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紅燈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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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門。
說得真好聽!
傅憐看著自己千辛萬苦在後山找到的小門。
嗯。不就是狗洞嗎!
還能聞到奇怪的腥臊味,大概很多狗子或者人在這裡解決過生理需要。
想到大門,傅憐忍了。
時間倒退一個小時前,那時才下午兩點。
太陽歪歪掛在天上。
傅憐剛來到后土大門,並未輕舉妄動,而是躲在一處觀察情況,正巧看到一輛卡車歸來。
裡面下了三個男人,其餘全是女人,其中一個形如枯槁的女人牽著一個小女孩,看起來已經有些神志不清。
看門的爛牙保安穿著一身黃色袈裟,笑得很是猥瑣。大聲問頂前的男人,「老張,這是哪來的貨?看起來挺乖順的。」
「還能是哪兒?平川基地唄。」老張抖著腿,見女人們走得慢,磨蹭,毫不憐惜地給了她們一腳,女人們差點摔倒,急急往前走了幾步。
傅憐注意到她們的腳上都栓了繩,一排四個,栓在一起。
大概有五排。
二十個女人。
「女人就是嬌氣,才剛剛運進來沒多久,就死的死瘋的瘋。」老張說著,淬了一口唾沫。「不聽話就算了,還特麼要爺幾個伺候。」
「女人好啊。身子骨軟,抱在懷裡舒服,誒,我也想再在朝聖節的日子討個老婆。」
爛牙保安嘿嘿笑,屁顛屁顛過去為他們開了門,很平常地回味,「上一個死了,我念了很久呢。」
爛牙保安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碎牙,語氣有些莫名,「只有你老張看不上女人。」
這話老張不愛聽了,這種貨色他瞧不上好嗎!
老張鼻子噴氣,連帶著看不慣爛牙保安一副狗腿樣,抬著眼皮理都不理他。
爛牙保安被輕視了也不生氣,只一雙色眯眯的眼睛往女人們身上掃,那雙鹹豬手還要上去摸兩下。
頂頭的老張三人見了,也不阻止。
傅憐看呆了。這后土基地到底什麼情況?
他們為什麼要弄這麼多女人回來?
而且依目前看到的,這群女人在后土基地的日子肯定也不好過。
若是就這樣闖進去,傅憐不敢想迎接她的是什麼命運。
小迪的話是哄騙她的?后土基地內部到底是怎麼運作?
傅憐咬唇,越想越心慌,也越發肯定小迪出了事,她謹慎地觀察了一會兒,準備去後山找小迪說得慈悲門。
就有了傅憐鑽狗洞這一幕。
仰天長嘆,我傅憐可是能屈能伸的大女人!
她咬咬牙,捂住鼻子,先探頭,確定可行,又觀察了一下,確定沒人,這才把腿伸了過去。
好半天從狹小的狗洞鑽了過去,下一秒,傅憐就被一雙手捂住嘴巴拖到了角落。
那雙手力氣很大,巧妙地困住她的身子讓她動彈不得。
傅憐心有些慌,不動神色地屏住呼吸,暗暗觀察眼前的環境。
對方並沒有蒙住她的眼。
踏過草坪,傅憐被那人帶到了一間小屋。
身後人重重鬆了口氣,傅憐立馬提臂舉拳往那人手上招呼去,兩招過後,傅憐被壓在了牆上。
一種很狼狽的姿態。
傅憐氣極,若不是生了病手上又沒有趁手的武器,她傅憐何苦至此。
劉璃本以為這個女人是同夥,紅燈教的女人多,又更新的快,她微微臉盲,不太認得全,沒想到她上來就動手,只可惜氣虛體弱,完全不是她劉璃的對手。
她雖然臉盲,但鑒美能力高,對傅憐這種長在心口的軟妹子不可能過目不忘。
不過后土,還能有自己上趕著送的女人不成?劉璃不信,不由對這個新來的女人多了幾分好奇。「你誰?」
傅憐能屈能伸地很,見女人並沒有下狠手,立馬求饒,「姐姐,好姐姐,對不住,我是來尋人的,無意冒犯您這麼漂亮的姐姐。」
劉璃沒回她,兩人執手相看淚眼。
傅憐在偷偷觀察她,她身上穿了件灰藍色和尚長袍,頭上的灰藍小帽早在打鬥的時候歪在一旁,臉是冷的。
和陸戰的陰沉冷峻不同,她的冷是天生,透在骨子裡的冷,看人的時候尤為明顯。
傅憐從那張冰美人臉上,看到了四個大字,我不好惹!一時心下拔涼。
「算了,總不能趕你出去給那群男人糟蹋。」劉璃嘆了口氣,叮囑道,「你別亂跑!」
緊接著她鬆開傅憐,見她揉著脖子低著腦袋站在那裡,小臉粉嫩,糯米糰子一樣,乖得不行,心裡不由升起異樣的情緒。
看起來有些可愛,想晶晶。
別看劉璃一整天冷冰冰的,她對傅憐這種軟萌甜妹,最沒有抵抗力了!
她捻了手指,壓下摸頭的衝動,轉身去帘子後拿了件灰衣服,指了指傅憐,「你跟我來。」
見女人真對她沒有什麼惡意,傅憐立馬乖乖跟了上去。
劉璃把她帶到旁邊單獨的小房間,傅憐在進屋瞬間注意到牆上掛了一排的紅燈吊墜,她多看了一眼,心中想到了什麼。
這裡的男人和女人,明顯是對立關係,若想在后土基地打聽消息遊走人脈,她必須要依靠女人。
她對后土基地並不熟。
「那個,你們是紅燈教的人?」
劉璃動作一頓,一個擒拿手瞬間將傅憐制服在身下,冷冷問道,「你是什麼人?」
「林紫煙!林紫煙你認識嗎?她介紹我加入的……」不需要說太多,說太多反而會露出馬腳。傅憐咬唇,想賭一把。
她還要找藥,還要找小迪。
「紫煙姐?」劉璃頓了一下,繼續厲聲,「信物呢?」
信物?什麼信物?傅憐心跳的有些快,她還沒開口,劉璃已經伸手,在她細細脖頸後挑出了那條紅燈吊墜。
把吊墜拿在了手裡,劉璃鬆開她,語氣都緩和了一些,「你叫什麼?」
「傅憐。」傅憐鬆了口氣。
「衣服換上,這裡的女人是不允許隨意走動的,發現會被抓起來。」劉璃說完,依舊拿審視的目光盯著傅憐。
傅憐自覺心虛,默默拿起衣服往身上套,她沒穿過這種細繩長袍,不太會,搞了半天沒好。
劉璃在房間故意不走,欣賞她難得一遇的小甜妹,見傅憐哆哆嗦嗦,以為自己嚇到了傅憐。
她不自在地咳了一聲,表面自然實則激動地上手幫她穿好,又拿出一個假鬍子貼在她臉上,輔佐其他亂七八糟的材料,把傅憐打扮成一個灰頭土臉的小老頭。
忙活這些,劉璃問她跟不跟她們一起去幹大事,傅憐拒絕了。
怕她誤會,傅憐說明了自己來后土基地的原因,解釋自己病了,想先找點藥吃。
劉璃點點頭,假裝不經意地給她指了一個大致方向,就帶著其他人離開了。
傅憐順著方向走,成功把自己走丟了。
她無頭蒼蠅般亂轉,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竹橋後左拐,又走了很長一段路,來到一處陰森森的地方。
這裡有一排排低矮的小房子,房子圍著一塊壇,壇里種著一個遮天蔽日的樹,樹上全是長著嬰兒臉的紅果子。
風一吹過,那群掛在樹上的小身子便微微搖擺起來,無端瘮人。
傅憐下意識裹緊了雙手,順著小徑繼續走。
小徑是石子小路,通向偏僻的院落一角,這裡荒無人煙,四下淒涼,她心裡打起了鼓,不由心慌起來。
加上頭暈的厲害,走上幾步她不得不停下來歇會。
「姐姐,傅姐姐!」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傅憐一個激靈,目光掃了掃,落在前面橫了木頭落了鎖的小木屋上。
她走過去低聲,「小迪?」
「傅姐姐,你怎麼來這裡了?你的病好了嗎?」小迪的聲音細細傳來,有些含混不清,似乎嘴裡含了什麼東西。
或者是嘴巴被什麼堵住了。
傅憐貼在門上,從門縫往裡面看去,卻看到一雙雙發紅髮綠的眼睛,嚇了她一跳。
「你真是小迪?」她不由產生懷疑,「這裡面都關了些什麼?」
「後面,你後面!」小迪的聲音突然驚恐。
傅憐回頭,看向後面的房子。
這件房也是木門,卻是紅胡桃原木門,關的很是嚴實,比那個缺頭少角的木門嚴實許多。
「姐姐,救我,救命!」小迪的聲音越來越驚恐。
傅憐心下擔憂,她咬牙,扭了原木的把手,不過想也知道這門關的嚴實,落了鎖,根本不可能打開。
她四處轉了轉,在嬰兒樹下找到了一個斧頭。
斧頭是鐵柄的,格外重,傅憐提起來都有些吃力。
她拖著斧頭,走過來奮力砸門,三兩下就把木門給砸裂了。
她放下斧頭,整個人都快暈了,另一邊,小迪也露出愉快的聲音,「姐姐,快,再砸一點點,我就能出去了。」
傅憐咬牙,又砸了一斧頭,這一斧頭她故意力氣小了些,只砸開一條縫,她從縫裡看去,確定是小迪後,才咬牙砸開了木門。
小迪飛快跳了出來,果斷回頭拿斧頭砍向門裡欲追上的傢伙,傅憐順著看去,才發現在這件屋子裡,關了四五個喪屍嬰兒。
嬰兒們全部被堵住了嘴巴,身子被綁成粽子形狀,一雙空洞的眼睛流著血,眼下正看著出口處的兩人。
小迪出門前特意把他們踹遠了些,除了吃一記斧頭這個,其他的就算飛快爬過來,一時也不可能到門口抓住他們。
小迪鬆了口氣,立馬拉起傅憐的手就撒開腿往外跑。
哐哐兩道撞門聲後,一個頭上頂著巨大斧頭的屍嬰爬了出來。
他原本渾身被包成了棕子,眼下卻崩散了繃帶,露出粗腿兒來。
他轉頭盯著傅憐兩人的身影,血紅的眼爆發出驚人的厲光,動作飛快地朝兩人爬去。
傅憐和小迪,則驚心膽戰地在基地里亂跑亂竄。
小迪本想帶著傅憐從狗洞出去,不想回後山的門不知何時被人鎖死了,他只能走竹橋另一邊,來到后土基地前面。
穿過滴漏竹水的茅草小屋,映入眼帘的是涼亭水榭,眼下沒人,他們上了一棟樓台,爬了三層,後面的屍嬰依舊窮追不捨。
風在她臉頰刮過,帶起銳利的疼,仿佛那風在凌遲她脆弱的腦子。
連心跳,也開始不規律的跳動起來。
天色漸晚,白光幽幽在湖面亮起。
傅憐被追了好久,已經體力不支。
她腳步漸緩,大聲喘著氣,看了看身後逼近的屍嬰,閉了閉眼。
突然,她爆發驚人的力量,一把抓住一旁的欄杆,翻身一躍,往二樓而去,眼見著喪屍嬰兒如法炮製,卻因為四肢短小而紛紛落水。
她樂極,抱著肚子拽著小迪坐在了涼亭長椅上,進行中場休息。
緊接著她照貓畫虎,又去了一樓,一路奔波,在樓台間左右搖擺,這招最多三次,那屍嬰便不上當了,還會三四個聯合堵人。
傅憐再一次累成傻狗。
有些難頂。
她疲憊地抬起眼皮,正要回身來一場諸死搏鬥,就看到那最高處的后土娘娘佛像下,有明滅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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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聖節。
老張領著穿寬大白袍的女人們來到佛像最前面,如同商品一般整齊排列。
在女人們面前的桌子上,按照順序擺放著紅色的嬰兒臉果子。
正是傅憐看到的那一種。
台下,站了一群男人,把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而廣場右邊陰暗的一角,卻是唯一的淨地,男人們再怎麼擠,也不敢把注意打到那裡。
那裡站著兩個人。若傅憐夜裡視力好看得清,能發現是兩個熟人。
陸戰和老張。
陸戰還是第一次參加這麼大規模又正式的相親大會。他點了一支煙,神態有些懶。
一旁的老張挑眉,給他介紹道,「今天我們的領事楊菩薩不在,有些可惜了,你應該見見她的。」
陸戰看著那群女人,沒說話。
以為他對這群女人有興趣,老張笑笑,繼續道,「這群貨是我從平川基地買的,格外乖順,你喜歡可以討一個回去。」
說到這裡老張淺淺勾了唇角,笑出殘忍的弧度,「可要小心點,懷孕了就要送到楊菩薩那裡去了,楊菩薩最喜歡小孩了。」
陸戰眯了眯眼,「你有些怕她。」他聲線平穩,話也利落。
老張頓了頓,「后土基地的存活,多虧了楊菩薩。」
他話是這麼說,語氣不見半點敬意。
他隱瞞了一些事,而且很明顯有求於自己。
陸戰眨眼,表情很平靜,沒回復他的話。
儀式多長篇大論,陸戰淺淺打了個哈欠,看著第一個男人上了台。
第一個是剛來到此處的賈仁,他是個苦命的,在家裡不受待見,婆婆還把他老婆孩子賣了補貼家用,心裡氣急,遂跑到附近的后土基地定居。
基地互相孤立,信息不流通,他不清楚后土基地的情況,只聽說后土基地的人經常來平川買女人,他的老婆孩子可能賣到了這裡,就來了。
他本來不是第一個,但是他臉皮厚,又會說話,主事的老張看他順眼,讓他成了第一個。
上台的賈仁激動地渾身顫抖,眯眯眼在女人身上一一掃過,卻在一個低著頭默默流淚的身上停住。
他瞪大眼,嘴巴張了張,還未開口,一個小小的,四肢在地上攀爬的身影便摔在了他的腳邊。
是屍嬰!
傅憐在暗處給踢出這一腳的小迪豎了大拇指。
屍嬰扭動著身子,猛然張嘴要朝他咬來。
他嚇了一跳,啪得一下摔在了地上,全身痙攣著往後縮,背磕上了紅漆桌,撞倒一排嬰兒臉果子。
站成一溜的女人們也嚇壞了,掙扎著要跑,卻被腳上的繩子絆倒在地。
她們鬼哭狼嚎著,扭著屁股往後面拱。繩子發力,有幾個女人被拖著,露出的腳踝顯出深深的勒痕。
在下面嗷嗷等待的男人們一個個嚇成豬頭,張著嘴做痴呆樣,不知是哪個屁滾尿流之輩撞翻了人,緊接著,混亂從倒下的缺口處散開,他們開始推搡著逃命。
而早在暗處做好準備的紅燈教女人們則趁機扔了幾顆煙霧彈在人群中,在煙霧彈的掩護下,衝上佛像最前方,那群女人那裡。
場面瞬間亂作一團。
陸戰冷眼看著,扯了扯唇角,目光卻淡淡落在傅憐所在的地方。神色微凝。
老張順著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一個矮小的身影,太遠太暗導致看不清長相,只瞧見那小老頭拉著一個小孩,正欲離去。
老張陰涼地笑起來,沖後面的男人們使了一個顏色。
傅憐剛剛拉著小迪退出戰場,回身就在左側的菩薩廟走廊里撞見了一個女人。
走廊須尾亮了蠟燭,把黑夜烘成暖色。
泛黃地緊。
女人臉上戴著幕籬,身上穿著一件又長又厚的青衫,青衫衣擺長長拖在地上。
看起來像極了索命的吊死鬼。
她站在樓道的盡頭,傅憐看不到她的表情,卻感覺有芒刺在背的目光緊緊咬住她。
壓迫,又無法言語的危險瞬間充滿腦海。傅憐額上浮現薄薄的汗。
「小迪,快,快跑!」傅憐咬唇,顫抖著說道。
她直覺,這個女人很危險。
不想小迪把她往後稍稍,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我來對付她。」
傅憐咬唇,又在女人背後,看到了一個高挑散漫的身影。是老張。
身影自樓梯口而來,他走路的步子重,敲擊在地面上如水聲滴答。
一滴一滴,滴在傅憐緊縮內斂的心裡。她扶了扶暈闕的頭,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怎麼感覺,怎麼著,今晚也在劫難逃了。
「楊菩薩。」老張彎了彎腰,恭敬道。
白衣女鬼微微頷首,她看著小迪,抬起掌心,做出伸手的動作,「過來。」
她說話的聲音仿佛被沙子碾過,聽起來甚至有重影一般,如同有很多個聲音組合在一起發出。
她話音剛落,小迪便不受控制地往前撲去,身子步步前移,腳板在地面磨起尖細火花,最後向前撲,撲在了女人手心。
女人滿意地抬了抬下巴,夜中燭火搖晃,她臉上幕籬掀起淺淺的弧度。
傅憐瞪大眼,震驚地在裡面,看到了一張血嘴白面的臉。
緊接著,傅憐發現自己無法動彈。
老張笑笑,朝她步步走來,他步伐重,一下下重重踩在了傅憐的心裡。
狹長的甬道里,只能聽到他的腳步聲迴蕩。
傅憐掙扎著,想要凝神用異能擺脫,卻激發了頭顱因病而更深的痛。
她大腦嗡鳴,差點失聰。
傅憐眼中含了淚,無助又絕望地看著男人困住自己的手腳,把自己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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