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后07


  辛嵐倒是沒想到瞿芷安會給她遞條子問她近況如何,有些許的訝異。思兔sto55.com

  自那天之後,她們就沒再有過聯繫了。

  對於辛嵐來說,她是可用之人,會對她有很大的幫助,同時削弱皇帝的勢力,但是暫時還不能收歸己用。

  瞿芷安才步入朝堂,是風頭正盛的新秀,根基還不穩,是去是留全憑皇帝的意思,那些老派官員,尤其是辛家,一定不希望她在這裡紮根。

  說道辛家,辛嵐對那個家自然是沒有什麼感情的,但是也不至於厭惡。

  辛家是把原主當做棄子了沒錯,但就形勢上來說,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就如辛嵐之前所說的,合理不合情。

  

  而且之前辛夫人入宮送了銀兩,又派了人過來,又讓辛瓏多聽她的話,也不是不聞不問。

  總之,辛家對原主並沒有虧欠,因為最開始吳嚴清是原主自己選的夫婿,不是辛家安排的,有辛家的支撐,原主才得以風風光光,可是也是因為如此,所以她才咽下了以愛為名的砒霜。

  這個中關係也無法三言兩語說清,辛嵐也沒有把辛家當成自己的靠山。

  辛家的目的一直沒有變化,放一個皇后在後宮裡,然後剩生下或者是教養那個皇子,再把那個皇子扶持到皇位上去,好讓辛家繼續享受榮光。

  不管那個皇后是誰都可以,只要是辛家的確定會和他們同心的人。

  但就目前這個狀況來看,辛瓏還沒那個能力,而皇帝正在努力讓位分高的例如貴妃或者熹妃懷孕,這樣孩子生下來了,他也有辦法不讓孩子去辛瓏那兒。

  辛家現在看起來是風光,但其實已經非常危險,皇帝登基四年,蟄伏了兩年,最近兩年的動作開始大了起來,清洗了不少辛家的人。

  牽一髮而動全身,這棋看起來不好下,但也不是沒有辦法破的。

  辛嵐的想法和辛家很相似,她是打算鉗制住皇帝,然後逼他退位的,皇室宗親里有的是孩子,不愁沒人繼位。

  他們的道也是相同的,辛嵐有理由讓辛家支持自己,但是光有辛家不夠,皇帝對辛家的防備很深,必須是一個他信任的,然後打得他措手不及。

  沒有比瞿芷安更好的人選了,可是瞿芷安沒有理由和她一起對付皇帝,可是怎麼勸服也是個問題。

  皇帝是對瞿芷安心懷不軌不錯,但是因為辛嵐的阻止,所以是行為未遂,謀逆可是大罪,而且根本不是輕輕鬆鬆說能反就反的。

  辛家就算是有那個心,也沒那個膽。

  辛嵐捏著繡帕,心裡在計算著。

  瞿芷安,辛家,皇帝,軍權,這一環扣一環,若想成大事,這些因素一個都不能少。

  辛嵐輕輕的呼出一口氣,不可操之過急。

  說起來搞政治就是比戰鬥麻煩,想戰術可比搞陰謀有意思的多,但是她也習慣了這樣,越來越習慣了。

  一聲低嘆消散在風中,辛嵐摸了摸那張紙,將她收攏在了懷裡。

  這個時候,零九在腦海里進行了警醒。

  零九:他們要對阿柔下手了!

  辛嵐眉目一凜,詢問在哪兒,是誰,並且讓零九推算救出的機率。

  如果是皇帝派自己身邊的人去做這件事,那麼可能找不到什麼可以下手救人的空隙。

  在最開始的時候辛嵐就考慮到了這個,但是她仍然是看著阿柔去了。

  這件事情,不說比說的隱患要大得多。

  辛嵐猜想,接下來辛家可能會有些麻煩了,如果吳嚴清會如她所料的那樣做的話。

  還好事情沒有到最糟糕的情況,那個太監只是囑咐了自己手底下的人去做這件事。

  有皇帝的授意,在宮裡偷偷處理掉一個宮女很簡單,但是那屍體可不能留存在皇宮裡。

  「思彤,春月。」

  辛嵐喚了那兩個丫頭走到跟前來,吩咐了她們一件事。

  兩人聽完後點頭,出了碧月宮。

  盛夏的光照曬人,暖了那青磚紅瓦。

  阿柔很迷茫的跟著領路太監往前走,剛剛梅公公突然過來說有一些東西要她看看是不是她主子的,讓人領著她去,她便一路跟著了。

  她原以為是要去主子那裡,心裡還高興,畢竟她昨夜慌忙逃出,今日稟告了皇上那些信息之後又一直在偏殿不得出去,還未能回去看看,好歹要看著主子安葬。

  可是她走著走著就發現,這並不是回去的路,而是另一條更為陌生的。

  「公公,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跟著不就行了,雜家還會帶你亂走嗎?」

  太監不耐煩的看了她一眼,阿柔想到他是梅公公指名帶她走的人,立馬就噤聲了。

  太監的眼裡帶上陰狠,這屍體在青天白日不好運出去,丟在井裡就成了。

  反正這皇宮總有幾處偏僻的宮殿無人居住,裡面的井底有多少亡魂也無人得知。

  阿柔被帶到了一個從未來過的地方,牆角荒草叢生,站在那裡的太監卻催促著她進去。

  阿柔猶豫的走了兩步,想要回頭詢問,卻覺得後頸一痛,軟倒在了地上。

  太監見狀冷哼了一聲,開始去拿繩子和石頭。

  把腳上綁上石頭,手腳都束縛著,石頭的一端已經掉進了井裡,小太監把人往裡面一推,井裡傳出了重物落水的聲音,他轉身離去。

  在他走後,春月和思彤趕緊跑了過來。

  思彤也去找了繩子,因為繩子不夠長,她只得一邊拴在春月身上,一邊拴在自己腰上,讓春月下去解開阿柔身上的繩子,自己在上面拉著。

  「拉的住嗎?不如我來,你下去?」

  春月擔憂的說。

  「不用了春月姐,我之前在家裡是干農活的,別看我這樣,力氣可大了。」

  春月點頭,也不再遲疑,下去井裡救人了。

  井裡一股腐臭的味道,熏得春月差點沒緩過來。

  看那個太監的樣子應該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了,也許這井裡真的死了不少人也不一樣。

  還好這個井並不是很深,春月看到了阿柔在水面上的半個頭。

  阿柔本來是昏迷著的,可是落在井裡的那一刻被水花給濺醒了,可嘴被塞住,她看著照進井裡的光,本生出了幾分絕望,又發現有人正在準備下來救她,又激動起來。

  春月幫阿柔解了手上的繩子,阿柔拿下嘴裡的布,又去給自己解腳上的繩子。

  春月先上去,然後再放繩子,兩個人一起拉阿柔上來。

  「還好你們來了。」

  「先不說這個,先趕緊回去,萬一被人看見,那就不好了。」

  阿柔點頭,三個人連忙回了碧月宮。

  還好碧月宮是角落裡的冷宮,否則在路上來去,還真沒那麼容易。

  「主子,人帶回來了。」

  「帶回來就好,坐著壓壓驚吧。」

  辛嵐點頭,他一路讓系統定位阿柔,推測他們要到的目的地,零九算出了數十種地點。

  辛嵐覺得如果要殺人必定得拋屍,而不起眼的井則是最好的選擇,又讓零九在路線方案上進行排除,最後選定了一個地點,讓春月她們先去那裡等著。

  果不其然,就是那兒。

  春月因為下去也被染了一身濕,和辛嵐說了一聲去後面洗澡換衣。

  「哎,春月姐,你說,咱主子是不是神機妙算啊,她怎麼知道阿柔在那兒呢?」

  「傻了呀,不是有人給主子遞了一個條子麼?」

  春月往桶里舀水,對著思彤笑說。

  思彤點頭,也不再問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主子在陛下那邊也有人唄,真是厲害極了。

  辛嵐倒是不知道兩個丫頭這麼想了,不過就算她們不這麼想,辛嵐也不會去解釋。

  孤身一人的好處就是不會有人問東問西,但是有人可用就不用自己親力親為,可以避免分身乏術了。

  這種上下級的支配關係辛嵐還是比較喜歡的,因為說什麼,底下的就會照做,不會問七問八。

  面前的阿柔似乎還是驚魂未定的模樣,渾身濕透著,也沒坐下來,在輕輕的發抖。

  「怕嗎?」

  阿柔點點頭。

  「若是我今日來不及得知消息救你,你便死了。」

  「多謝娘娘救命之恩。」

  阿柔跪了下來,磕了一個頭。

  「我只問你一句,若是你早上出去那會,知道你可能會有去無回,你還會去麼?」

  「會。」

  阿柔肯定的說。

  她已經替主子報仇了,曼妃被軟禁了起來,再無翻身的可能了,雖然不能看著她死,但是陛下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不過廢后娘娘的那個事兒······就算陛下知道娘娘是無辜的,也沒法回去了吧,畢竟皇后位已經有主了。

  阿柔不清楚那些朝里的鬥爭,也不知道那些複雜的彎彎繞繞,單純的就是如此嘆息著。

  「你現在回不去了,已經是個『死人』了。」

  雖然戶籍什麼的不會銷毀,但是在皇帝眼裡,這個人已經死了,後宮裡肯定是不能呆了,必須得送她出去。

  「奴婢知道。」

  「你在宮外可還有什麼親人?」

  「沒有了。」

  「沒有就好,以免麻煩。」

  辛嵐已經有了盤算,盯著阿柔若有所思。

  阿柔被她看的不知為何心裡一毛,連忙投誠。

  「娘娘,奴婢從小就被賣進府里做丫鬟,一心跟著主子,現在主子沒了,奴婢也不知道去哪兒,娘娘你救了奴婢的命,就是奴婢的再世恩人,您怎麼說,奴婢就怎麼做。」

  阿柔咚咚又磕了兩個響頭,她除了伺候人之外,什麼都不會做,現在陛下已經當她死了,她自然不能夠再在皇宮裡,何去何從,阿柔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面前的人一定有辦法。

  莫名的就是覺得,這個救了她兩次的異常聰明在外人看來卻是無用廢后的人,很可靠。

  辛嵐也在思考,她是打算做一件事,但是不知道這個丫鬟合不合適,能不能夠勝任。

  這麼一瞬間,辛嵐又想回去做反派了。

  除了個別比較慘,哪個反派身份不是小弟成群的,還用在這裡發愁無人可用。

  倒也沒有別的原因,就是信不過。

  辛嵐對人的信任度其實不高,不管是哪一個。

  倒不是安全感,只是出於習慣。

  她只對自己的搭檔有絕對安全感,就像她以前駕駛的那個機甲,就像零九。

  「有兩條路可以給你選,但是選了就不能後悔了,」辛嵐望著她,像是要從她的眼底望進她的心裡,「第一條路,從皇宮裡出去,離開京城,不管去哪兒都好,不要回來,然後自己想怎麼活就怎麼活,第二條路,替我做事,但是要有膽量,不能怕事,不能隱瞞,我要絕對的忠誠。」

  「你選哪條?」

  一條代表著安穩,一條代表著未知。

  辛嵐可是給了她選擇的,阿柔在猶豫的同時,她也在考量。

  零九已經給出了這個人的信息,年齡不算小,身體健康,背景乾淨,辛嵐也不需要她做什麼大事,只是她需要一些東西,需要有人替她採辦。

  阿柔咬唇,陷入了糾結。

  要怎麼選······

  她出去之後,不能留在京城,去別的地方做侍女嗎?

  阿柔雖然沒有見過太多的大風大浪,但是也是經過事,在皇宮裡待了許久的人,對於那些捧高踩低和勾心鬥角又怕又無奈。

  她和她主子性格很像,只是想要安安穩穩的生活。

  阿柔想,自己出去之後,她年齡還好,會伺候人,找到活計也不是難事,只是······主子的身體還在這吃人的宮裡,就這樣走了,她心裡也有些說不出來的悵然。

  可心裡百轉千回,對上那雙黑色的眼眸的時候,那些心思又都沒有了。

  那雙眼很沉靜,像是藏著廣闊的星空,美麗又寂寥,讓人有著自己十分渺小的感覺,然後心甘情願的去臣服。

  「阿柔願意跟著主子,不論什麼要求,阿柔都會努力辦好,一生一世,絕無二心。」

  阿柔不知道自己做了這個決定會改變自己一些什麼,但就是有一種,不做就會後悔的感覺。

  「好,今晚我帶你出宮,先帶你安置一下,再告訴你,你要做些什麼。」

  阿柔點頭,這一次卻不是磕頭,而是行了一個跪拜的大禮。

  辛嵐坐在椅子上,手指摸著瓷盞,掀起茶蓋,悠悠的抿了一口。

  辛嵐讓阿柔退了出去,讓她去找春月給她換身衣裳。

  她放下了手上的杯盞,看著空了的房間。

  古代真的很無聊,她想。

  還不如在上個世界上課有趣,起碼還能聽到一些知識,只要能聽進去,還是挺有意思的。

  在這裡,只能對著空氣發呆。

  零九追的沙雕劇已經看完了,正在找有沒有什麼新的電視好看。

  辛嵐也就是對著那個打發時間,現在連個打發時間的玩意兒也沒有。

  她感覺到了無聊,也難得感覺到了一些寂寥。

  辛嵐想,下次可以讓零九買點書放在系統空間裡,這樣她無聊的時候還可以拿出來看。

  如果能夠有那種vr遊戲就更好了,辛嵐喜歡對戰類的遊戲。

  越想越無聊了,辛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其實救下阿柔的時候,辛嵐是抱著『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的心的,畢竟她覺得這件事也不會對她的安排有什麼影響,後來想想,是一個可用的人。

  零九:宿主,你很無聊嗎?

  辛嵐:有點,怎麼,有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嗎?

  零九:沒有,但是我可以和宿主嘮嗑啊。

  辛嵐:比如說?

  零九:那些八卦什麼的,比如說兩個宿主談戀愛,結果一個做任務的時候把另一個給綠了。

  辛嵐:嘖,慘。

  零九:更慘的是當事人還不知道,畢竟宿主幾乎不會密集的在一個世界做任務,任務世界裡的出軌,誰知道呢?

  辛嵐:那你怎麼知道的?

  辛嵐來了一點細微的興趣,說的也是,在任務世界裡出軌了,自己的真實肉體又不會受到什麼影響,再去記憶淡化一下,都不用擔心和愛人滾在床上的時候會意亂情迷的喊別人的名字。

  零九:那個宿主系統說的呀,打碼在系統論壇上說的,反正我也不知道真人是誰,那個帖子我還在看呢,似乎出軌了不止一次來著,真同情那個宿主的對象。

  辛嵐:綠的發慌。

  零九:為什麼要有些人口口聲聲說著愛情,還能夠一邊背叛一邊裝作若無其事呢?

  拋開這種封建制的不談,零九的確見到過很多像那個不知名的宿主的人,讓人看了都覺得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但偏偏很多時候乾脆利落的人很少,還會有人原諒。

  零九得出如此深沉的理論成果就是因為自己的第一任宿主又蘇又渣,但是那些被她劈腿渣過的男人,還一個個表示願意接盤。

  辛嵐:人有千種,世有百態。

  辛嵐的性格是做不出那種事的,人總是要乾脆利落些好。

  零九:宿主,你覺得那些人應該被原諒嗎?

  辛嵐:愛原諒就原諒,自己的事自己看著辦,有些值得,有些不值得

  零九:那如果是你······

  辛嵐:我會給這個機會嗎?

  零九:假設,假設一下。

  辛嵐:玩死算便宜的,不出那一口氣我不姓辛。

  不知為何,在家中的瞿芷安忽然打了一個噴嚏。

  她揉了揉鼻子,覺得舒服了些。

  想起她傳的那張紙條兒,不知辛姑娘收到了沒有,知不知道是她遞的。

  應當會知道那個條子是她遞的吧?

  她那麼聰慧,應該會有辦法傳回來給她的吧。

  瞿芷安在房間裡面走動了兩下,又覺得不一定,萬一人家覺得沒有必要呢。

  說不好,那個人給她的感覺太複雜了。

  想要靠近,但是心裡又沒有什麼理由說服自己去靠近。

  總覺得那是扎人的花兒,如果強行靠近的話,可能會被扎得一手刺,必須要進退有度才行。

  瞿芷安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解解暑氣,也沒有這麼待在院子裡,出門去了。

  雖然現在是入仕為官,但是以前的習慣還在,到了一個地方就喜歡摸清楚這個地方的形勢。

  比方說習俗如何,氣候如何,環境如何,比較賣的好的東西是什麼,如果要從商,從哪個方面下手比較好。

  逛了一下午回到家中的時候,瞿芷安自己都笑自己老毛病犯了。

  所以當夜晚來臨,她看見敲她家門的人的時候,還在想自己是不是走了一下午,走的太累了,以至於出現了幻覺。

  「辛姑娘!」

  瞿芷安的聲音裡帶著驚喜,可是下一瞬間就反應過來,在這個時候,這個人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怎麼?不歡迎我?」

  來人正是帶著阿柔出來的辛嵐,為了早點商議好事情,也為了不打擾他人的好夢,所以辛嵐這一次並沒有在半夜三更才出來。

  阿柔跟在她身後一副恍恍惚惚的樣子,她只知道自己上一刻還在碧月宮裡,不知為何就昏迷了過去,而剛剛才被主子叫醒。

  一瞬間就從宮裡到了宮外,阿柔不知道主子是怎麼辦到的,但是心裡更加堅定,跟著主子絕對不會有錯。

  主子莫非是有什麼仙術不成?否則怎麼可能就這麼出來了。

  在阿柔的心中,那一道高高的紅牆就是不可逾越的溝壑,把外界和這裡徹底分開來。

  想要出去,必定得要腰牌,她跟著主子進宮之後,還從未踏足過外面呢。

  「怎麼可能會不歡迎,你趕緊先進來坐吧。」

  瞿芷安關門的時候還特地看了看四周,就怕有人跟著辛嵐過來,辛嵐這一次出來肯定是秘密的,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正大光明。

  「大人的這個小院,倒是很不錯。」

  「陋室而已,姑娘謬讚,你且先坐著,我去給你們倒茶。」

  「不必客氣,阿柔,你先去別的地方,我和這位公子有事商談。」

  阿柔眼睛也沒有亂看,點了點頭,就退了出去。

  瞿芷安這才注意到這個丫鬟有些眼熟,不就是早上的時候,跪在皇帝面前說事兒的宮女麼,怎麼會和辛嵐在一起?

  「怎麼?認識?」

  辛嵐見瞿芷安面色有異,特地詢問。

  「有過一面之緣而已。今天下了早朝的時候,她還攔在陛下的面前。」

  「只模模糊糊知道些許。」

  「大人不是還給我通了信嗎,多謝你有這份心思了,你不是問我近來可好嗎,我這就告訴你,我近來過的還不錯。」

  瞿芷安笑著點頭,就像辛嵐沒有提及她的女子身份一樣,她也就裝作不好奇辛嵐是怎麼出來的。

  其實心裡小貓抓撓似的,非常好奇她到底是怎麼出來的。

  可能是辛家人的渠道吧,就按照她還帶了一個人的情況來看,她來這一趟絕對不可能只是為了回答一下她紙條上的問題。

  「過得不錯便好。」

  「宮裡的確是出事了,但也不是什麼大事。」

  辛嵐毫不顧忌的將這件事的內情同瞿芷安說了一遍,當然省略了中間添油加醋的部分。

  「姑娘就算是幽居偏僻之地,但也同樣消息靈通啊。」

  瞿芷安讚嘆了一句,其實對於後宮裡的鬥爭並不感興趣,感興趣的是曼妃這件事背後所代表的含義。

  同時也不得不感嘆一下,人要是狠毒起來,真當是惡鬼。

  誰能夠想到那樣嬌滴滴的女子,居然能做出那種殘忍的事情來。

  而且更讓人驚訝的是,她在背後布置的陰謀。

  讓瞿芷安猜不透的是,曼妃居然真的搭上了官員,朝廷中的人真的有這樣糊塗的。

  不過她那句消息靈通也是一語雙關,辛嵐居然能在深宮裡還準確無誤的知道她的住址,勢力網還真的是強大至極。

  「主要是麻煩和自己有關係,不出手解決都不行。」

  「姑娘這一趟來,可還是有別的事情?」

  「皇帝可有給你賜下府邸?」

  「有,不過正在修繕之中。」

  「那你這院子不知方不方便收留個人?」

  「按理來說,那宮女應當有功才對,怎麼會?」

  「皇室的醜聞,可是別人能夠得知的?皇帝大概就是這麼想的吧,畢竟有關於他的子嗣問題,只有死人才能夠永遠的保住秘密。」

  瞿芷安微微皺了皺眉,他還是不太習慣這種權貴之家的手段。

  「大人也不用擔心,我們這也不是白白借住,等找到了其他可以租賃的院子,便會搬走。」

  「姑娘何必如此客氣,按照我們的關係,大不必如此。」

  「我們什麼關係?」

  辛嵐笑著反問。

  她倒是有些意外,這個人的自來熟了。

  當然,也不能算是自來熟,畢竟她也算得上是救了她一回,只是她原以為這個人會把她推得遠遠的,要不就是戒備的姿態,不過這個人遞條子的行為就說明,她其實是一個很有正義感,並且善良的人,還有些義氣。

  拋去其他的不說,倒是個挺有意思的人。

  不過她想了想,劇情裡面對這個人三言兩語帶過的描寫,對於她這種反應也就不奇怪了。

  一個在這種環境下從家裡逃出,敢於反抗這種制度的女孩子說明是個很有勇氣的,經商才能卓絕,說明有眼光有頭腦,可以利落的放下自己手上的生意,拿著錢出門去遊玩,結交好友,說明是個有些爽快豁然的人,能對國家大事有自己的看法和見解,並且在後來有建樹的,不一般,真當是不一般。

  辛嵐越想瞿芷安的好,就越想要把這個人收進囊中,為自己所用了。

  但是怎麼收服還是一個需要思索的問題。

  「我們怎麼說也能算是好友了吧?」

  畢竟有著對方共同的秘密,還一起經歷過生死貞操的大事,瞿芷安非常欣賞辛嵐,如若這個人是自由自在的,也一定能夠干出一番大事來。

  「沒想到大人竟然是把我當好友,我還真是非常感動。」

  「姑娘這話可是在笑我了,我原本是想灑脫的離去的,可是後來想想因為這個,又沒有必要,更何況我有心想走,也怕那個人不同意。」

  最後一句話說的瞿芷安自己都尷尬又難受,好似是在吹捧自己一般,但其實是真心實意的苦惱。

  「那你強大到他沒有辦法威脅你的去留,不就好了嗎?」

  辛嵐淡笑,那淺淺的笑意出現在她的臉龐上,襯得更加精緻如玉。

  瞿芷安一驚,定定去看辛嵐,卻又發現那一抹淡笑已經消失,好似從未在她的臉上出現過。

  這話可是在暗示她什麼?

  就像辛家那樣,強大到皇帝無法左右他們的去留嗎?

  「姑娘就打算這麼一直留著她嗎?」

  瞿芷安倒是覺得不太可能,總覺得辛嵐應當還是有別的用處才對。

  她倒不是覺得辛嵐不會去平白無故的做善事,只是覺得不會有那麼簡單,會那樣好心的一直養著一個丫鬟。

  「一個丫鬟,留著就留著也不會有什麼大事,不過你也知道一個廢后在後宮裡沒有什麼說話的地方,若是有個頭疼腦熱什麼的,太醫是絕對不會來的,我便琢磨著要不要讓這個丫鬟開個藥材鋪子,雇個大夫,學學藥理。」

  聰明人和聰明人說話,就是不用太費心思,也不用被追根究底。

  「若是想開鋪子不如找我,其他的我幫不上什麼忙,這個應當還是沒問題的。」

  瞿芷安來了精神,她這一下午本就是在觀察這些事,若是能夠給人幫上忙,自然也是極好的。

  「那就多謝了,大人幫忙,我十分放心,這丫頭也有可以安心待著的地方了,只是她未經過商,這件事情還要大人多擔待著了,大人若是覺得這丫頭沒天分,那就同我說,我再想法子。」

  阿柔有沒有天分不重要,重要的是辛嵐需要一家藥鋪來辦事情。

  「好,姑娘大可不必叫我大人,總覺得怪生疏的。」

  其實她們這才見了第二面而已,但是耐不住她們一起經歷的是大事,彼此的身份還很特殊。

  其實還沒達到『與君初相識,猶似故人歸』地步,但瞿芷安也覺得非常投緣。

  瞧見這人就覺得歡喜,可以不去考慮她的所有背景和特殊之處。

  就算她是廢后是辛家人又怎樣,在談話的時候,就是她的辛姑娘而已。

  「那叫什麼?芷安?這樣叫若是被旁人聽去,可不就一下猜到是你了?」

  「那叫我小字煙煙吧,家裡人都這麼喚我。」

  「嫣?」

  「煙,煙嵐雲散的煙。」

  瞿芷安翹起嘴唇,這話是辛嵐對她介紹自己的時候,說過的話。

  辛嵐明顯也記得,同瞿芷安對視,也笑起來。

  那笑意暈染在她眼裡,襯的那黑曜石般的眼眸璀璨生光,鴉羽色的睫毛輕顫時,似乎看到了遼闊的星河。

  瞿芷安忽然想起一句詩,只覺得那滿天的星子都壓在了眼前,歡喜也忽覺自己的渺小。

  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行,那就喚你煙煙。」

  辛嵐點頭,暱稱這個完全沒關係,只要是這個人,怎麼叫都可以。

  有關於藥材鋪的事情,兩個人達成了共識。

  「我今日出門怕是未帶夠銀兩,只帶了一部分來,先放在你這,明日我再添上。」

  「不打緊,待我給你選好再給也不遲。」

  瞿芷安對於銀錢這塊看的不是很重,畢竟她就是錢多。

  辛嵐讓零九掃描了之後,也知道瞿芷安不會計較這些錢,只要欠錢還了就行,她把自己帶的拿了出來,放在了瞿芷安的手中。

  手指相碰的時候,她莫名覺得心裡一跳。

  辛嵐沒注意到她的反應,收回了手。

  瞿芷安的背景其實不簡單,雖然不是什麼天潢貴胄,但是家裡富可敵國。

  這四個字可不是說的玩玩的,瞿家的生意可是遍布了整個吳國,甚至做到了大慶。

  所以瞿芷安有錢,真的特別有錢。

  而且人家也不是什麼坐吃山空的大小姐,人家錢生錢的本事也很厲害。

  就沖瞿芷安說的那句幫忙看藥材鋪,辛嵐就知道這事穩了。

  「看來辛姑娘你也是有備而來啊。」

  瞿芷安接過了銀票,辛嵐對著她笑,也不否認。

  瞿芷安等著辛嵐說『叫姑娘太生疏了,不如叫嵐兒吧』,結果等了一會兒,也沒見辛嵐說。

  她心裡有一點點小情緒,但是沒有表現出來。

  「你說,若是皇帝知道我們這樣相談甚歡,會不會氣到?」

  皇帝可是對瞿芷安有興趣,而且把瞿芷安歸為自己人的,而且皇帝特別討厭辛家討厭辛嵐,看見辛嵐和瞿芷安攪在一起,不氣死才怪。

  「管他作甚。」

  瞿芷安撇撇嘴,私交皇帝可沒權指手畫腳,她想要和什麼樣的人成為好友是她的自由,這一點皇帝可管不著。

  瞿芷安也不能說辛家的所作所為和辛嵐沒關係,事實就是擺在那裡的,相互利用,一個節節高升,另一個卻覺得那棵樹太大了,覆蓋下的陰影完全遮住了他,要砍掉擋住的那一棵也不為過。

  過的只是他對辛嵐的所作所為,太過了。

  瞿芷安一想起就忍不住生氣,但是氣也沒有用。

  「煙煙這樣倒是有些女子嬌俏了,你平日裡都是怎麼說話的?」

  女聲和男聲還是有一定的區別的,雖然說有些人的聲音雌雄莫辯,可一般只有太監才會說話透著股陰柔感。

  瞿芷安輕輕的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平日裡就是這麼說話的,仔細注意著些,也不會被人發現,女子裝束在外頭太不方便。」

  瞿芷安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些,聽不出女氣,單憑聲音會覺得是個溫柔的君子。

  「好生厲害。」

  辛嵐拍了拍手掌,瞿芷安換了氣兒,把聲線換了回來。

  瞿芷安這也是練的,最開始的時候很容易被認出來,現在就不會,從舉手投足到說話的聲音,都可以很像一個優雅的君子,再不濟也能使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或者是白白淨淨的讀書人。

  辛嵐也沒有多和瞿芷安聊,走到門外去和站在外邊的阿柔說話。

  內容無非是讓她跟著學,一定要聽瞿芷安的話之類的。

  阿柔一一應下,但是內心還是有些不安。

  「主子,奴婢就在這兒待著了?奴婢怎麼向您傳信?什麼時候能再見到您?」

  阿柔兩三年沒來宮外頭,柳嬪沒入宮前她也出來的不多,偶爾一次上街也覺得歡喜的不行,現在讓她一個人在外面,那裡還是一個陌生的公子,她不免有些怯怯。

  「阿柔,忘記之前我是如何說的了?」

  要有膽量,不能怕事。

  「奴婢記得了,奴婢一定好好學,好好辦事,等著主子您來。」

  阿柔深吸一口氣,望著辛嵐的眼睛說。

  「很好,以後在這就不用自稱奴婢了,省的讓人瞧出不對來。」

  「是,奴······我知道了。」

  阿柔臉上猶豫,看著辛嵐欲言又止。

  「有何事但說無妨。」

  「我還能回去看看我家小姐麼?不知道她何時下葬,葬在何處······」

  「你不能再回去了,若是有消息,我會通知你的。」

  「多謝主子。」

  阿柔感激的說。

  位份低的嬪妃是不可能入皇陵的,再加上她小姐死的也不風光……阿柔越想心裡就越恨。

  「我走了,明日再來。」

  「主子慢走。」

  辛嵐的身影消散在夜色里,阿柔合上了門,插上了閂。

  「公子,我住哪兒?」

  「你睡東廂房吧,那兒先前打掃過,從柜子里拿出被衾來就可以睡了。」

  「多謝公子,明日需我伺候您起來嗎?」

  「無需。」

  阿柔點頭,默默的回了房間。

  迷迷糊糊睡著之前,想的是小姐會不會責怪她說出了她被逼迫的事,那應該是小姐最不願意讓皇上知道的吧。

  若是怪她,來夢裡責罵一頓也好。

  她恍恍惚惚的睡醒,揉著自己的額頭,昨夜夢裡是無關的人,偏偏沒夢見她家小姐。

  外面已是天光,推門出去時,她聽見公子在讀書。

  「我今因病魂顛倒,惟夢閒人不夢君。」

  她未曾生病,為何夢的也是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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