手,精準的捉住其中一片。在這一片落葉上,生機仍在流動,碧綠的葉脈仿佛閃著點點光芒。

  在那斷斷續續的微光中,無數的記憶上下浮動,在快速變換的畫面中,他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

  就是這個。那一瞬間,耳邊仿佛出現某個聲音。

  他按下了暫停鍵,為自己找出了破局的鑰匙。

  「你聽說過格羅斯研究所嗎?」梁斐捉住面前的路人,微笑道。

  這是梁斐在第三個世界碎片,曾問過夏玦的一句話。

  而下一句是……

  「你聽說過聶銘這個名字嗎?」

  ——這是一把鑰匙,一把突破規則與界限,開啟自由與探索,聯通幻想與真實的鑰匙。

  除開張雲安與徐悅琪的特殊情況,夏玦是梁斐第一次正面接觸過的異常原住民,第一個「察覺遊戲規則」的「遊戲NPC」。

  一切異常的開始,或者說夏玦「覺醒」的關鍵,便是梁斐在兩人初見面時無意間的試探。梁斐向夏玦問出了這兩個問題,本意是想刺探關於世界背景的信息,沒想到無心插柳,用另一個世界的碎片信息「激活」了原住民夏玦對世界碎片的「察覺」,讓原本安心生存在自己世界的夏玦意識到其他世界的存在。

  也就是——覺醒。

  覺醒後的原住民在每一個世界裡都是「異常」的,會引發世界規則的混亂,那麼乾脆讓混亂成為破解困境的利刃。

  被梁斐攔住的路人聽到這兩個問題後,臉上一片茫然。看樣子他從未聽說過研究所或者聶銘之類的信息,但相比之前的不耐煩,他收起微怒的表情,換上了疑惑的眼神。

  梁斐不等路人做出回應,他的目的也並不是想獲取信息。他滔滔不絕道:「沒聽過也沒關係,那你聽說過海妖的傳說嗎?傳說海上有一艘為社會上流提供賭博場所的遊輪,遊輪上隱匿著一隻喜愛與人簽訂契約的海妖……」

  梁斐每多說一句,路人眼中的疑惑就疊加幾層。這種疑惑並非摸不著頭腦的疑問,反而像是陷入某種深思的沉吟。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可是為什麼我感覺你說的這些東西,有些讓我……」路人撓著頭髮,喃喃道。

  「無法懷疑。」

  隨著路人最後幾個字脫口而出,梁斐忽然聽到一聲笑聲。那聲音仿佛很遠,又仿佛來自他的大腦中,那人語氣有些無奈:「真快。」

  那種靈魂與**相互剝離的感覺再度出現,眼前的街道仍舊是熟悉的街道,滿臉疑惑的路人仍舊是那個路人,但梁斐就是感覺,有哪裡不一樣了。

  他鬆開了路人,任其離開,有些恍惚的回到家裡。他想整理一下思路,分析剛才的收穫到底意味著什麼,然而一股無法抵抗的困意將其快速侵蝕。

  他歪倒在沙發上,閉上了雙眼。

  ……

  失去意識的狀態只持續了幾分鐘,這一次梁斐有很清晰的時間感。等他默數到三百時,他聞到了一股埋藏在記憶力的熟悉氣味——一股介於消毒水與空氣清新劑的古怪味道。

  他蹭地坐起來,再一次因周圍的環境震驚。

  白色牆壁,監控裝置,金屬門卡……

  這裡是格羅斯研究所?

  他第一次經歷的世界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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