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節 是天災也是人禍


  疾雨如瀑。

  勁風如刀。

  張新冒雨從家裡趕到船廠,這時黎明剛過,天空被烏雲遮擋,僅能微微視物。

  剛到船廠,往裡走幾十米,遠遠便看見黑暗中如龐然大物的蓋倫帆船旁邊,幾十名船工正圍成一圈。

  擠到跟前,雨地里並排躺著兩具屍體,上半身覆蓋著衣服,絹絹細流,順著屍體露出外面的手掌流淌。

  原來,狂風最猛烈時,即將完工的大船隨時有傾倒可能,一些船工冒風頂雨攀上桅杆和船身高處,協助其他船工使用繩鎖將船身固定。

  這兩名船工,便是被颱風從高處吹落摔死的。

  目光從屍體上移開,張新看向眾多船工。

  他們體形普遍清瘦,性格普遍沉默少語,心靈窗戶普遍明亮、清澈、謙卑、憐憫。

  直到目前為止,這些船工普遍讓張新放心和安心,從未出過原則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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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讓他在追求其它方向同時,感到後方安穩、安定,給人一種『耕牛』可靠感。

  這一次,船工們依然沒有讓他失望,只是代價有點大,心痛到無法呼吸!

  這時天還沒有大亮,昏暗的黎明中,眾人一起在雨水沖刷下為逝者默哀。

  「東家,」一名中年船工走到張新身邊輕聲道,「他們沒有親屬,屬於孤身,後世如何安排?」

  「葬九龍山公墓。」

  九龍山公墓還沒有建成,提前埋兩個人問題卻不大。

  雨水迷濛雙眼,卻蒙不住心,話鋒一轉張新又道,「有人要為他們的死負責。」

  「這...」中年船工微愣,提醒道,「東家,這是天災。」

  「是天災也是人禍。」郭文靜撐傘從雨幕中走出來,「普通船工不懂,難到大船工也不懂嗎?是不是有人故意在等颱風吹翻不牢固的新船?」

  郭文靜說話頗為鋒利,也頗為誅心。

  然,張新也這麼認為。

  船廠一般皆建在海邊,海邊必有颱風天氣,做為一名成熟大船工,李杜斯不會不知道,難不成他在陰國老家的船廠,每每遇到颱風天風,也是臨時加固船體嗎?

  「去把李杜斯叫過來。」張新對中年船工吩咐。

  「東家三思。」中年船工輕聲提醒道,「目前您只有一個四級船工,不易生間隙。」

  六級為頂,四級即是高級工匠,有獨自主持造船能力。

  「間隙?」張新搖頭,「肯定不會有間隙。」

  張新這樣說,中年船工再次躬身抱拳,轉身去找李杜斯。

  雨還在下。

  李杜斯正在他的工作室內祈禱,胸口點點,腦門點點,嘴裡念念有詞。

  沒錯,李杜斯是故意的,反正沒人懂,只有他知道正在建造的那艘蓋倫帆船並不穩固。

  船在陸地上建造,為防止體積龐大的海船被颱風吹倒,這其中有很多講究,總之,李杜斯是故意的,也可以說是蓄意忽略這個問題。

  後半夜摔死兩個人的事情他已經知道,此刻,他祈禱張新不會懷疑到他身上。

  不過,越是擔心,越會發生。

  片刻後李杜斯站到張新跟前,也看到地上兩具屍體。

  「船在颱風中左搖右擺,這不正常吧?」張新語氣平靜問李杜斯。

  李杜斯表現後悔和懊惱,「這是我疏忽造成的,對不起。」

  按理說,道歉後事情一般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畢竟船沒有倒。

  但張新的缺點是什麼?

  缺點挺多,其中包括脾氣差。

  還記得第一次認識李杜斯,這傢伙因為賭錢欠債,搶走二丫找他買地的兩百兩白銀。

  當時張新想著先拿回錢,然後送他去見閻王爺。

  當得知他是大船工,張新沒有弄死他,而是讓他做工抵債。

  之後老實一段時間,然後又開始賭錢,跟船廠所有人借錢,其間還被陸家家主,陸佑的三兒子陸辰從賭場綁走,以此威脅張新,不允迎娶郭文靜。

  那一次,張新依然沒有放棄他,通過童守義把陸佑的四弟,望海軒的東家陸銘抓走。

  以此換回珍貴的大船工。

  對比明朝那些首輔大臣,張新總認為自己度量小,其實不算差吧,一次原涼、二次原涼,三次....

  報歉,張新真的做不到原諒他第三次!

  看著今年三十一歲,體型瘦高,藍眼睛的李杜斯,張新口氣自責道,「對不起,這是我的錯。」

  「不,BOSS,這是我的錯,跟你沒關係。」李杜斯搶答。

  「我不是跟你說話,」張新伸手指向兩具屍體,「我在跟他們說對不起。」

  「....」

  不管李杜斯如何尷尬,張新下一句話直接讓他墜入冰窟。

  「把李杜斯鎖起來,午時吊死,集合所有船工觀刑,為死去的兩位胞澤昭雪送行。」

  「....」

  雨還在下,空氣頓時一靜,李杜斯最先反應過來,轉身就要逃跑。

  隨後其他船工一起抓住。

  「BOSS,你不能這麼對我,這只是意外,意外!」李杜斯在雨中嘶喊。

  「夫君,」郭文靜在旁邊輕聲提醒道,「船廠里目前沒有人可以替代他,三個學徒能力還不夠。」

  張新把頭搖搖,「吊死再說,我擔心自己還會犯錯。」

  「夫君,小不忍則亂大謀,」郭文靜苦口婆心勸道,「這事交給我處理,半年後,這個人可以隨意處置。」

  雖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在後世已經是過去式,但在中世紀這個觀點還很堅挺,郭文靜是全心全意站在張新的利益角度考慮問題。

  「忍半年,第二艘新船建造,三個學徒成才,到時殺人最合適,現在有點早。」

  「娘子,」張新回答道,「我知道你是對的,可如果不能立刻弄死他,我會如梗在喉,無心他事。」

  郭文靜打量張新,眼神頗為複雜,旋即後退半步,表示妥協。

  在郭文靜認為這是不成熟的表現,明知道不應該,卻忍不住隨心所欲,如此,成長極限會很短。

  念及於此,她在心裡決定改變男人,一點點潛默化影響。

  張新不知道女人心裡想法,他要讓李杜斯死的轟轟烈烈,吊死前必須要有一場儀式,以及慷慨激昂的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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