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接納


  大夫人沒有動靜,沈觀瀾接過來往大夫人懷裡一塞,討好的笑道:「媽,這禮物可是宴清花了不少時間和精力才做好的。思兔sto55.com從選布料開始他就親力親為,幾乎跑遍了北平的百貨商店才挑到滿意的顏色。又天天去盯著裁縫做,還提了不少意見。你瞧瞧,上面無論是花樣還是配飾都是他試了好幾個版才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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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觀瀾知道怎麼說話大夫人會聽著舒服,不過他這次馬屁拍在了馬腿上。大夫人依舊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樣子,但好在沒有拒絕,只是讓嵐香接過去,道:「好了,先進屋吧,奶奶等你很久了。」

  沈觀瀾鬆了口氣,在大夫人轉身後對徐宴清悄聲道:「行了。」

  徐宴清也稍稍放下心來,可是接下來又要面對太夫人了。雖說太夫人一向對他很好,但這次他不但背棄了沈正宏,更是與他的兒子糾纏在了一起。想來太夫人就算再喜歡他,這次也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了。

  到了南院的時候,沈觀瀾沒讓他進去,而是留他在前廳先等著。

  他焦慮不安,也不敢坐,等了快一小時才見沈觀瀾從裡屋出來,招呼他進去。

  太夫人坐在圓桌邊上,瞧著比他離開的時候老了許多,眼眶也紅紅的。一看到他的時候,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就有什麼在掙扎了。

  徐宴清自知理虧,一進去就跪在了地上。沈觀瀾拉不起他,就陪著他一起跪下。

  太夫人話都沒說一句就被他倆這舉動堵的什麼也說不出來了,只得讓他們先起來。

  徐宴清把給太夫人準備的禮物拿了出來,那是一雙舒適的棉帽。老人家冬天怕風,這雙棉帽是他親手做的,顏色素淨,適合太夫人的喜好。

  太夫人瞧著他的臉色。見他現在比以前有精神多了,眼神明亮,身子看過去也沒那麼虛弱,便知道他與沈觀瀾過得很好。有些話都到了嗓子眼,最後還是咽下了。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讓他好好照顧自己,也要照顧好沈觀瀾。

  徐宴清哽咽了,又一次給太夫人跪了下去。

  這位老人曾是沈府唯一真心待過他的人,如今他卻做出了對不起她的事。一直以來堵在心裡的愧疚感隨著這一跪而失控了,他把頭埋在地上,無聲的哭泣了許久都不肯起來。

  沈觀瀾知道他心裡一直記著這件事,也就沒有攔著他,在太夫人說了好幾回讓他起來後才去扶。

  這件事算是徐宴清的一個心病了,如今一了,走出院子時他的神態都輕鬆了不少。

  他們坐了三天兩夜的火車,大夫人就讓他們好好休息,等晚飯的時候再出來吃。沈觀瀾拉著他回自己的房間去了。結果一推開門就看到驪兒和宣紙雙雙站在屋裡,一看到他們就喜極而泣。

  徐宴清立刻上前,驪兒當著沈二少的面就撲進徐宴清懷中,哭的像個淚人兒。

  沈觀瀾只能抱著宣紙自我安慰,順便安慰一下可憐的宣紙。

  好在驪兒沒有一直哭,很快就忍住了,拉著徐宴清坐下,徐宴清問了她和宣紙過得如何,她說的和沈蔽日說的差不多。她也問了徐宴清這段時間的近況,聽說徐宴清已經考進了北平戲曲學院,她又一次哭開了,直說太好了,這心愿總算實現了。

  沈觀瀾這才明白自己不是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心裡有點鬱悶了。

  等他們敘舊完畢後,沈觀瀾把房門一關,就把情緒還沒平復下來的徐宴清推到床上去。

  至於去幹什麼,那就你們自己發揮想像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沈蔽日與沈金玲也在,倒是二太太和三太太的位置是空的。沈觀瀾沒問,大夫人也沒提。所有人像是心照不宣,都知道那兩人要是出來准鬧得不安寧。

  大夫人依舊是不拿正眼看徐宴清的,沈觀瀾一會兒給左邊的大夫人夾雞肉,一會兒給右邊的徐宴清夾牛肉,忙得自己都沒吃幾口。沈金玲全程看著他臉上那發自內心的笑,心裡最後的一點不自在也徹底的釋懷了。

  她端著酒杯,起身對沈觀瀾與徐宴清道:「二哥,宴清哥,這一別也好幾個月了。聽說你們在那邊都很好,這樣就好。我敬你們一杯,祝你們心想事成,平安順遂,長長久久。」

  她是沈家第一個明面上說出祝福他倆的話的。徐宴清愣住了,嘴裡的食物都忘記了嚼,就這麼呆呆的看著沈金玲。倒是沈觀瀾反應夠快,拿起酒杯就跟沈金玲碰了碰,笑道:「好,不愧是我的妹妹,二哥幹了。」說罷便一口飲盡。

  沈金玲微微一笑,又看著徐宴清道:「宴清哥,你不喝嗎?」

  她不叫「四媽」了,也是在發現他和沈觀瀾的感情後第一次這麼坦然的面對自己。徐宴清受寵若驚之餘,本想站起來的,又想起了大夫人,立刻去看大夫人的臉色。

  大夫人並沒有說話,好像連抬頭都懶,只是吃著碗裡沈觀瀾夾的菜。

  沈觀瀾端起酒杯塞在他手裡,讓他趕緊的。

  他只得跟沈金玲碰了碰杯,喝下了這杯祝福的酒。沈蔽日也給他們敬了一杯,他坐下來的時候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大夫人的臉色。

  大夫人還是視若無睹,一頓飯吃完了也沒說出一句為難他的話來。

  飯後沈觀瀾便去大夫人房中陪著了,直到要睡了才回來。一進門就抱著他開心的轉圈,他也欣喜不已,紅著眼眶笑了許久。

  第二天一早,他們便去了宜州西醫院,看望依舊在昏迷的沈正宏。

  老爺子比起年前更虛弱了,瘦成了皮包骨,真真是一口氣將斷不斷的樣子。沈觀瀾在門口與主治大夫談了一會,他就一個人呆在病房裡。

  他曾是沈正宏的四太太,雖說這個人一直在傷害他,但畢竟也是沈觀瀾的爹,他沒辦法做到真正的冷眼旁觀。如今瞧著這樣的老爺,他心裡平靜不下來,腦子裡亂七八糟想的都是過去發生的那些事。

  沈觀瀾進來後,見他情緒低落,安慰了幾句便帶他回去了,從此以後就再也沒讓他來過。

  這個年過下來沒有想像中的硝煙與刁難,即便有幾次不得不面對著二太太和三太太,她倆也沒像從前那樣無所顧忌的傷害徐宴清了。

  等到要回北平的那一天,大夫人終於一反常態,趁著沈觀瀾外出跟江楓道別的時候,把他叫到了房間裡。

  本以為大夫人忍了一個多月,終於要發難了。沒想到大夫人只是拿出那件大紅色的旗裝,問了徐宴清幾個繡工上的問題。

  徐宴清應對如流,還細緻的給她講解了一些改良上的考慮。大夫人不動聲色的看著他,直到問的無話可問了,才把那件旗裝隨手遞給了嵐香,囑咐嵐香掛起來。

  整個年過下來她都沒把這件衣服穿上過,徐宴清還以為她早就扔了,沒想到她殺了這麼一個回馬槍。正在斟酌下一句該說什麼,就見大夫人指了指他旁邊的椅子,道:「坐下說話吧,一直站著也該累了。嵐香,給他斟茶。」

  嵐香把衣服仔細的疊好,立刻過來斟茶。徐宴清心裡忐忑,茶只喝了一口就又侷促的等著。結果等來了大夫人一句更讓他吃驚的話:「你們等等走的時候把驪兒和宣紙帶上,家裡用不了那麼多下人。」

  徐宴清立刻應了聲是,起身就想道謝。大夫人朝他擺手,又讓嵐香拿來了一本手抄的菜譜:「我備了廚子讓你們帶走,觀瀾也不肯要。這是他從小到大愛吃的東西,怎麼做都寫出來了。還有一些吃食上的忌諱,他這人愛葷腥油膩,也愛吃辛辣寒涼的,平時又大大咧咧。你平時要多盯著他點,別什麼都縱著他亂來。我看他經常要值班加班的,熬夜傷身,你讓他別老犟著,家裡又不是養不起他,回來在宜州西醫院當個外科大夫不是一樣嗎?何必非要去北平那麼遠折騰。再說了,他哥一個人//操持著家裡的生意,現在也越來越不肯著家了。我想見一面都難,每次叫人回來喝湯休息就給我找各種藉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養了野女人。這一個兩個的真是氣死我了。」

  大夫人說起這些就來氣,嘴上也就沒打住,徐宴清低頭聽著,嘴角卻漸漸的上揚了。

  說到底,大夫人還是心疼沈觀瀾的,明面上沒接納他,背地裡卻叫他來囑咐了這麼多。說到激動了,還怨起大兒子也不懂事。這麼聽著,跟閒話家常又有何分別?

  他不敢真的笑,倒是一旁的嵐香忍不住了,笑道:「夫人,您再說下去可停不下來了。火車十二點開,如今都快十點了,要讓徐先生去收拾一下了。」

  「徐先生」是如今整座沈府的下人對他的尊稱,不知道是誰交代下去的,反正他回來後就沒人再提起過「四太太」這個詞。

  大夫人也覺得自己說太多了,又板起臉來對他揮了揮手,讓他出去。徐宴清站起身,把那本手抄的菜譜收好,對大夫人鞠了個躬:「夫人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二少爺的。」

  他沒有多說什麼,因為他知道只要說這一句就足夠了。

  大夫人默默的看他一眼,最終還是沒有說話,只讓嵐香把他送出去了。

  沈觀瀾見完江楓後跑去買了兩串徐宴清愛吃的冰糖葫蘆,打算讓他在火車上吃。結果回來一看,大夫人讓嵐香準備了一大袋吃食,生怕他們餓到似的,連睡前的安神香都準備了。

  他本想拒絕的,嵐香說大夫人準備的時候是一式兩份的。他打開袋子一看,確實每樣東西都有兩份。他笑了,笑的特別歡,讓徐宴清把東西收好,自己去大夫人那邊道別。

  徐宴清在屋子裡等了他一會兒,才見他紅著眼眶走了回來。徐宴清關上門,把剛才一直在想的事與他說了。

  既然大夫人已經接納自己了,那……要不就留在家裡,去宜州西醫院當個醫生?

  沈觀瀾抱著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傻瓜,在這個家裡你不會自在的。在北平有屬於我們的生活,你讀書,我上班,等我休息的時候就帶你出去逛逛玩玩,這樣多好?」

  他笑著點頭,主動與沈觀瀾十指相扣:「那就要辛苦你了。」

  沈觀瀾抬起他們緊緊牽著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笑道:「這有什麼辛苦的,與你這樣生活我只覺得幸福。好了,現在該回我們的家去了。」說罷就推開門,讓驪兒與宣紙進來拿行李,牽著徐宴清從沈府的正門走了出去。

  這是他們第一次走正門,帶著滿心的期許與嚮往,光明正大的離開,再次踏上通往幸福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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