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前的平靜(上)
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圖書館內迴蕩著。思兔閱讀sto55.com
透過玻璃窗,林覺再次看到那輪緋紅的月亮,斜斜地掛在空中,散發著不祥的亮光。
拐角處轉出一隻飢餓的喪屍,半張臉都被陰影遮蓋著,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聲。
林覺想也不想地就雙手握緊鐵管,用力將它抵在牆上。喪屍用力掙扎了起來,猙獰地張大嘴,露出發黃的粗壯獠牙,脖頸使勁往前伸,似乎想隔空咬斷林覺的脖子。
喪屍口腔里傳來的腐爛腥臭的味道激得林覺怒氣上涌,抬腳就踩在喪屍的小腹下,喪屍毫無知覺地繼續撕咬著空氣,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氣音像是瀕死的吶喊。
宋寒章上前在喪屍的太陽穴上補了一刀,小心地避過了喪屍的獠牙。
喪屍緩緩地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你有沒有覺得,比起宿舍樓那裡遇到的喪屍,這裡的有了點變化?」林覺仔細觀察了一下地上的屍體,不太確定地問道。
宋寒章用腳掀翻喪屍,又在它的後頸上補了一刀,確定它已經死透了之後,才放心地研究起了屍體。
從腦袋到爪子,一一仔細地觀察。
林覺抱著在喪屍衣服上蹭乾淨的鐵管,靠在牆邊幫他把風。
許久,宋寒章從喪屍身邊站了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你在想什麼?」林覺不由問道。
「現在開始花上兩個小時把圖書館內的喪屍清理乾淨,然後把所有門窗都關上,封鎖全部樓梯和電梯,打開整個圖書館的監控,然後把總監控室改造成防禦基地,從天台拉下繩索通到監控室窗口,遇上緊急狀況從天台逃生。我在想如果這麼做可以堅持多久。」
林覺不假思索地樂觀道:「撐到天亮都沒問題。」
「是嗎……可是越是這樣就越是讓人覺得不安。」宋寒章說著用匕首挑起喪屍的手腕,繼續道,「你看,它已經開始長出尖利的指甲了。就像彩蛋上說的那樣,它們正在不斷進化,不斷變強。如果陣地戰可以取勝的話,那麼還不如一開始就找個牢固的房間躲起來。」
林覺看著喪屍乾枯發青的手上那長出的不到一厘米的黑色指甲,十分尖銳,總覺得一旦被抓到會有非常不妙的後果。
「我去找宿舍管理員的時候喪屍是沒有指甲的,不然它把我按在地上的時候就會劃破皮膚了。」林覺想了想說道,「獠牙似乎也粗壯了一點……之前沒這麼明顯也沒這麼長的。」
宋寒章點點頭:「所以與其浪費力氣花上幾個小時消滅館內喪屍,還不如繼續游擊。」
「說不定我們剛做好一切準備,封鎖樓道關閉大門,喪屍已經進化到可以撬門了。」林覺被自己的設想弄得毛骨悚然。
宋寒章怔了怔,垂下眼看著喪屍的屍體,緩緩道:「沒錯,說不定我們的舉動也會影響喪屍的進化。躲在水裡,附近的喪屍會往游泳的方向進化;躲在封閉空間,喪屍會逐漸增強力量,撞破大門;攀爬上高處,說不定喪屍也會學會攀援。『變強』本來就是個很籠統的概念。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真是這樣的話,我們都會死。」林覺面無表情地說道。
出乎意料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裡很平靜。不是不害怕,只是一種麻木感。
從被迫參加這場遊戲開始,死亡就一直如影隨形。雖然他幾次僥倖與死亡擦肩而過,但好運總是會用完的,也許下一次遇到危險時他就會死。
偶爾一次的死亡威脅會讓人驚恐,但是數不清的死亡威脅只會讓人麻木。神經在一次又一次的緊繃中麻痹,對死亡的恐懼也不再令人坐立難安。也許再過不久,他就可以習慣這種折磨,把一切視作尋常,但這真的是好事嗎?
「我們不知道它們進化的速度有多快,但是不可能太離譜,至少幾小時內不會太危險。」宋寒章看了看手錶,21:33,「趁現在好好休息恢復體力,之後我們也許就沒有這麼輕鬆的時候了。」
林覺嘆了口氣:「知道了,那先去三樓的小賣部找點吃的吧,再不吃點東西我怕到時候餓暈過去。」
宋寒章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竟然還有胃口?好吧,走這邊,這個樓梯不太有人用。」
沿著偏僻的樓梯來到三樓,出乎意料的是喪屍竟然不多,自習室裡面的燈亮著,但是門是虛掩著的,只射出一條光帶,投映在地上。
「剛才二樓的動靜那麼大,加上喪屍對血腥味的敏感,一樓和三樓的喪屍大概都被吸引到二樓去了。」宋寒章小聲說道。
林覺也說不清心中是什麼滋味,乾脆不說話。
小賣部前面有兩隻喪屍在徘徊,此刻已經嗅到了兩人的氣味,一前一後地走來。
同時對付兩隻喪屍並不容易,一旦被其中一隻纏住,勢必會被另一隻撲上身,輕輕一口,下場就有如周玉秀了。
好在他有一劑抗體,還有不錯的身手。
林覺看向宋寒章,宋寒章平靜道:「我可以負責左邊的那個。」
「不用,你在旁邊看著就好。」林覺微微一笑,語氣頗為自信。
話音剛落他就衝上前去,手中的鐵管一下子就將前面的喪屍往一旁打飛出數米,再一擊將後面的喪屍甩往另一邊。兩隻喪屍踉蹌著倒在地上,僵硬地爬起。林覺眼中凶意大盛,一腳踩住其中一隻的胸口,喪屍張大了嘴,露出畸形的獠牙,努力掙扎著想將林覺掀翻過去。
澎湃的殺意在林覺的胸口翻騰著,摻雜著深重的恨意和厭惡,最終扭曲成了一種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殺戮快感。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鐵管,用力插入喪屍的口中,喪屍的嘴巴努力閉攏,獠牙磨得鐵管咯吱咯吱作響。林覺手中用力,把彎曲的鐵管當撬棍用,腳下踩著喪屍不動,喪屍的嘴巴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樣被撬開,污濁的血液狂噴了出來,弄髒了林覺的鞋子。
見喪屍不再動彈,林覺用力拔出鐵管,轉身冷眼盯著另一隻已經從地上爬起、向他走來的喪屍。
宋寒章一腳將喪屍踢翻在地,頭也不回地問道:「真的不需要我幫忙?」
「沒那個必要。」
林覺一邊說一邊向那隻喪屍走去,血沿著鐵管一滴滴落下,在地上勾勒出一條漫長的血跡。
沒有最初的膽怯和彷徨,也沒有了對於未知生物的恐懼和不安,揮動武器只是為了生存而激發出來的本能,不值得慚愧,卻也不值得驕傲。
鐵器敲擊腦袋的悶聲響起,喪屍被一下子撂倒在地上,再一擊敲在面門,喪屍的眼球和鼻腔都開始滲出血液。
「砰——砰——砰——」
整張臉都面目全非,喪屍拼命掙扎著,每一次企圖從地上爬起都被一棍子打回原地,原本就異化的臉早已看不出原形。最後林覺用力將鐵管插入喪屍已經破碎的天庭,這才結束了喪屍的掙扎。
吃力地將鐵管從喪屍的腦中拔出,用力甩了甩,紅黃相間的粘稠液體飛了出去,散在地上像是一把打開的羽扇,林覺這才感覺到胳膊有點酸痛。
再仔細看地上兩隻喪屍,死狀可怖,算得上面目全非。
奇異的是胃裡卻沒有多少翻騰感,他甚至覺得自己此刻的胃口還不錯,迫不及待地想去小賣部找東西吃。
「怎麼了?」見宋寒章站在一旁不動,林覺疑惑地問道。
「……不,沒什麼。」宋寒章掃了地上的喪屍兩眼,皺了皺眉說道。
林覺本來就不是個愛多想的人,見宋寒章這麼說,他也就拋開了疑問,自顧自地在小賣部里找起了麵包。
麵包果醬酸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綻開,林覺一陣狼吞虎咽,吃得噎住了又趕緊找水喝,簡直像是餓了三天一樣。
「你也吃啊。」林覺遞了個麵包過去。
宋寒章搖了搖頭,拿起一包巧克力補充起了熱量,還提醒道:「別吃太多,影響行動的。」
「哦,真可惜,難得的免費大餐啊,滿足了我小時候去超市每樣來一份的願望。學長,你小時候有沒有這種願望,希望哪天全世界的人都消失了,然後你不用上學,想去哪裡就去哪裡,餓了就去超市找吃的,拿著硬幣去遊戲廳挨個兒玩過去。那時候我還傻乎乎地在作文里這麼寫,被我媽罵了一頓說不好好學習淨想著玩。」林覺坐在櫃檯上,一邊吃一邊和宋寒章閒聊,神情意外的輕鬆。
「……即使有,我也不會說出來。」宋寒章說。
「啊?不是吧,這麼悶騷?」林覺笑他。
「因為不能說。」宋寒章神情嚴肅,甚至有些陰翳,「這些『不正常』的念頭,我不可以有。」
「……你爸媽對你還挺嚴格的。」林覺同情地說。
宋寒章嘲諷地笑了笑,沒有再說下去:「趕緊吃吧,吃完還有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