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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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他才剛走,我們要不要追上去!」

  

  小迪看了看地上混亂血腥的場面,問道。

  竹直樹緊了緊神色,目光巡視一圈,最後落到林紫煙身上,他猛然瞳孔一震。

  「林紫煙?!」

  小迪也發現了她的身體,從樹上跳了下來,把指放到她鼻尖,最後傷懷地搖了搖頭。

  林紫煙太衝動了。她最終也因為這份衝動嘗到了惡果。

  竹直樹顫抖著,把林紫煙的身體緩緩抱了起來,放到了三輪車上。

  「小迪,陸戰往哪個方向走了?」

  小迪吸吸鼻子,「這裡。」他指了指,又搖搖頭,困惑道,「不對,是這裡,也不對。」

  小迪垂下頭,「哥,到處都是,追蹤不到了。」

  可惡,他想準備一些東西,這樣對付陸戰更有把握,沒想這點時間,導致自己來晚了。

  若是自己不拖時間,說不定林紫煙也不會死。

  他後悔又難過,忍不住咬牙,啟動電動三輪車就要往去后土基地的方向沖。

  「等會,哥,傅姐姐也在這裡。」小迪驚訝道,他從樹上跳了下來,三兩下來到傅憐身邊,摸了摸她的鼻息,眼睛一亮。

  「姐姐還活著!」小迪叫道。

  「你帶傅憐回去,我去找陸戰。」竹直樹深深看了軟綿綿躺在地上的傅憐一眼,吩咐道。

  小迪點頭,扛起傅憐的身子,飛快往竹屋方向而去。

  而竹直樹,則是深吸了口氣,毅然決然朝后土基地的方向而去。

  竹直樹幾天都沒有回來。

  傅憐昏睡一天,感覺整個人都要虛脫掉了。

  她迷迷糊糊地醒來,又餓又累,從竹屋裡出來後去了廚房找吃的。

  廚房裡有小迪燒好的水,裡面放了兩個雞蛋,傅憐拿起一個敲開吃了。

  日頭剛剛爬上地平線,眼下是清晨。

  是陸戰離開後的第二天。

  傅憐心裡愁,今天醒來的時候腦子就如針扎一般疼,現在又痛得如同塞滿了漿糊一般,連思考都遲緩了很多。

  她勉強吃完了雞蛋,再也忍受不了渾身發軟,頭暈目眩的難受,摸著椅子緩緩蹲在了地上。

  她確信,當時有東西控制住了自己。是誰的異能?

  啊,好痛,頭好痛……當時只有林紫煙在,她顯然是一名異能者。

  是她?

  可是,她為何對陸戰有如此大的敵意?僅僅是因為陸戰潑了她一臉熱湯?

  不至於吧。

  一定有什麼傅憐不知道的緣由。

  等等,她喜歡竹直樹,只有竹直樹想殺陸戰,難道是因為竹直樹?

  她確實衝動又講情意,這麼看來似乎合理。

  不過,這半獸人深林好生奇怪,對陸戰的惡意和敵意都十分大。

  竹直樹認識陸戰,他們都是半獸人,難道,陸戰曾和大家有過過命的恩怨,最後被大家趕了出去?

  算了,這和她無關,傅憐撐著頭皺眉,對於她來說,最打緊的疑惑,應該是陸戰為何沒有殺了她。

  他對於敵人,可從來不會心慈手軟。

  他質問自己,是因為喜歡?

  傅憐啞然。心裡湧起無邊的害怕,又多了些許得生的僥倖。

  長久的思考讓她蹲得雙腿發麻,她撐起身子,打算站起來。

  誰知道剛剛挺腰用力,便眼前一黑,往一旁栽去。

  「姐姐!」風過,傅憐的身子落在了小迪手上。

  小迪擔憂地皺起眉頭,嫩嫩的小嘴緊抿,「姐姐,你怎麼啦?你臉色看起來好差啊。」

  傅憐無力地伸手摸了摸額頭,頓時嚇了一跳,她的額,燙得能當柴火使!

  她還以為只是睡多了頭疼,不想矯情,沒想到她真發燒病了。

  「小迪,」傅憐用指去抓小迪的衣角,「家裡有沒有藥,退燒藥消炎藥,什麼都可以,姐姐,姐姐病了。」

  小迪搖了搖頭,扛起傅憐就往房間跑,「我也不知道,我先去找找。」

  傅憐像蛋花一樣散在了床上,看著小迪風一樣竄了出去,過會兒跑進來摸摸她的頭,探探她的鼻子,很是緊張。

  好像傅憐下一秒就要歸西了一樣,他過來看看她怎麼還不嗝屁。

  病敗如山倒,到了晚上,傅憐便清楚的知道,自己病得厲害,怕是一時半會好不了了,必須要吃藥。

  於是在小迪進來送晚飯的時候,忍不住撐起身子,微微喘著氣問他,「找到藥了嗎?」

  小迪咬唇搖頭,小聲,「我們半獸人,是不需要吃藥的。」

  喪屍病毒,就是最難治的病毒了。身染了喪屍病毒反而不擔心生病問題。

  傅憐明白他話語中未盡的意思,失望地躺了下去,呆呆看向頭頂的竹牆,「沒有啊——」

  「但是姐姐別擔心。」小迪鼓足勇氣說道,「我剛剛去找了深林里的其他半獸人,他們說,人類那裡有。離這裡最近的就是后土基地了,我去給姐姐找藥回來!」

  「小迪你。」傅憐有一些驚訝,他們不過是一面之緣,並不算多深的交情。「你是半獸人,基地里全是人類,你去了會有性命危險啊!」

  「姐姐。」小迪露出白牙,「沒事哦,小迪以前就住在后土基地,那裡沒什麼大不了,倒是姐姐,沒有藥品,很難熬過去吧。」

  小迪說著,眼睫毛垂了下來,「小迪不想再看到有人活生生死在面前了。」

  明明有生的希望,怎麼可以任由她死去呢。

  「等等,小迪。」傅憐眼裡含了感激的淚,「這可是很危險的事情。」

  「沒事的,姐姐,后土基地我可熟了!那裡很好的,有吃有喝,還有地方睡覺,不過小迪現在不是后土基地的人了,享受不到這些待遇。但是,后土基地後山有一個慈悲門,小迪可以從那裡偷偷溜進去,後山甚少人煙,小心一點就可以了,竹橋左走就是柴房和廚房,柴房裡主要放著醫藥,衣物等東西,小迪進去拿了就跑,不會有事的。」

  小迪歪著頭安撫道,又給傅憐掖了掖被子。

  「不管有沒有找到藥,一定要平安回來。」傅憐盯著小迪堅定瘦小的背影,氣若遊絲地叮囑。

  她迷離的眼裡含了無助和害怕,不管她是否願意,活著的希望,都放在了一個半大的孩子身上。

  不過小迪說那段話的時候,一點都不像一個六七歲大的孩子,他清晰記得后土基地的地理和人員分布,會在心裡進行預先謀劃和邏輯推理,心思縝密和成熟度,讓傅憐莫名擁有勇氣去相信他。

  小迪走後,傅憐又躺了一天,下午實在餓得不行,才慢慢爬起來想弄點吃的。

  她一向堅強,早就習慣了孤身一人努力去和生活做抗爭。她不是第一次在病痛的折磨下一個人挨著。

  怎麼說,她也是富有經驗的老手了。

  傅憐樂觀堅韌地想著,下樓時和一個半獸老人打了個照面。

  老人手裡挎著一個小籃子,裡面裝了幾個白花花的饅頭,傅憐太餓了,第一眼就盯上了她手上的食物。

  吞咽了幾波口水,才去看面前的老人,她臉上的褶子溝壑堪比東非大裂谷,她看到傅憐,瞳孔微微放大,半天才顫顫巍巍地招了手,「閨女,小迪那孩子讓我給你收屍——不對,來看看你。」

  「……」

  沒見過這麼老的半獸人,傅憐有一些驚訝。

  老人有嚴重的手抖毛病,大概還是人類的時候落下的。她做事很利索。

  傅憐吃了饅頭,她便一言不發地摟著籃子離去了。

  傅憐想和她說說話,但是她總是離她離得很遠,一副拒絕交談的樣子。

  又養了一天,傅憐感覺身子好了一點,但是依舊很難受。小迪遲遲不曾歸來,讓她有些忐忑。

  在這裡坐以待斃也不是她的風格。

  若是小迪不回來,先不說他半獸人會不會有事,她自己,恐怕先一步病死了。

  於是早上老人過來送飯時,傅憐開口問了情況。

  后土基地開車需要三個小時,這是粗略估計,如果算上路上遇到喪屍或者有東西擋路,估計需要更久。小迪騎了一輛老人的自行車,他已經離去三天,應該回來了。

  傅憐心裡不安,吃了早飯謝過老人,決定自己前去后土基地看看。

  她沒有交通工具,只能徒步往后土基地的方向走,手裡拿了一些老人送給她的饃饃和從廚房拿出的一把菜刀。

  老人還送了她一張地圖。

  地圖顯示目前傅憐在平川市郊區,這裡原來是一塊荒地,末世爆發後植物瘋長才成了森林。

  而鹿原山就在平川以北的地方,抬頭遠遠看去,能看到在霧靄繚繞下一尊巨大的后土娘娘像。

  她面容慈悲,懷裡抱著一個活潑鮮活的嬰孩。

  后土娘娘是送子觀音菩薩。

  傅憐記得林紫煙有一輛三輪車,她當時追上來殺陸戰,車肯定就在不遠處,傅憐尋著大致方向找到了三輪車。

  半獸人與陸戰爭鬥的地方就在不遠處,傅憐偷偷看了一眼,那裡已經被不知名動物啃食得一乾二淨,只能看到一些些肉屑和殘骸。

  傅憐不敢再看,上了三輪車頭也不回的離去。

  陸戰,這個壓在心底的人再次浮現在眼前。

  也不知道陸戰還在不在后土基地。

  現在去找陸戰求得原諒,然後繼續死皮賴臉跟著他,不知道這事還有沒有戲兒。

  創業未半,不可以中道崩殂。

  而且她覺得她還有救。

  傅憐漫不經心想著,又意識到如果陸戰看到她的第一句話是,「你沒死?」

  那可怎麼辦?

  那她覺得自己不需要搶救一下了。

  自己死定了!傅憐打了個寒戰,又開始在心裡打退堂鼓。

  要不然還是不遇到陸戰為好。

  傅憐眨眨眼,抬頭就看到眼前差點要撞上一塊大石頭,她拐彎要避開,因為四體僵硬,硬是將小小的失誤拉鋸成彌天車禍,甚至差點翻車。

  她停下車下去看了看,前面擋板癟了大半,不是什麼大事,車能用就好。

  傅憐拍了拍胸,重新坐在駕駛座開始緩思緒,她用發抖的右手摸了摸紊亂的心跳,猛然意識到,她其實還挺害怕遇到陸戰的。

  怕得差點出了車禍把自己害死。

  明明是因為怕死才害怕他的!

  …...狗男人!

  想到他都能讓我死是不是?

  傅憐忿忿,重新啟動了車子,不再胡思亂想,只關注前方道路和躲避撲來的喪屍。

  樹木枝繁葉茂,翠柳成蔭,傅憐感受著吹在臉上愜意喧囂的風兒。

  還沒放鬆多久。

  傅憐發現三輪車開起來的風有點大,吹得她又越發頭暈頭痛。

  一路強忍,開了一個小時左右的車才出了深林,走上水泥大道,傅憐覺得臉燙得驚人,估計是又發燒了。

  這具身體真的弱的可以!傅憐從沒見過有誰都末世了還這麼嬌氣!

  她找個空地,坐在車裡休息了一會兒,才繼續上路。

  慢慢往前,水泥路越來越崎嶇破敗,也漸漸能看到房屋,商業區的超市小賣店。

  看起來是一處小區。

  一切都很安靜。偶爾有上兩隻喪屍張牙舞爪,想要欺負她,都被她直接無視疾馳而過。

  期間意外找到某藥店,九死一生地翻了一些藥,連菜刀都砍卷了。

  她沒時間細看和追究這些藥是否能食用,逃脫了喪屍的追捕便不管不顧地倒進了嘴裡。

  直到日上三桿。傅憐才來到鹿原山。

  后土基地就在山的最高處。

  心誠則靈,為此,后土基地的前身,后土娘娘廟多是徒步上山真心求子的信徒,也使得后土基地上山的路有很多,但是靠近山頂後十分不方便開車,且越往上,鹿原山坡度越陡,飛沙走石,怪石嶙峋,期間還有後人專門圍得針葉樹做屏障。

  當然也不排除傅憐沒找對路的可能性。

  三輪車平衡性差,傅憐使了使,在翻車摔下去的邊沿反覆橫跳多次,最終無奈棄車而走。

  上來徒步可以走尚且乾淨的雲梯,雲梯落了些許針葉,針葉呈詭異的紅色,葉尖如針。

  在唯一的雲梯上,傅憐發現前面隱隱有一個巨大的白鐵廂堵住了路,靠近一看,發現是一輛大卡車。

  卡車詭異地橫在了路中間。車廂門緊閉,上面掛了鎖但是沒有鎖死。

  她被攔住走不了,只好繞道而行。

  在路過卡車前面時,她看到卡車駕駛座上坐了一個藍色衣服的人影。

  難道有人?

  她湊近了些,小心翼翼敲了敲玻璃,駕駛證座的人緩緩回頭,露出青白的臉,見到傅憐,張著嘴衝著她大叫起來。

  這卡車已經全是喪屍了!

  緊接著,傅憐聽到卡車車廂里,混亂又激烈的敲打,後車廂的門掛了鎖,但是並不牢,傅憐都能想像,若是他們衝破後車廂門,等待她的,將是何等恐怖的喪屍群潮!

  她二話不說,當機立斷地往前面跑去。

  而後車廂,也在眾喪屍的努力下,不負眾望地被掙開,躲在其中的喪屍們早就餓得面綠肌瘦,看到人類便餓狼撲食般涌了上來。

  傅憐跑著,拿出身上攜帶的醉魚草沖後面噴了一注,阻止住他們瘋狂的舉動,接著就往前奪命狂奔。

  才跑了沒幾步,前面三三兩兩停下的汽車車底里,緩緩爬出幾隻歪嘴流涎的喪屍。

  前後路都被堵住,傅憐抿住嘴,她四下打量,果斷往旁邊看起來空蕩無人的小屋跑去。

  徒步上山的噱頭,助長了這山路上的經濟發展,隔上幾段路就能看到一處小屋。

  進了房門,傅憐眼疾手快地堵住入口,她還沒回身吐氣,就聽到有骨頭扭動作響的聲音,回頭,三個喪屍歪著腦袋坐在床上,死死瞪著她。

  傅憐深深吸了一口氣,露出友善的笑,見三個喪屍不領情,無奈變臉,抽出卷邊菜刀朝他們砍去,砸了好多下,刀都壞了,三個喪屍才屍頭落地。

  她後怕地吐了口氣,認真巡查了一番,確認安全後,躲在了房間的角落裡。

  而屋外的喪屍們,早就團團圍在了房屋外,鍥而不捨地擊打著大門,有一些還從唯一的窗戶處伸進手,手在空中肆意揮舞。

  大門是木門,雖然落了鎖,但是在外面成堆喪屍的敲擊下,發出哐哐巨響,像個無病呻吟的老者。

  聽得傅憐心驚肉跳,她本就身子不適,急需休息,過度負荷運動讓她那股難受勁又涌了上來。

  傅憐摸了摸悸動的胸口,忍不住乾嘔了兩聲。

  隨著她的嘔吐,門外的喪屍竟自發停了幾秒,接著繼續拍門。

  ?

  傅憐又假裝嘔吐幾次,卻沒有再出現卡頓的情況。

  漸漸緩了點胸悶痛苦的感受,傅憐絕望地發現——

  她被困在了這裡。

  一直這樣待下去不是辦法,這群喪屍顯然不會放過她。

  傅憐咬唇,思索剛才奇怪的卡頓,仿佛電視劇突然被暫停了一般。

  她有個想法,緊接著,她開始眼淚汪汪。

  「想陸戰哥哥。」她小聲,又無助地說道。

  「若是陸戰哥哥在,根本就不用擔心喪屍問題了嗚嗚!」她說著,似發泄又似委屈。一個人自言自語。

  不想,她這句話之後,外面的喪屍們突然停住了動作,一個個難忍地晃著腦袋,呆頭呆腦地轉身離開了小屋。

  傅憐咬了咬唇。

  果然,這個狗男人看著呢!

  但是她假裝什麼也不知道,一副出乎意料的模樣,呆呆地眨了眨眼,慢慢站起身子,從窗口往外看。

  冥冥中,有一隻喪屍緩緩回頭,和她的目光深深對視。

  傅憐覺得,她的死皮賴臉計劃有戲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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