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沈觀瀾很想陪在徐宴清身邊,可眼下弄清事情的原委才是最重要的。思兔閱讀sto55.com不過徐宴清的傷勢很重,還在發燒,他就跟沈正宏說自己房裡有退燒快的西藥,可以先讓徐宴清吃下去。

  沈正宏默許了。他讓宣紙去拿來,把那白色的藥片化進溫水裡,正要餵徐宴清喝的時候,水杯被沈金玲接過了過去。

  沈金玲道:「二哥,讓我來吧。」

  她是背對著沈正宏的,眼裡的厲色分明在警告沈觀瀾收斂些。

  沈觀瀾拽緊拳頭,額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動著,指甲在肉上掐出了一排青紫的淤痕才忍住了衝動,轉身出去了。

  驪兒欲言又止的看著沈觀瀾的背影,她還有話想說,但老爺和大少爺都在,她不敢亂來。

  沈金玲發覺了她的視線,悄聲道:「放心吧,這件事一定會水落石出的,如果你們沒做過是不會有事的。」

  驪兒怔怔的望著她。

  沈金玲說完就去給徐宴清餵藥了。小李大夫小心的抬起徐宴清的頭,沈金玲的動作很仔細,徐宴清昏著不好吞咽,有不少藥水都順著下巴流了下去。她用自己的袖子接著,慢慢的把整杯藥水都餵完了才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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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交代小李大夫別忘了給驪兒上藥。驪兒的眼淚再一次滾落下來,哽咽的說了句「謝謝三小姐……」

  沈金玲沒有回頭,高挑的身影逆著門外的光,肩膀似乎微微塌下了一些。她停頓了片刻,什麼也沒說就大步跨出去了。

  沈正宏和大夫人都坐在祠堂的太師椅上,二太太和三太太坐在下面,沈蔽日和沈觀瀾站在中間,一眾下人都退到了外面,氣氛嚴肅極了。

  見她出來了,沈正宏便問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沈金玲把驪兒說的,以及她回來看到的都詳細的說了一遍。

  沈正宏一直沉著臉聽著,並沒有打岔。他雖已滿頭華發,病中看著憔悴多了,但餘威仍在。

  他喝了口茶,也不急著動怒,看向大夫人道:「金玲說完了,輪到你了。」

  大夫人只得把自己看到的也說了,二太太和三太太聽的目瞪口呆,又不敢隨便插嘴。畢竟今天的事情鬧得太大,以前可從未有過。她們又摸不透老爺的心思,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做出頭鳥。

  沈正宏仍舊沒什麼反應,只是問了一句「曼玲呢?」

  「去請表小姐來!」大夫人立刻吩咐。嵐香趕緊跑出去,十來分鐘就把崔曼玲帶來了,同行的還有文月。

  崔曼玲一進來就看到滿屋子的人都盯著自己,特別是高堂上陰沉著臉的沈正宏,立刻覺得腿軟了。

  文月後背也直冒冷汗,兩人給沈正宏行了個禮。沈正宏盯著崔曼玲瞧了好一會兒,那陰晴不定的目光看得人渾身發毛。

  崔曼玲硬著頭皮忍著,也不知等了多久才聽沈正宏道:「是你親眼瞧見宴清和驪兒鬼混的?」

  他經商多年,神情沒什麼變化,一開口卻有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崔曼玲早就料到這事肯定會驚動他,也做好了心理準備。此刻雖然害怕,還是鼓足了勇氣:「對,我隔著門縫看到的。四太太他,他壓在驪兒身上……他們,他們都在喘氣……」

  崔曼玲畢竟是個姑娘,說到這裡的時候已經說不下去。

  沈觀瀾忍不住了,罵道:「你簡直放屁!四媽待驪兒像親妹妹一樣,他們怎麼會做那種事!還那麼剛好的被你看到了?!」

  沈觀瀾平時是很有風度的,崔曼玲還從未見過他如此猙獰可怖的模樣,腿一軟就真的跪了下去。

  文月趕緊扶她,見她扁了扁嘴,張口就帶起了哭腔:「二表哥,我知道你們都不會相信,都覺得太巧合了。我自己也不信啊,也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可我就是看到了!姨媽和姨夫對我那麼好,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蒙在鼓裡,看著徐宴清繼續給姨夫戴綠帽,讓姨夫被人嘲笑吧!」

  「你!」沈觀瀾被她氣得肺都要炸了,衝上來就要抓她,被沈金玲攔住了。

  沈金玲睥睨著地上的崔曼玲,冷笑道:「有一點我不懂。表妹,你說頭疼病犯了,不敢驚動家裡人,怕給我媽帶來麻煩。可你做的和說的完全是背道而馳啊。」

  她上前幾步,蹲在了崔曼玲面前:「你不敢驚動別人,卻偷偷跑到與你不熟的四媽那去求藥?而且你去了西廂,不敲正門,卻從後門偷溜進去,這符合一般人的行為邏輯嗎?」

  沈金玲說到這裡頓了頓,崔曼玲臉色一白,正要辯解,就見她起身看向了沈正宏:「爹,如果四媽真的跟驪兒有染,怎麼都不會選在大白天這麼冒險。他的隨伺丫鬟還有秀瑩,秀瑩也是隨時都可以去四媽房間的。如果我是四媽,才不會蠢到冒著隨時被撞破的風險跟自己的丫鬟胡搞。何況他倆被媽發現的時候是在床上昏睡著,媽讓人把他們綁起來押到祠堂去,直到潑了冷水才醒。爹,您不覺得這一切都很可疑嗎?」

  沈正宏看著沈金玲,他仍舊是一言不發,但眉宇間凝著的陰鬱之色似乎散了些。

  沈金玲又看向大夫人:「媽,四媽的藥確實是多,可您那邊的藥就少了嗎?表妹說頭疼,文月不去您的院子找藥,不去請大夫,反而捨近求遠去醫院要您回來?您又不能給她治病,最後還不是要找大夫嗎?那這麼做的意義何在?是為了讓您目睹一場好戲嗎?」

  崔曼玲的臉色已經像紙一樣蒼白了,嘴唇不住的發抖。她驚惶的看向了大夫人:「不是的姨媽!我真的是頭疼病犯了!文月害怕才去請您回來做主的!我也是在家裡等的實在難受,想著四太太性子好,去找他應該能拿點藥緩解一下。這都是真的,姨媽你信我啊!」

  大夫人本來很生氣的,可聽女兒這一番分析後,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她剛才氣昏了頭,加上對徐宴清一向反感,根本沒細想就認定了。現在想了回來後發生的事,也覺得確實是太巧合了。怎麼就那麼剛好曼玲去求藥就發現了姦情?還那麼剛好的暈倒在西廂後門?

  想到這裡,大夫人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件事,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

  她怎麼忘了徐宴清這一年多都在喝下火湯,那方面早就不行了,還怎麼跟驪兒鬼混?

  大夫人的眼皮直跳,她走向崔曼玲,胸膛開始急促的起伏著。

  「曼玲,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瞞了什麼?」大夫人俯視著自己的外甥女,聲音都變調了。

  崔曼玲慌亂的搖著頭,拽著大夫人的裙角哭道:「姨媽!事情就是我說的那樣啊!我和四太太無冤無仇,冤枉他幹嘛?我真的沒有,三表姐她一向不喜歡我,這一切都是她自己亂猜的啊!姨媽你千萬不要相信啊!」

  她聲淚俱下,那一句「和四太太無冤無仇」倒是說到大夫人的心裡去了。比起徐宴清,大夫人還是更偏向自己的外甥女的。

  「對,你跟徐宴清無冤無仇沒必要這麼做。孩子你起來,先起來,地上涼。」大夫人蹲下去扶,可崔曼玲剛才嚇得魂都快出竅了,此刻怎麼都站不起來。大夫人和文月合力把她弄到了旁邊的椅子上,還讓人給她倒茶壓驚。

  眼見這事又要被她圓回來了,沈觀瀾忍無可忍了。但他還沒開口就聽沈金玲繼續道:「你和四媽是無冤無仇,不過你為了嫁給二哥連下藥騙他上床的事都敢做,誰知道你是不是因為婚事泡湯就記恨在心,想要鬧的我們家不寧,就隨便找個人下手。今天若不是四媽,也可以是二媽三媽。你下藥的本事我可是親眼見過的,一點迷藥連我二哥這個大男人都能神智失常,你要是隨便弄暈個家丁抬到我二媽三媽的床上,那我二媽三媽不也是百口莫辯了?」

  沈金玲隨隨便便就把火往二太太和三太太身上引,偏偏她這番看似沒什麼邏輯的話又點出了崔曼玲那讓人不齒的前科。

  二太太聽完渾身不舒服,三太太固然不滿沈金玲把話題引到她們身上,可是更討厭崔曼玲這個蠢貨還沒進門就一再折騰惹事,便順著她的話道:「老爺,三小姐說的有道理啊。這崔小姐可是連清白都不要也要逼著二少爺娶她的。如此心性,要是真想報復,那我們誰都能成為她的目標啊!這也太可怕了吧!」

  「你們都在血口噴人!三表姐,你到底有多討厭我啊,你怎麼能這樣陷害我!姨媽!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崔曼玲說不過沈金玲,眼見三太太也幫腔了,急的又拽住了大夫人的袖子扯。大夫人正要安撫她,就聽沈正宏那拐杖又一次重重地一杵:「夠了!都給我閉嘴!」

  他一說話,所有人立馬都安靜了下來。

  他咳了幾聲,沈蔽日給他順氣,趁機在他耳畔低聲道:「爹,我也覺得三妹說的有道理。四媽一向心性淡泊,驪兒又是自小就跟著他長大的,怎麼想都不可能。何況四媽還喝了那麼久的下火湯,大夫之前也確診過他那方面已經不行了。不如我現在進去讓小李大夫再檢查一次?也好還四媽一個清白。」

  沈正宏陰鷙的目光掃過屋子的每一張臉,半晌才道:「速去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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