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廢物


  陸戰在落地之際便鬆了腰間力道,傅憐拔出腰上蝴蝶刀,憑藉自身詭異的自覺,朝身後砍去。思兔閱讀

  她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甚至是身體最快的速度,那身後一個紅影衝來,兩者速度都太快了,肉眼看上去,就像這紅影主動朝蝴蝶刀撞上去一般。

  只是這距離要撞不撞之際,有熱氣鋪面,空氣驟然扭曲,卻不是因為熱,而是太快了,快得增大空氣摩擦,產生熱能,在這道快的襯托下,傅憐和紅影都被襯托得仿佛龜兔賽跑。

  而那快身的目標,也正是那道突然冒出的紅影,他半途截胡,把這怪異的東西抓在了手心,又從地上隨手摸了一個塑料瓶,哐當一聲把紅影扔進了瓶中。

  紅影反應過來,立馬上下左右,來了一個三百六十度大陀螺衝撞,最後萎靡地停在了瓶底。

  傅憐回神收刀,見到陸戰手中的塑料瓶,微訝,「眼睛?」

  陸戰搖了搖,確實是那多眼怪的紅眼睛。他點頭,把塑料瓶拿在手裡。

  紅眼眯了眯眼皮,身後的藍色血管暴躁憤怒地搖擺,看起來還怪有趣,像個頭大體輕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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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憐還沒弄懂陸戰為何要把它抓起來,就聽到陸戰先開口了,「你很敏銳。」

  說著他上前一步,目光淡淡落在傅憐身上,似打量又似什麼也沒看,「你不該這麼弱。」

  確實。

  我不應該這麼弱。

  可剛才敏銳察覺逼仄的危險,又何嘗不是瀕死之際的爆發,她清晰地知道自己尚且不如從前。

  普通人在末世,有太多無力和不如意。

  她不妄自菲薄,也討厭極了這被迫依附他人的感覺。且這個人,還是她的殺己仇人。

  她心口頗為複雜。

  強,變強,變得很強,變得越強越好!在她重生接觸的一次次挫敗無措後,這信念來得濃烈似火,灼灼燃燒著她的每一寸,每一絲理智和思想。

  ————

  血霧散得雖快,卻敵不過某些蠢蠢欲動的鼻子。

  空氣靜可落針,分毫間,有鼻翼煽動的聲音。

  矮腳男盯著面前躍躍欲試的一群乾癟骨頭怪,正要大展宏圖,就看到怪物們嚎叫一聲,轉而朝某個方向奔去。

  他摸了把擦白臉上的豆大汗珠,一屁股摔在地上,又頗為洋洋得意地晃腦袋,對著怪物離去的方向逞凶,「來啊,這群龜屍孫兒,咬我啊!」

  「怎麼不來了?來來來。你爺爺就在這呢。」說著他伸出胳膊,面色囂張。

  「切。這就是青雲鎮讓人聞風喪膽的怪物?依我看,不過如此。」他自顧自說著,鼻孔朝天吐氣,恰有一怪物半途而返,他本囂張必顯,斜睨過去,又霎時變臉。

  那怪物朝他踉蹌而來,它沒了腿兒,那枯枝胳膊撐地,艱難行走,速度若烏龜在爬,陰沉乾枯的面色卻也嚇了矮腳男半死。

  他不由「欸欸額啊啊」怪叫,腚下生腿似的蹭出老遠,一副屁滾尿流,貪生怕死之相。

  怪物冷笑一聲,抓起一旁碎了一地的肢體往下體安,很快碎肢體在它身上詭異癒合,有了雙腿的它活動自如,不過好像安錯了地兒,一條腿明顯短了一截,它也不顧這細節,沖矮腳男呲牙咧嘴一道後,追著大部隊的步伐一瘸一拐地離去。

  ————

  夜裡涼,處理了多目怪,陸戰和傅憐往回走,留二丫一人在那兒,不由讓她有一些擔憂,好在離得不遠,拐過這條巷口後便能看到那棟居民樓。

  加上陸戰對二丫的情況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讓她微微心安。

  經過陸戰的指點,她對自己的真實實力重視起來,正想著變強的事,一路上嘆了十來個氣。

  「陸戰哥,你說我要是不弱的話,是不是很強?」

  「......」

  傅憐絲毫沒發現自己問了個廢話,只暗自琢磨著,「怎麼樣才能變強呢?」

  「你想變強?」陸戰挑眉。他把塑料瓶抱在胸口,饒有興趣地開口,「有的是機會。」

  傅憐抬頭看他,卻和匆匆趕來的一群怪物打了個照面。

  這群怪物共三個,長得不像多眼怪那麼噁心,當然,也不是賞心悅目的種。

  它們一個個跟個骨頭架子似的,走起路來前鼓後翹,甚至還能發出鏘鏘的骨擊聲。

  見到傅憐等人,最前面開路的骨頭屍伸出指尖嚷嚷,後面兩個呼啦回復,幾個骨頭屍推推搡搡地繼續往前,完全無視了傅憐等人。

  見到活人都不要了?

  傅憐一噎,我難道不是人?

  走了幾步,在擦肩而過之際,最前面骨頭人突然抓住傅憐的肩,傅憐本就注意著這幾個怪異的骨頭屍,見此立馬拂手側身,五指一把抓住它的肩,就要把它往一旁扔去。

  誰知那骨頭人直接無視了傅憐,枯枝胳膊饒有目標的向她旁邊的陸戰而去。

  而另外兩個喪屍則趁機纏住傅憐,不讓她分身。

  幾個來回下來,陸戰品出它們想要他手中的塑料瓶。

  他直接把瓶子往空中一拋,幾個骨頭怪立馬抬頭望天,欲搶那小小塑料瓶,剛剛配合默契的兄弟情也不見了,一個個碰頭貼襟,奮力搶奪塑料瓶,骨頭碰撞之際劈里啪啦一陣亂響,在寂靜的夜裡仿佛在開激流演唱會。

  幾個傢伙誰也不讓著誰,反讓這瓶子東奔西走,最後一下頂到了傅憐懷裡。

  傅憐抱住塑料瓶,下意識遠離戰場,她看向陸戰,見四下沒人,心口一涼。

  人呢?

  剛剛還在這的?

  「這裡。」一道聲音響起,傅憐抬頭,看到陸戰不知何時已經爬牆坐在一家窗口,此刻正彎腰俯身,沖她招手。

  「呃呃啊啊啊啊!!!」來不及多問,一旁爭奪塑料瓶失敗的骨頭怪一個個紅了眼,嘶吼著朝她撲來。

  傅憐哭哭啼啼往前跑,嘴裡咕噥道。「陸戰哥哥,你怎麼拋棄我跑了?」

  陸戰意外看了她一眼,「這不是機會來了嗎?」

  什麼機會?

  哦——倒也不必如此為她著想...

  傅憐腦子一頓,下意識抽刀回身,蝴蝶刀鏘得一聲,敲在了身後喪屍腦瓜子上,震得她手臂一麻。

  骨頭還挺硬。

  她想著,又跑出幾步拉開距離,趁機打量起這些骨頭屍來。

  它們現在一個個紅著眼,面黃肌瘦的臉上全是對食物的渴望。

  雖叫得氣勢十足,卻不像多目怪一樣身懷異能。

  也不知是餓多了餓暈頭使不出來還是本來就沒有。

  傅憐分析著局勢,其中一個跛腿喪屍踉蹌著朝她沖了過來,結果由於腿兒一長一短,重心不穩,導致中道崩殂,摔在了地上,如此狼狽之下還伸手往前,不忘去搶那塑料瓶,不想細骨指勾在了她褲腰上,差點扒了傅憐的褲頭。

  喪屍也有臭流氓?傅憐瞪眼,憤怒抬腳,惡狠狠踢在了跛腿喪屍臉上,踢得它滿地打滾。

  外圈兩個趁機再次沖了上來,伸爪去抓傅憐的手,傅憐險險避開,回神一腳踢在地上皮球打滾的喪屍身上,最前面的高個喪屍恰好上前,踩在那滾地喪屍身上,他身子斜傾,歪倒在地,兩個骨頭屍重重摔在了一起。

  這打法頗為無賴,陸戰看得津津有味,不由勾起唇,他側目看向另一隻光頭屍,卻見他張嘴做吞吐狀,心下一緊,不由出了聲,「背後。」

  傅憐回身勢防,本以為他要噴出什麼東西,又聽它嚎叫著,把自己胸口的幾根肋骨卸下來當武器使,沖傅憐揮去。

  傅憐當下做出反應,可另外兩個喪屍配合默契,領頭屍和跛腿屍趁機一邊抓一個腿,一時禁錮住了傅憐。

  傅憐努力後彎左側右倒的躲避攻擊,可站著不動當靶子總有一下會著道,偏她還要時不時提防腳下兩個虎視眈眈的傢伙。

  眼見傅憐要被劈個結實,陸戰動了,他原本坐得地方飄過風,捲起一捧灰,人影則悄然消失,幾個閃身出現在光頭屍面前,一把接住光頭屍的攻擊。

  剛碰到那肋骨,他便身子不受控制地微顫,從那肋骨上感受到細密如針的雷擊。

  雖不痛,卻也頗為影響行動。不過他到底是異能者,體質強悍,若是傅憐,怕是得電去半層皮。

  他一刀劈開光頭屍抓住肋骨的手,直接沖他那雙紅眼而去,那紅眼閃爍了兩下,陡然滅了,隨之消失的,是鑽心入肺的雷擊。

  「眼睛。」他輕聲開口,扔了手中真成一堆骨頭架的屍體,轉而對傅憐說道。

  這邊傅憐也趁機解了束縛,聽此瞭然點頭,三兩下功夫,那兩個骨頭屍也消失殆盡。

  三個骨頭屍死去後,空氣中傳來幾道細細沙響,陸戰抬頭掃了眼幾處藏屍點,並未制止。

  這等螻蟻,他向來是不屑於動手的。

  「這些和多目怪完全不是一個等級。」傅憐轉了轉手腕,踢了踢地上的碎零件。

  陸戰看了她一眼,伸手巧勁拿走她手中塑料瓶,「力不對。」

  「嗯?」傅憐沒懂,眨著水霧的眼睛看向陸戰。

  陸戰則伸出一指,摁在她肩胛骨上,骨縫陡然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傅憐眯眼縮肩,下意識躲避他的觸碰。

  陸戰順勢收手,目光看向前方,腳步也是不急不徐,「肩部用力過度。」

  這確實是她的小毛病,容易用力過猛,導致肩關節勞損。

  「注意點,小心骨裂。」

  「......」傅憐飽含懷疑地瞪眼,「不至於吧?」

  見傅憐不信,陸戰並不多言,「你可以試試。」

  試試就算了。傅憐揉了揉肩膀,呼呼吐氣,不過此番下來,她確實找到了一點原來的手感。

  「陸戰哥哥,你說我還有什麼問題啊?」傅憐拿著蝴蝶刀比劃了兩下,「像你這樣站在金字塔尖尖的人,隨便兩句都能讓我受益匪淺呢!」

  她雖然又廢物又聒噪,說的話確實好聽。

  陸戰微想了想,又點了幾處失誤。

  傅憐謙虛地點頭,樂呵呵地把他誇得天花亂墜。

  陸戰不動神色,傅憐說了會,自發地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了。

  「陸戰哥哥,你怎麼這麼強啊。」她嬌媚的口氣含著抱怨。像有天大的不滿。

  「有錯?」

  陸戰傲然吐了兩字,突然頓了一下,見傅憐蔫蔫的,輕聲安慰,「我也曾為弱者。」

  「可是你說我是廢物,廢物可比弱者難聽多了。」

  她還記恨著飯食時他說得話呢。陸戰啞然,再次不說話了。

  好在傅憐也不太在乎他的答覆,兩個人就這深夜涼風在路上慢慢地走。

  「我有個妹妹,也是個小廢物。」風裡突然吹來這麼一句輕飄飄的話。

  傅憐抬頭,見他抿著唇,仿佛不是他開口一般。

  可這突然開的話匣,扔了半句話又關上,把聽客撂在那裡不上不下,挺不舒服的。

  傅憐看了會兒,見男人真沉默了下來,忍不住開口,「然後呢?」

  「沒了。」

  沒了?

  沒了是什麼意思?死了還是他這個話題結束了?他這悶葫蘆放屁能不能多放一點,這樣斷斷續續真是要憋死聽客。

  沒見誰聽人說話還這麼憋屈的。

  陸戰,你是這個——6

  傅憐豎起大拇指。

  陸戰困惑低頭,「什麼?」

  「沒啥,就是想誇你。」

  陸戰抿了下唇,「她嘴也很甜。」

  傅憐撓頭,聽得牛頭不對馬嘴,「她人呢?」

  「沒了。」良久,才聽到陸戰的回話,他聲音很平靜,就好像說明早吃什麼一般習以為常。

  傅憐下意識想他可真是冷麵冷心冷腸,又想到他今天剛從多目怪手下救了自己的性命,又指點了自己幾句,不由把惡毒的猜測塞回肚子裡。

  可她又隱隱意識到,陸戰留她在身邊,甚至助她救她,不僅因為他極度自信自己的實力,還依託這個妹妹。

  「她會很高興的。」傅憐想了想,乾巴巴來了句,「哥哥很好的活著,她在天上就滿足了。」

  陸戰沒回答她的話。

  這安慰委實低劣,還不如她平日裡脫口而出的誇讚,不過誇人和安慰人總是不同,傅憐並不嘴笨,卻對安慰人總是抱了一份畏懼心理。

  不止怕說錯,更擔憂自己的安慰毫無作用。

  這會兒,她正誠惶誠恐,絞盡腦汁的憋著話。

  走出巷口,迎面吹來一股冷風,把她腦子都吹清醒了半分,傅憐縮了縮脖子,聲音在風的作用下飄渺茫茫,「陸戰哥哥,說起來我也算你半個妹妹呢。」

  陸戰一窒,笑了,「你算哪門子妹妹?」

  「陸門子的。」傅憐眨眨眼,認真回道。

  陸戰淡淡抬眼,頭頂圓月又大又亮,月色清冷,灑在身上如渡銀霜,「我可沒有你這麼個廢物妹妹。」

  「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你這麼吝嗇幹嘛!」傅憐哼哼。

  大踏步向前的男人突然停下來,他回頭看向傅憐,眸色比月色更寒,「因為我的無能,她死了。」

  說到這裡,他勾了勾唇,眼裡含著淡淡諷刺,「你想當個死人?」

  ......

  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惡,就不應該想著安慰他!被氣到的傅憐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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