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蟄伏31
簡陋昏暗的木屋內,雞窩頭男人蜷縮成一個球,躲在一塊漏光木板的下方。思兔閱讀520官網
一束光線打在他的身上,塵埃上下漂浮,他的雙腳不住抖動。
雲琛率先進屋,看見這樣一副景象。
身後擠出一人,是令時青。
他扭動寬胖的身子,蹲在嚴文神旁邊,褲子一下被肉崩得很緊。
令時青說:「…你看真的不止我一個人類,還有別人在這裡,我都把人帶來了。你現在不在黔中,在千湖。」
「這是華亭城眷者,她和華亭幫助我們趕走了劉能那群畜生,千湖現在也很安全。」
嚴文神眼神飄動,隨後落在門口的兩雙鞋上,他視線緩緩上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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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琛對上一雙充滿混亂情緒如同漩渦的雙眼。
眼窩凹陷,眼白髮黃,邊緣斥滿紅血絲。
那雙眼睛中最多的情緒是無底的絕望。
雲琛心中一緊。
很快,那雙眼睛挪開。
令時青抓起雞窩頭男人骨瘦如柴的手,握在手裡邊安撫邊問道:「你自己也清楚,你清醒的時間不多,趁這個時候告訴我們黔中的情況吧。」
「黔中…我們…」嚴文神嘴巴張開,想接著說接下來的話時,卻因想起那段回憶嘴唇顫抖,始終發不出聲音。
他痛苦地扯動頭髮,「鬼魅,一團黑的東西,打破了東西,很多很多……」
嚴文神明明清醒,說起黔中的事時卻依舊語無倫次。
令時青為難地看了一眼雲琛,手上不停撫慰嚴文神,嘴裡說道:「都過去了,沒事,都是過去的事。要不這樣,你先把石頭拿出來……」
石頭?
此話點醒嚴文神,他立馬從褲兜里取石頭。
拉鏈扯了好幾次扯不開,急得他用力彎腰想用牙去咬,用刀去割。
令時青及時伸出援手,輕輕拉開拉鏈。
裴生音恰好出現在門前,雲琛和夏豐年的身後,三塊外觀看上去與路邊普通石頭無異的石塊滾落。
裴生音繞過和木屋融為一體的人形建築夏豐年,走至雲琛旁邊。
前方的石塊停止滾動。
雲琛腰間裝有九州像碎片的工具包微微一沉。
她餘光瞥見裴生音胸前懸掛的墜飾包拉線繃緊,他也帶著九州像碎片。
此時,嚴文神趴在地上,雙手在三個看起來差不多的石塊里翻找。
忽地,他面露喜色,拿起其中一個,貼住自己的額頭。
頃刻之間,石塊呈現微弱的光芒。
光芒一圈呈現鋸齒狀,如同一根根遊動的小觸鬚。
觸鬚伸出四根,分成四個方向,分別對準離嚴文神最近的令時青。
以及離嚴文神有一段距離的雲琛、裴生音和夏豐年。
四根光芒觸鬚延伸到一半,面對夏豐年防線的觸鬚突然收回。
只剩下三根,在雲琛、裴生音和令時青的面前上下飄浮。
「這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們的問題。
嚴文神把石頭貼近眉心後,便雙目緊閉,對外界發生的事充耳不聞。
柔白色的光線依舊在他們面前飄浮,似乎在等待他們的同意。
出於對九州像碎片的信任,即便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雲琛和裴生音也還是向光線伸出了手。
光芒大作,將他們包裹在內,旋即慢慢散去,他們Y人也如同嚴文神一樣,雙目緊閉。
令時青猶豫了一會兒,向光線伸手。
同樣的白光再次出現。
夏豐年成了木屋裡唯一睜眼的人。
千湖的人擺脫過去劉能的陰影,睡了一個好覺,此時逐漸醒來,城市裡充滿人聲。
夏豐年掩上沒有隔音作用的門板,於門內正前方席地而坐。
……
白茫茫一片。
到處都是人聲,腳底軟綿綿踩不到實地,似在雲端漫步。
雲琛記得這種感覺。
華亭向她共享他的記憶時,她每次體驗開始時就是這種霧蒙蒙的畫面。
所以……她這是進入某個城市意志的記憶了麼?
黔中的記憶嗎?
笑靨如花的女人臉忽然放大出現在眼前,嚇了雲琛一跳,也嚇了身體主人一跳。
「你別這樣!」
身體主人一出聲,雲琛聽著這熟悉的聲線恍然大悟,這或許是嚴文神的記憶。
視野晃動,身體主人盯著自己的雙手,手臂傳來的柔軟觸感使得他整個人臊得慌。
「小優。」
身體主人視野里只有雙手和草地,根本不敢看旁邊的人一眼。
「哈哈哈,你反應太搞笑了,你這麼害臊難道是暗戀我不成?」
「放屁,誰會喜歡你這種男人婆!」
「……」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就是那個……」
「黔中說探索隊在外面發現了奇怪的東西,可能和鬼魅有關。」
視野里一下出現女人嚴肅的側臉,身體主人扭頭了。
女人的臉頰處有一個正在發光的印跡,城眷者標識。
原來她是黔中的城眷者。
小優麼……
「奇怪的東西,不會有問題吧?」
視野里始終只有他們兩個人,沒有其他人出現。
「沒有大問題,還有個大好消息,黔中馬上就要成為大城市了!」
「正好快跨年了,可以一起提前慶祝。」
「提前慶祝麼,好主意。」
身體主人得到肯定,變得很高興,他看向天空。
天空很藍,白雲形狀變幻不定。
忽地,雲朵加速變化,天空不斷變幻色彩。
太陽升起又落下,夕陽無數次籠罩大地。
紅霞散去,黑夜覆蓋大地。
空中總會增添一絲額外的冷意。
雲琛能夠感受到身體主人切身體會到的那絲冰冷。
「你看見了嗎?」
翻滾的黑霧,鬼魅纏繞在一起,它們可沒有在促進同族感情,而是毫不猶豫地撕扯同伴,吞食同伴。
圍觀這奇特一幕的不止一個人。
視野里密密麻麻的都是人,驚恐又好奇地盯著外面的景象。
「它們在自相殘殺嗎?」
「鬼魅原來會死啊,好像得它們自己下手才行。」
「數量比剛才減少了,沒有多出來。」
「死得好,死得越多越好!」
真的是好事嗎?
身體主人不習慣看那種殘忍的畫面,尤其是當某隻正在吞食同族的鬼魅將陰冷目光投向他時……
他害怕地閉上了眼。
眼前一片漆黑。
「砰!」
砸桌子的聲音。
「安靜,都他媽給老娘安靜一點!」
睜開眼,已在燈光敞亮的會議室內,最前方的女人傾身撐住桌面,拍板定案。
「鬼魅出現這種反常的行為,不是什麼好徵兆,我同意利用黔中的能力建造地下逃生通道和避難所,就這樣,散會。」
旁邊的人在說話。
「鬼魅自己吃自己又沒什麼變化,明明是好事……」
「好好的擴建改善條件不弄,非得在這種無用的地方浪費精力,避難所不是有一個了嗎,怎麼還要再弄一個。」
身體主人正在收拾桌前的東西。
「別說那個了,剛才你看見沒,錢優那姿勢一做,看得一清Y楚,不穿內衣好歹也擋擋吧。」
身體主人靠近說話的人。
「哈哈,叫什麼錢優,叫女優得了。」
一拳揮出,人仰馬翻,罵聲四起,混亂不堪。
畫面天翻地覆,耳邊不斷響起女人說話的聲音。
「…你和人打架做什麼…」
「…我都知道,黔中什麼都能聽到,我能不知道麼…」
「…管他們作甚,狗咬你還能咬狗一口嗎…」
「…唉,你真是…」
畫面停止旋轉,四周氣溫極低,冰冷刺骨。
前方,離城市氣息邊緣不到百米處,大地翻滾的黑氣之中,出現了一團陰影。
屢屢黑氣不斷湧向陰影之中,陰影像是一團柔軟的泥土,被外界無形的力量不斷拉扯。
隱隱有紅光閃現。
周圍的鬼魅仍在互相廝殺吞食。
只是這一次,吞噬了同類的鬼魅,身軀肉眼可見地漲大成原先的兩倍甚至三倍。
「那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大家感覺很不妙。
原先對分出力氣修建新地下逃生通道和避難所的人閉口不言。
眾人很想加入幫助修建,但這種地下建築和普通會被鬼魅發現的地下修建不同,依賴於黔中的獨特天賦。
視野內能見到的人,神色都不好。
恐懼,無邊的恐懼。
周圍景象加速,又來到一天新的夜晚。
鬼魅依舊在吞噬同類,但它們的吞噬有所限度。
只要它們的身形長到一定的大小,它們便會毫不猶豫地投入那團被拉扯的陰影之中。
投入陰影的鬼魅數量越多,陰影拉扯的速度越快,輪廓逐漸顯現。
所有人都知道,陰影成型的時候,一定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前方巨大陰影逐漸顯現出一個女人的黑影輪廓,越來越清晰。
身體主人屏息緊張地凝視這一幕,避難所還沒有好,他們無處可退。
忽然,天亮了。
清晰的女人剪影立馬消散。
畫面快速抖動,每次都是如此,黑影的成型總在天亮的一瞬間功虧一簣。
不論前期新增的鬼魅數量有多少,都無法讓黑影在天亮前成型。
時日一長,眾人逐漸放鬆,甚至有心思面對外面那團黑影開玩笑。
視野再次閃動,周圍景象都在不停抖動,畫面變得極其不穩定。
餘光里一片紅色,是為了慶典掛上的紅燈籠。
到處都是噴香的食物氣息,用不上的雜物被到處亂堆,連逃生通道的入口都被堆了一些。
移掉這些東西,往別的地方走,大家看起來都很開心。
抬頭看了眼天空,殘陽如血。
夜晚,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他們指著扭動的陰影打賭下注,今天會有多少鬼魅捨身自殺。
後半夜,除了巡邏和睡不著的人,眾人都睡下了。
身體主人坐在長凳上,女人就坐在他的旁邊。
「再過一個月,黔中就能成大城市,到時候他以前輔助人類做的那些地下文化保存館也能重見天日,這段末世歷史還有代表性的物品也要放進去。」
「地下文化保存館?」
「是不讓我們九州斷了傳承的好東西……」
凌晨四點。
「今天天色不對勁。」
刺耳警報拉響,人流擁擠。
身體主人逆著人群走動,他看了眼天空。
往常這個時候,天邊差不多該出現一點光亮了。
現在卻是一片漆黑。
「避難所里進不去這麼多的人。」
「小孩、女人、青壯年、身體健康的優先進去。」
「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
畫面不停地抖動,場面很混亂。
天還沒亮,陰影成型的完整度比前幾日都要高。
推搡、辱罵、哭泣、怒吼……
所有的噪音,皆在鬼魅齊聲悽厲的尖叫聲中,漸漸淡下。
身後湧來刺骨的冰寒。
鬼魅乾澀沙啞的嗓音從後方傳來。
「母親。」
視野一點點扭動。
龐大的、足有十幾米高的女人半身,嵌在土壤之中。
被鬼魅稱作母親的女人。
是鬼母嗎?
鬼魅的皮膚是青白色,而鬼母是灰白色,它的頭髮與雙瞳亦是灰白色,唇角掛著一抹淺笑。
它抬起手臂,風聲悽厲。
輕輕揮下,從未見過的城市氣息如有實體化,半圓形大小不一覆蓋城市各個區域的城市氣息明滅不定。
似是閃電的紋路遍布城市氣息。
身體主人被人拉著跑,是小優。
「黔中說他快要撐不住了,讓我們躲進避難所!」
「如果他出了事,避難所的入口也會關上!」
鬼母見手臂在中途便被擋住,她笑容更加優雅,五指一彈,利爪長出,黑氣大作。
它手臂加大力度壓下。
逃亡中的所有人聽見黔中難受的痛呼聲。
下一秒。
「咔啦——」
城市氣息破碎。
鬼魅批量湧入,抓起就近的人類,撕扯成碎片。
血液飛濺在一旁的紅燈籠上。
跑,跑,跑。
拼命地跑,不能回頭。
巨大灰白色的手臂從頭頂略過,精準無誤地刺入黔中城市像。
利爪的鋒利超出這世界上的任何武器,頃刻便把城市像切割成不同的碎塊。
僅剩一個底座。
不論利爪怎麼破壞,底座都無法損毀。
鬼魅發出高昂的叫聲,鬼母似乎很生氣。
避難所的入口關上了,還剩下逃生通道可以跑。
身後的鬼魅似乎越來越多,肺無比疼痛。
「它們在追我,它們知道我是城眷者,我不能過去,會害死其他人。」
「你這時候逞什麼英雄!你留下我也留下!」
「你……」
天為什麼還不亮?
鬼母的身軀在不斷漲大,離開土壤的身軀也越來越多。
逃生通道一步之遙。
鬼魅追上了他們,利爪穿透了女人的腰部。
兩塊沾血的石頭,嵌進了掌心。
「保護好它們,它們比命更重要。如果遇到其他城眷者,交給對方。」
「走!」
胸前被用力一推,滾燙的血噴濺在臉上。
女人在他面前被扯成了兩半。
笑臉上明亮的眼睛像是臉頰處的標記一樣,消失了。
鬼魅和鬼母都看向他。
天亮了。
他握著被血液沾濕的粘膩石頭,入眼皆是血泊殘肢。
他努力把女人的身體拼在一起,沒有用。
他搖晃著地上睜著眼的屍體,他們都不願醒。
他搬動黔中城市像的碎石,將它們疊回原來的模樣,城市像卻不再發光。
他跌坐在女人屍體旁,手中石頭無力滾落在她的額前。
他看見了一幅畫面,女人在對其他人說話。
「嚴文神啊,我挺喜歡他的,要是他主動一點,我就給他個機會哈哈哈。」
為什麼死的不是他?
……
「呼——」
猛地一口吸氣聲。
白光從雲琛、裴生音和令時青的身上抽離。
嚴文神清醒的時間過了,他又變回了那個瘋子。
「胖胖,肉肉。」嚴文神對著令時青鼓掌,嘿嘿直笑,一直不合嘴,嘴裡口水淌下。
忽然,他看見地上散落的石頭,立即抓起抱在懷裡,警惕地瞪著其他人。
「寶貝,我的!」
雲琛感到很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