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眷戀39
雲琛震驚地望向周原,手則按在了藤蔓上。思兔sto55.com
周原的意思是……華亭曾經消亡過又重新誕生了嗎?
藤蔓著急地搖動,周原到底知道什麼,他為什麼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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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琛替小破城詢問周原:「您可以把具體情況告訴我們嗎,華亭很想知道。」
周原搖頭說:「我只是感受到了他曾經消亡過。」
「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才消亡。」周原凝視藤蔓,頓了頓繼續說:「有些事情你們不太清楚,鬼魅最開始在地下出現時,九州便有所覺察。」
「鬼魅想從東部登陸,九州也知道,所以最開始喚醒的城市意志是華亭,他應該醒得很早,在鬼魅出現之前就醒了,但他做不了事情,剛醒來的城市意志……嗯,鬼魅沒有正式登陸前,地上規則還在的時候,城市意志沒法做事。」
周原由於自身土地的特殊性,醒來便是超大城市,他擁有關於九州的記憶以及知曉的信息,也遠超其他城市。
「別害怕,華亭和欣羅的情況,若是叛徒,會由我的天賦處理使其消亡再誕生。」
「華亭情況不同,他主動選擇了消亡。我想,他當時狀態很危急,才會用這種迫不得已的方式。」
他語氣沉穩,語速不緊不慢,神情更是淡定,使得緊張的雲琛和小破城也跟著放鬆。
華亭趴在雲琛肩頭,嚇死他了,他還以為自己也會和欣羅一樣,他現在確實有點私心,但他絕對不會傷害其他城市意志同胞!
「或許就像羽原城眷者說的那樣,鬼魅用一些手段引誘了城市意志,污染城市意志,讓他們產生不一樣的念頭。」
「東部的鬼魅數量和種類極多,它們能使用的方法也超乎我們想像,而華亭一直處在這樣的情境下。那時人類已經撤退,若周圍也是地底這種情況,華亭的土地無法做到像我這般,持續地抵抗……」
「或許那種污染不可逆,污染達到一定程度,華亭無法撐下去,便選擇了消亡,等待新的華亭誕生。」
周原說這番話的時候,視線始終凝聚在汪越年身上。
雲琛記得小破城說過,他和她同歲,他還不至於弄混自己醒來的時間。
周原說華亭在鬼魅出現前便醒來了,那麼末世後到小破城醒來前的這段時間,便是原來的華亭在苦苦支撐麼?
他當時該是處於多麼絕望的境地,才會選擇自我消亡……
雲琛心中難受,她手重新搭上藤蔓,想要安慰小破城。
可是……藤蔓豎得筆直,搖動的弧度十分嘚瑟,那枝條上的綠葉恨不得片片展開昂首挺胸。
華亭聽完周原的話,非常膨脹。
看看,好好看看,他是一個多麼偉大勇於犧牲的城市意志,才不是什麼病秧子!
雲琛:「……」
她無語地放下手,懶得搭理小破城。
周原那邊繼續說:「華亭可以,欣羅自然也可以。」
汪越年回道:「我明白了。」他仍舊有些倔強,「他們只是看見那個城眷者叛徒到了欣羅,不代表那一定是欣羅城眷者,就我所知,欣羅的城市天賦和什麼奪取其他城市意志的天賦這種能力絲毫不搭邊。」
「『義氣』和『友情』值得欣賞。」周原從他那寬大的袖口裡取出一物,遞給汪越年:「心向九州的城市意志,不會被它冤枉,你與欣羅和其城眷者相熟,便由你來做這件事。」
汪越年接過這個邊緣鑲著珍珠的龜殼。龜殼是罕見的純黑色,龜殼面上凹陷的紋路則是暗金色,斜著觀望可以看見一點點的細閃,仔細聽龜殼裡似乎傳來了瓮瓮的敲擊聲,令人心平氣和。
「我要怎麼用它?」
「進入欣羅的城市氣息,城市像主體的城市氣息範圍最好,隨意找一處地方將它放下,十息之後它便會消失。九個完整的日夜後,欣羅尚在意味著他心向九州,若是消失……」
汪越年鄭重地收好龜殼,他有些尷尬地問:「那個,十息是多久,幾分鐘啊?」
周原沉默地注視他半晌,斂眸,輕嘆,轉身,甩袖身形消散,空中留下他淡淡的聲音。
「……糞土之牆不可圬也。」
余朝嘉瞬間捂嘴,憋笑憋得臉都紅了,周原罵得真好,但等他一看汪越年懵逼的表情,他好心地解釋:「周原說你是糞土堆的牆壁,刷不了粉,前半句你應該更耳熟點,就是朽木不可雕也。」
汪越年捂住腦殼,痛苦地蹲下,為什麼要這麼說話,是大白話說著不順口嗎?
余朝嘉好奇地詢問安靜的裴生音:「你們那……不重視文化教育嗎?」
裴生音瞟一眼汪越年,中指推動眼鏡說:「神京還好,其他幾個城市近幾年才抓起來,末世後的教育推廣難度很高,沒有切實的眼前利益普通民眾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他就是其中『文化無用論』代表人物。」
余朝嘉贊同地說:「他先前自我介紹名字的時候,我就猜到了他的情況,怪不得會和那種人做朋友……」
汪越年想跳起來罵人,卻被看著瘦弱的裴生音一把按住。
裴生音呵斥道:「汪越年,停下你『想要為朋友出頭』的幼稚舉動,你還嫌鬧得不夠嗎?」
汪越年嘴唇翕動,裴生音聲音極冷地說道:「扔掉你的苦衷念頭,末世里有更多比他身世悲慘的人,只要他做過這些事,任何令人潸然淚下的理由都擦不乾淨他的錯誤。」
汪越年按住背包里的龜殼,低聲說:「他真的做了那些事的話,可以把他交給我處置嗎?」
裴生音眉頭皺了皺,汪越年這麼執著於這件事,很麻煩。
「他會被趕出九州。」
汪越年搖了搖頭:「趕出去不行。」
不等其他人說話,他從地上站起,背包重新回到身後,他說:「只要給他機會,他就會想辦法報復,所以……殺了他才行。」
汪越年不是不分是非的人,他只是不想相信。
他剛才想了很多,前往鬼魅大峽谷卻遭到鬼魅埋伏的事,這次行動的具體計劃時間,應該是保密的。
出發之前,他和金和尹喝了酒,把時間告訴了他。
金和尹說是想在他們出發的時候,在城市裡給他祈福。
多蹩腳的理由……他當時就信了,現在想來,金和尹其實有很多表現奇怪的地方,他有意忽視了那些。
汪越年很傷感,他想他那句話應該也會讓其他人驚駭,感受到他的決心。
他抬起頭,準備好迎接他人驚詫的目光。
……根本沒人看他獨自演繹的苦情戲。
裴生音正在向雲琛討教鬼魅類型的事,余朝嘉則走向遠處的火堆,向更多人詢問北方城市的情況。
在這裡陪伴他的,只有那根同樣孤零零的藤蔓。
汪越年知道,那就是華亭的一部分。
藤蔓大概是注意到他哀傷的目光,猶豫了片刻,遊動過來,在他肩膀上拍動兩下,顯然是在安慰。
汪越年心情好受許多,藤蔓在地上寫寫畫畫,應該是在寫一些溫暖人心的話。
沒想到華亭並非一個高冷的城市,反而如此善解人意。
汪越年拔涼的心變得暖洋洋,等藤蔓動作停下,他打開手電,期待地看向地面上的字跡。
字跡工整如印刷體。
汪越年只看前面一句,就當場石化。
「沒文化是這樣的。」
「所以要好好學習呀!」
「給你加油~」
……
雲琛肩頭一重,自覺鼓勵完別人的小破城高興地聽著雲琛和裴生音的對話。
對話內容包括不同鬼魅類型、無名情況、九州像碎片情況等等。
裴生音還問了問華亭的城市天賦,知曉他是通過控制藤蔓飄浮,再使得整座城市浮空之後,他說怪不得碎片模仿不了華亭的城市天賦,不能使周原浮空。
時至深夜,裴生音、汪越年一行人跟著雲琛等人回到華亭,暫作休息。
雲琛前往夏豐年所在之處,同他說了下他們當前的計劃。
夏豐年沒有任何意見,全力支持他們的計劃,眼淚嘩嘩地掉,兩手搖著小手帕給鬥志高昂的女兒加油。
根據周原目前給出的面積,華亭現有的藤蔓無法包裹整個周原,他需要龐大的能量,催生出更多的藤蔓。
能量來自自身,也來自雲琛。
雲琛往城市像內源源不斷地輸入能量。
棲息在城市各處的藤蔓被能量喚醒,或是根部冒出新的枝條,或是枝條頂端冒出綠芽,瘋狂生長,向外延伸。
新長出的藤蔓一圈又一圈宛如巨大的綠色蟒蛇堆疊在城市各處,華亭住宅區的人們從樓房裡望出去,只覺自己身處在一片綠色海洋之中。
逐漸的,城市上堆不住藤蔓,這些數量龐大的粗長藤蔓向下傾瀉,洋洋灑灑像是綠色瀑布。
為了包裹住周原,藤蔓長到了盡其可能的長度,連夏豐年面前也堆了很多。
夏豐年嫌棄地推走又掉下來的藤蔓,打開孟燃林給他送來的盒飯,他不吃東西不會死,平時也無需這些食物來維持自身能量,但他不介意滿足一下口腹之慾。
裝盒飯的是鋁飯盒,表面已經坑坑窪窪,裡面一半都是紅薯,另一半也是綠油油的,看著就沒胃口。
頭頂的藤蔓在唰唰往下掉,夏豐年盒飯往前一推,直接推到孟燃林腳邊,他罵罵咧咧道:「今天這盒飯誰準備的,一點眼力見都沒有,你們飯堂吃閒飯的,懂不懂葷素搭配。我不吃草,給我多弄點肉,你們那城市都帶著,裡面養的小動物不少吧,紅薯這玩意兒我才不吃,趕緊拿走!」
孟燃林拿起飯盒,悠哉地說了一句:「小雲今天起了個大早,抽空給你準備的。」
「……」夏豐年勾手指,「趕緊給我拿回來。」
他重新拿到飯盒,仔細欣賞一番後,邊吃邊對孟燃林說:「你看看,這有個女兒就是貼心孝順,知道爸爸平時肉吃太多,該改善一下食譜,特意給我準備的大量蔬菜和粗糧,這顏色搭配,這個出色的擺盤,一看就是精心琢磨了很久才弄出的,看看這是多好一孩子。」
孟燃林坐下,拿出一個一樣的飯盒,他說:「小雲確實是個好孩子,也給我弄了一份。」
夏豐年瞬間覺得手裡的盒飯不香了,尤其是看見孟燃林那盒飯里還有個小雞腿,他問:「為什麼你有肉吃我沒有?」
孟燃林說:「你的在紅薯下面。」
夏豐年用勺子挖起紅薯,果然有一個隱藏很深的雞腿,他捏起雞腿,看看孟燃林的,再看看自己的,沒好氣道:「憑什麼你的雞腿比我的大!」
孟燃林懶得理會夏豐年莫名其妙的勝負欲,他說起正事:「無名攻陷中州前,中州傳走了一部分人,現在碰到的幾個城市都說沒有見到過新人,我有些擔心他們在其他城市生活的不習慣。」
夏豐年:「擔心他們做什麼,往好里想,說不定他們根本沒到其他城市,都死路上了。」
孟燃林:「……」
夏豐年幾口扒完飯,一抹嘴巴說:「我知道你在擔心誰,不就是你的『妻子』和『兒子』,你最好祈禱他們死在了鬼魅手上,落在我手裡,他們只會死的更慘。」
孟燃林嘆氣,也不生氣,他說:「我答應大哥要照顧好他們母子兩,但我沒做到;我答應你要照顧好嫂子她們兩,我也沒做到。」
夏豐年冷笑,他的心頭石有很多用處,其中一項便是記錄,心頭石回到他手中片刻,他就清楚知道他看不到的時候,他的妻女這些年究竟過得怎麼樣。
雲琛表現得越是懂事聽話,他心越是揪得疼。
「轟隆隆隆——」
孟燃林猛地抬頭,頭頂很黑,但勉強可以看見一些輪廓的晃動,華亭開始行動了,他剛要動身,就被一隻手壓下。
夏豐年說:「不用急著上去,他們這次只會失敗。」
孟燃林驚訝地問:「為什麼?」
夏豐年:「你瞎嗎?」他隨手撈起沒派上用處的藤蔓,一扯便將其扯斷:「這麼脆弱的東西數量再多又有什麼用,能抬得動周原嗎?」
孟燃林也用力扯了下,藤蔓紋絲不動,藤蔓的硬度在他看來已經像堅硬的鐵塊了……
既然夏豐年知道不行,為什麼不提醒雲琛和華亭呢?
孟燃林不明白夏豐年想搞什麼么蛾子。
就和夏豐年說的一樣,穩固在周原上的藤蔓看著堅固,在上升過程中卻脆弱無比,頃刻間盡數崩斷!
雲琛不解,華亭同樣不解,按照他們從周原那裡得知的土地重量,這些數量的藤蔓應該足夠承擔了才對。
難道是地底環境的關係嗎?
一人一城前往底下,請教夏豐年。
雲琛講完他們遭遇的困境,「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
夏豐年輕咳一聲,故作茫然道:「是啊,這是為什麼呢?」
快問,快接著問爸爸,爸爸馬上就告訴你!
夏豐年就等著女兒那一聲甜甜的「爸爸」以及她聽到解決方案後的崇拜目光,想到那個畫面,他有些控制不住表情。
雲琛見夏豐年表情扭曲,似乎隱忍著痛苦,想他這麼多年都被困在地下沒法脫困,前些日子的對話更像是連腦子都不好使了……她怎麼能拿這麼困難的問題來戳他痛處呢。
小破城不靠譜,爸爸也不靠譜,現在靠譜的只有她自己了。
雲琛目光堅定,她一定會保護好小破城和爸爸的!
於是,雲琛握住夏豐年的手,輕聲說道:「爸爸你不知道也沒關係,你好好休息,辦法總比困難多,我會想出好的解決方案!」
夏豐年:「?」
等一下,他要的不是這個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