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塗綿綿


  黑黢黢的房間裡,一張窄窄的小床擠著兩個人。思兔閱讀

  窩在饕餮懷裡的塗綿綿睡得很香,呼吸平穩,臉頰還泛著紅暈。同樣地躺在床上的饕餮眼睛忽然睜開。

  他聽到南山君的腳步聲從樓道漸漸地響起,越來越大聲。

  「……」

  饕餮看了一眼在懷中睡得正熟的塗綿綿,不想吵醒她。

  他輕輕地鬆開臂膀,小心翼翼地從塗綿綿的身上抽離,從床上坐起身,在南山君的腳步即將路過饕餮的房間的瞬間,他打開門。

  南山君被嚇得不輕,差點兒把手機扔掉地上。

  饕餮看著面前這隻膽小如鼠不知道怎麼活到現在的神祇,面色上半分表情都無。他一手拉住門,將最後一道縫隙緊閉住,阻攔著南山君偷偷摸摸的窺探的視線。

  察覺到對方的不虞,南山君訕訕地收回打探的目光,這才問:「您……是要往哪去?」

  饕餮面無表情地淡淡看著他,一句話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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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山君明顯有些緊張起來。

  他扶了扶眼鏡,以此來掩飾自己侷促的表情。看到饕餮依然沒有轉移視線,他乾巴巴地笑了一聲,說:「我是給小塗塗送手機的。」

  饕餮平淡開口:「這個點?」

  不明白饕餮為什麼突然如此執著於他送手機的事情。南山君愣了愣,立即意識到饕餮所說的「這個點」未必是指他送手機的時間,而是表示自己被打擾到了。

  塗綿綿當然聽不到。

  但對於饕餮來說,他的腳步聲乃至走動間布料細微的摩擦,都是相當吵鬧的存在。

  南山君非常識眼色地後退一步:「抱歉,打擾了,打擾了。」

  他暗暗咂舌饕餮的起床氣可不是蓋的,平日裡溫吞好脾氣慣了,讓南山君差點兒忘記當初的他是如何兇悍而冷漠。

  饕餮一動不動地佇立在門口,像一尊攔路神,南山君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連忙朝著來時的路折回去。

  他走了半截,偷偷摸摸地向後瞟了一眼,饕餮還沒走。黑暗的走廊里,就像飄忽不定的黑色幽靈,正幽幽地看著他所在的方向。

  南山君被嚇得連走帶跑,絲毫沒有一座山頭的山神氣派風骨。

  饕餮看著他的蹤影消失不見,這才推開門回到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的塗綿綿蜷縮成一個小團,離開了溫暖源,睡夢中的她有些冷似的揪住被子,臉也埋在被子上。

  饕餮躬下.身,指尖探向她溫軟的面頰,將她散亂的長髮輕輕地撥開,在那光潔如玉的面頰上留下輕輕一吻。他的唇冰涼,塗綿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是饕餮,便拽住他的胳膊。

  「睡覺吧。」她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

  「嗯。」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一眨不眨。

  ……

  另一頭。

  快步走到客廳的南山君拿著手機,臉色有些發白。

  正在拿著大笤帚使勁掃的鹿蜀眼睛一亮,嘿嘿地笑起來:「太好了,我還怕你跑路不幹了呢。」

  南山君聞言,理直氣壯地拍拍胸部:「我是那種神嗎!」

  鹿蜀連忙附和:「那是那是。」

  發現南山君手機還拿著塗綿綿的手機,鹿蜀愣了愣,問:「怎麼了,手機沒還過去?」

  「嗨。」

  被饕餮嚇到的事情說出來多丟人,南山君才不會傻子似的把真相說出來。他淡定地把塗綿綿的手機放在櫃檯上,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走在半路想了想,大半夜地再把小塗塗吵醒,也太不禮貌了。她平時工作那麼累,還是讓她好好休息吧,什麼事明天再說。」

  鹿蜀一臉敬佩:「你真是個仁慈心善的神祇!」

  南山君眼神遊移,厚著臉皮接受了鹿蜀的誇讚:「那可不。我也還惦記著你幹活呢。」

  鹿蜀更加感動,雙眼淚汪汪。

  「你真好!」

  相當臉皮厚的南山君跟著鹿蜀繼續幹活。說是一起幹活,更多的時間都是他在使喚鹿蜀,就在鹿蜀正勤快擦桌子的時候,南山君摸摸下巴,忽然回味起什麼,若有所思地嘖了一聲。

  滿頭大汗的鹿蜀抬頭問:「怎麼了?」

  「不對啊……」

  「什麼不對?」

  「我好像在饕餮身上,聞到相當熟悉的味道……」

  鹿蜀有些懵地摸摸他的光瓢:「你什麼時候見到的饕餮?」

  「哎呀不要問這些細枝末節的問題。」

  南山君強行略過鹿蜀的問題,繼續陷入沉思:「那是小塗塗的味道啊,為什麼在饕餮的身上如此強烈呢。不應該啊。」

  鹿蜀仍然一臉懵:「什麼什麼?饕餮和綿綿?」

  饕餮和塗綿綿在一起的時候,會相當留意兩人身上的氣味。一般來說,他會可以減淡自己身上的氣息,每日混跡在妖怪群之中的塗綿綿沾染著大家的氣息相當正常。

  然而,就在不久的幾個小時前,饕餮正生氣於塗綿綿被動出軌事件,不僅吻了她,還抱著她睡覺,完全忘記自己身上沾染著不少塗綿綿的氣息。

  相當雞賊的南山君意識到不對勁。

  他托著下巴開始思考。

  南山君回憶起先前的兩人有些詭異的相處模式,回想起塗綿綿對饕餮相當冷淡,而饕餮也對於塗綿綿的生日聚會非常不歡迎。他越想,越心驚肉跳,頓時發現自己可能找到了真相——

  該不會是,因為之前讓塗綿綿勸饕餮去捉窮奇,饕餮生氣了吧?

  緊接著塗綿綿又不是會主動道歉低頭的人,所以……饕餮因為生氣……一氣之下……

  「把她吃了?!」

  南山君唰地從沙發上蹦起來,鹿蜀被驚得一抖,忙不迭地問:「什麼什麼什麼?誰?吃誰?」

  「糟了!」

  怪不得饕餮身上關於塗綿綿的氣息如此濃重!

  南山君估摸著這個點塗綿綿大概還沒被消化。他悲從中來,一想到幾個小時前還在跟他們愉快玩耍的小塗塗就這麼沒了命,屍骨都不一定能存下來,含著哭腔,甩著抹布對鹿蜀說:「快快快,快叫大家起來!去救小塗塗!」

  鹿蜀意識到大事不妙,雖然不知道塗綿綿發生了什麼,但從南山君的表情來看,應該是相當嚴重的大事件。

  他飛快地衝到大家門前,挨個敲門讓大家出來。

  危急情況下,南山君不知何時已經拿出一個製作好的應援牌,上面寫著「還我小塗塗」幾個大字。

  被吵醒的妖怪們一臉煩躁地走到客廳,鳳皇更是嚷嚷著若是沒什麼大事一定要宰了南山君。

  「你們快去救小塗塗吧!」

  南山君拖得長長的哭腔就像是送終雞,讓大家紛紛懵了一下。

  「發生什麼事?」

  「怎麼了?」

  「被妖怪抓走了嗎!」

  「她、她……」

  南山君使勁拍拍大腿,指著塗綿綿房間所在的方向,汪地一聲哭出來:「被饕餮吃了……」

  大家:「???」

  鳳皇:「你瘋了吧。」

  「真的,我發誓!」南山君豎起手,「我給小塗塗送手機都被他攔住了。你說奇怪不奇怪?」

  老實妖怪鹿蜀這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你不是……」

  「好啦!這個時候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適合嘛!」南山君打斷他的話。

  鹿蜀:「……」

  妖怪們紛紛不信饕餮能把塗綿綿給吃了,但南山君說得有鼻子有眼,聽著不像是在開玩笑,他們的表情變得有些肅然,跟著南山君朝塗綿綿的房間走。

  南山君擠眉弄眼小聲道:「大家可要護著我的安全啊,要記住,我是為了群眾犧牲的啊!」

  鸞鳥沒好氣地說:「請你閉嘴行嗎。」

  鳳皇昂著頭,不爽於南山君居然走在他的前面,他腦補著南山君是領路的小太監,這才微微緩和表情。他問:「我們要怎麼說?難道直接敲開門,問他有沒有吃了小奴才?」

  「不行,我們要先驗證一下,看綿綿有沒有在房間。」

  「沒錯。」

  話語之間,他們到了塗綿綿的門口,右手邊是饕餮的房門,被關得緊緊,悄無聲息。

  嚴肅而詭譎的氛圍一時間渲染得場地仿佛變成兇殺案現場。

  在妖怪們的注視中,南山君咽了咽乾澀的喉嚨,閉著眼睛輕輕敲敲門。

  大家:「……」

  南山君:「果然沒人吧!」

  九尾嘆了口氣:「你敲的聲音還比不上蚊子的叫聲,她能聽得見才怪。」

  他越過南山君,走到門前敲了敲:「綿綿?在嗎?」

  回應他的是空無一人的死寂。

  鸞鳥維持著鎮定:「她可能睡著了。」

  九尾又敲了敲門,依然無人回應,他們面面相覷,南山君哭喪著臉,說:「看!我沒有撒謊吧!小塗塗肯定……」

  咣當一聲,門被打開。

  穿著拖鞋和睡衣的塗綿綿頭髮凌亂,睡眼朦朧,眼睛微微眯縫著,明顯剛從睡夢中醒來不久。她打了個哈欠,看到門外站著這麼多妖怪,不由驚了。

  「你們幹嘛?真要玩通宵啊!」

  南山君被嚇得一蹦三尺高。

  「詐屍了啊啊啊!」

  「詐你個頭!」鸞鳥恨不得用白眼翻死他。

  塗綿綿一臉茫然地問:「那個……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南山君硬要說你被饕餮吃了,還說什麼饕餮身上有你的氣息之類的鬼話。」

  塗綿綿一愣,摸摸頭。

  「啊……如果說氣息的話,南山君可能誤會了。我昨晚發現饕餮還挺喜歡小玩偶的,就把自己床上擱著的小玩偶全部送給他用來維持和大佬的關係。」

  「可能玩偶上有我的氣息?雖然我也不太懂你們說的是什麼。」

  「如果這麼說的話,」九尾嘆口氣,懶洋洋地加入話題,「狡經常睡起來會有濃重的綿綿的味道,我就知道它又偷了不少綿綿的襪子。」

  提起狡,塗綿綿還有些哭笑不得。

  這麼一解釋,大家統統對南山君露出兇狠的譴責的目光,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讓南山君瑟瑟發抖。

  「哎?不……我覺得我可以解釋一下……」

  鳳皇:「既然醒了。」

  鸞鳥:「又睡不著。」

  鹿蜀:「那不如?」

  九尾:「狡,鞭子在哪?」

  ……

  念在南山君一片好心,塗綿綿攔住大家,要給南山君一個機會從頭做人,這才讓南山君免於一場毒打。

  南山君眼淚汪汪哭天喊地,一整天都像祥林嫂似的唉聲嘆氣,怎麼都想不通自己居然會判斷失誤。

  逃過一劫的塗綿綿暗地裡鬆口氣。

  她睡得正香的時候,是饕餮把她叫醒,告訴她南山君正在找妖怪過來。

  塗綿綿連忙回到自己的房間,裝作睡得正熟的樣子,等待著南山君他們上門來演一齣戲。幸好沒有太多破綻,輕易就隱瞞過去。

  這段辦公室地下戀情也算是暫且瞞住大家。

  「咦,綿綿。」

  「怎麼了?」

  因為南山君過於悲傷,代替工作的鹿蜀把電話遞給她:「你好像有消息沒看。」

  「我看看……」

  塗綿綿點開信息,從上至下看了幾遍,忽然笑了:「程導新片要找山海公司唱主題曲、片尾曲和插曲。哇,大家要火了!」

  山海公司一直以直播為主,經常上熱搜卻沒有大眾性代表作是件非常麻煩的事情,意味著路人感觀不好,黑粉會比其他明星多幾倍。

  即使妖怪和神祇們有各種特殊氣場加成,還是底氣不足。這就是小圈子融入到大環境下的麻煩之處。

  塗綿綿說:「正好,藉此機會大家好好地宣傳一下。」

  山海公司本身也算是妖怪們休憩的地方,但自從建立以來效果一直不佳,料想許多妖怪們並不關注直播和微博,宣傳範圍有限。

  這次借電影宣傳,或許會有新的妖怪被吸引進來。

  鸞鳥坐在沙發上塗指甲,圓潤飽滿的鮮紅色襯得皮膚皙白。她用還沒塗的那一隻手輕撩長發,無奈地道:「唉,看來我又得上陣了。」

  塗綿綿笑眯眯地說:「那你可要加油了啊。」

  程導的新電影正是今年大火的奇幻愛情題材,用山海公司的網紅們也算是正好。塗綿綿跟他簡短交流之後,程導發來歌單和要求,讓塗綿綿看完了再決定是否合作。

  塗綿綿當然求之不得,有些奇怪於一向商業電影部部大爆的一線水準的程導說話如此謹慎保留,仿佛在求著他們唱歌。

  別說九尾,哪怕是饕餮她也會哄著讓唱幾句,塗綿綿對這方面還是相當有把握的。

  當她打開歌單和人名之後,忽然陷入沉默。

  鸞鳥吹了吹指甲:「怎麼啦?」

  「嗯……」

  塗綿綿說:「鸞鳥,你唱主題曲。」

  鸞鳥優雅地擺弄著手:「我就知道。」

  「九尾,鳳皇,你們兩人會貢獻部分插曲。」

  九尾懶懶地嗯了一聲,鳳皇頓時不高興了,公鴨嗓一直在嚷嚷:「朕的仙音豈是他們一介凡人能聽的?簡直不像話!放肆!」

  塗綿綿也不明白為什麼要讓鳳皇這麼難聽的嗓子唱歌,修音師恐怕得累死。

  對這方面業務相當熟悉的鸞鳥等了等,沒聽到塗綿綿繼續說,這才抬眼問:「片尾曲呢?算誰的,是插曲嗎?」

  「啊……」

  塗綿綿又發出意味不明的應聲,許久,苦惱地撓撓頭髮:「是我。」

  大家驚咦一聲:「你?」

  塗綿綿也沒想到程導居然會邀請她唱片尾曲。自從上次被新晉影帝徐晉爆出塗綿綿在大學期間哼唱過的《枯水愛情》,非常奇妙地積攢了一些歌粉,她的那首歌也被稱為最好聽版本——比所謂「原唱」謝衿澤的版本好聽得多。

  微博音樂大V都在分析塗綿綿的音色和歌聲,表示這麼好的嗓子不唱有些可惜,在鸞鳥的直播中也有不少人刷屏讓塗綿綿唱歌。

  後來,塗綿綿親自寫下的一紙聲明,說明她不會成為歌手,那首歌也是唯一的一首,這才讓圍觀群眾們偃旗息鼓。

  這一次的片尾曲點名讓她唱,想必是程導看上了塗綿綿的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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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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