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前的平靜(中)


  「礦泉水、壓縮餅乾、巧克力,這把削筆刀也用得上……」林覺在小賣部挑挑揀揀了好一番,將覺得用得上的東西都往背包里裝。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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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掛滿了可愛徽章的背包還是從小賣部門口的喪屍背上扒下來的,雖然上面沾了血跡和幾點腦漿,但是擦一擦還能湊合著用,現在的環境也沒法講究這些。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是個女式雙肩包。」宋寒章不帶情緒地說。

  「沒辦法,將就一下吧,反正也是我來背。」林覺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背包,思索了一番後又將其中一瓶礦泉水拿了出來,換成一包餅乾。

  「……還是我來吧,」也許是林覺的錯覺,宋寒章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棄之色,卻還是語調平平地說,「畢竟你是主要戰力,負重這種事情還是交給我好了。」

  說著他一把奪過林覺手上的背包,將裡面的食物和水一一取出,最後只剩下三瓶礦泉水、兩包壓縮餅乾和一盒咖啡。

  林覺的眼睛一直盯著被強行拿出來的水和食物,欲言又止。

  「別像只倉鼠一樣努力把葵瓜子往嘴裡塞,不然遇到獵物的時候你會張不開嘴。」宋寒章瞥了林覺一眼,背上雙肩包走出了小賣部。

  林覺戀戀不捨地回頭看了小賣部一眼,拿起武器趕緊追了上去。

  跨過地上半乾的腦漿和血跡,林覺端詳了一下喪屍慘烈的死狀,倒是沒有一開始見到時那麼噁心了,恐懼感不知何時已經掩藏在了靈魂最深處。只是短短一個多小時,林覺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成為了一個曾經難以想像的人。

  現在他看到喪屍的第一反應不是逃跑,而是縝密地推算該在什麼距離、什麼角度衝上去殺死它。

  他自嘲地笑了笑,視線在窗前一掠而過,玻璃窗上映出一張與往常別無二致的臉,還有一雙比任何時候都要麻木冷漠的眼睛。

  果然,他已經不是從前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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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確定喪屍的進化速度有多快,現在遊戲開始只有兩個小時,如果進化太快速的話,恐怕沒多少人能看到明天的太陽了。從目前來看喪屍也只是獠牙變粗壯,長出了指甲而已,力量和速度上的強化沒有明顯表現出來,至於其他能力更是不可知。我想我們應該在圖書館多待一陣子,至少等到圖書館內的喪屍強化到我們能確定的程度,然後再轉移陣地。」宋寒章分析道。

  此刻他們正在無人的四樓,商量著接下來的計劃。

  「可就是因為不知道喪屍能進化到什麼程度,也有可能幾個小時之後我們根本就逃不出圖書館了。你想好退路了嗎?」林覺坐在辦公桌上看著窗外,從這裡可以看到圖書館以南的行政大樓,再往南就是圍繞著南方廣場的四棟專業教學樓了。

  「這個辦公室就不錯,」宋寒章也走到了窗邊說道,「攀著窗外的空調外機可以跳到三樓突出的陽台,三樓的那個位置……嗯,就是小賣部附近的大廳。如果不放心的話我們可以提前在那個陽台上拴上繩子以備不時之需。下面剛好是草坪,就算有什麼意外也不至於摔死。」

  林覺看了好一會兒,點頭道:「也行,多留條退路總是好的,說不定幾小時後樓梯間裡就擠滿了喪屍了。」

  「順利的話離開之前我們還可以測試一下喪屍進化到哪種程度了,和滯留在這片區域裡的我們有沒有關係。那麼時間就定為兩個小時吧!現在差不多是22點,我們等零點的時候離開。」

  林覺比了個OK的手勢,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還有一件事……」

  林覺睜開眼看著宋寒章,用眼神詢問他。

  「趁著現在有空,我們把武器處理一下。」宋寒章提議說。

  林覺掂量了一下手上的鐵水管,這還是從宿舍管理員的廚房順來的,因為連續的使用現在已經明顯彎曲了,不過還是可以繼續使用的。

  「這個我用著挺順手的。」林覺沒有換武器的意思。

  宋寒章搖搖頭:「對付喪屍確實是中長兵器占優,但是你的攻擊效率太低下了,而且只能用敲擊的辦法殺死喪屍,打破顱骨勢必會消耗你很多力氣,連續幾下才能敲碎顱骨也是常有的事,所以我不推薦。」

  「長兵器,能刺穿顱骨,還要高效率,那就是長、槍咯?」林覺問道。

  「其實長刀也不錯,稍加訓練一擊削掉喪屍的腦袋並不難,不過被包圍的時候沒有相應的身體靈活性反而不易發揮出長刀的優勢,容易被咬到。你的鐵管用來突圍倒是很方便,只能說各有利弊。」

  「那就聽你的。不過長、槍這裡也沒有吧?自己做嗎?沒材料啊。」林覺沉吟道。

  「這個不難做,需要的材料剛才我都已經看到了。」宋寒章說道。

  宋寒章需要的東西確實不難找,衛生間的拖把,地下車庫自行車維修處的工具箱,還有掛在圖書館牆外的宣傳橫幅。

  被宋寒章指揮得團團轉的林覺在取下了第三條紅色的宣傳橫幅之後終於忍不住問了:「拖把和工具箱我還能理解,不過橫幅是做什麼?」

  宋寒章一邊把橫幅折起來一邊看向林覺身後:「以防萬一而已,先把你身後的傢伙解決了再說。」

  林覺抓起鐵管回頭望了一眼,三隻喪屍正向這裡走來,他撇撇嘴再次沖了上去。

  身體重心往下壓,雙手揮舞著鐵管從喪屍的腳下掃過,將它絆倒在地,趴在地上的喪屍剛要抬起頭就被林覺一腳踩在地上,鐵管對準脆弱的後頸用力杵下——「咯巴」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

  第二隻喪屍已經接近他三米以內,速度驚人地撲了上來,林覺兩手緊握鐵管,用力往前一送——喪屍的腹部被擊中,整個兒往後倒去,壓倒了後面的一隻喪屍。

  「走吧,殺不完的東西,別浪費力氣了。」宋寒章收好橫幅就往另一處樓梯跑去。

  林覺回頭看著湧來的喪屍,苦惱地皺了皺眉,也跟著宋寒章跑了。

  兩人繞了好一會兒的路才回到四樓的辦公室,拖把和工具箱已經先一步拿回來了。宋寒章抖開其中一條橫幅像是擰麻花一樣將它擰了起來,每隔半米左右打個粗結,直到三根橫幅都被他連接在了一起。

  「找不到繩子只好拿這個將就了,打些結方便攀爬,看起來承重應該沒問題。」宋寒章編好「繩子」,趴在窗口試了一下長度,足夠垂到地面了。

  雖然是簡陋的逃生工具,但也是一條生路。

  「現在該準備武器了。」宋寒章拿起拖把說道。

  林覺瞥了拖把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這把拖把明顯是全國通用的爆款,木製的長柄,髒兮兮的布條,怎麼看都覺得攻擊力可疑。

  宋寒章蹲下身,用廣場得來的匕首割斷了上面的布條,帶著血槽的匕首看起來極為鋒利,一整圈布條輕而易舉地被割斷了。

  「這匕首很鋒利啊。」林覺沒話找話地說。

  「廣場得到的東西都不尋常,就算只是把匕首也是一樣。這把匕首具有鋒利和無磨損的附加屬性,陸刃的那把唐刀應該也差不多是這樣,不然照他那種剁排骨一樣的用法,刀刃早就卷得連只雞都殺不了了。」

  林覺被他的比喻逗得心中暗暗發笑,又強裝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問道:「你是想把這個木質長柄削尖了?」

  宋寒章沒有回答,只是打開工具箱開始翻找需要的道具,四枚粗長的釘子,還有榔頭。

  「希望喪屍不要被聲音引來……」宋寒章喃喃道,拿起一枚釘子用榔頭斜斜地釘入木柄的末端,釘子被斜著敲入木頭中,尖頭從木柄的那端頂了出來,榔頭上裹著層衣服,敲擊釘子的聲音並不像林覺想的那麼響亮。

  宋寒章依樣釘入了四枚長釘,從木柄的一端鑽出來的釘子讓這把武器一下子危險了起來。

  用榔頭修正,將釘子露出的部分並在一起,足有五六厘米長,再在木柄的末端纏上了數圈鐵絲,以免暴力使用時釘子從木頭裡崩出。

  「有了這個的話,一擊就可以刺穿喪屍的腦子。」宋寒章把改裝好的拖把柄遞給林覺,然後用鉗子剪斷了一截鐵絲放進了包里。

  林覺適應了一下新武器的重量,主體是木頭材質非常輕便,實心的木頭也足夠結實,他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感覺像是簡化版長、槍。要下去試試看嗎?現在我有信心一擊必殺哦。」

  宋寒章坐在舒服的椅子上,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你可以去試試,注意安全,我稍微休息一下,這幾天一直在寫論文,睡眠不足偏頭痛。」

  林覺看他一臉倦容,於是道:「那你休息吧,我很快就回來……最多十分鐘。」

  宋寒章點了點頭,目送他像只兔子一樣興奮地躥了出去,又折回來拿辦公室的鑰匙:「我開門的時候會小聲的。」

  「沒關係的。」宋寒章淡淡道,「這種環境,我不會真的睡過去的,只是放空大腦休息一下罷了。」

  「那我走啦?」林覺像是出門撒歡前向家長報備一般,明明躍躍欲試,卻還要故作平靜。

  宋寒章「嗯」了一聲,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關門的聲音傳來,宋寒章又睜開了眼睛。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了,他試著放空運轉到嚴重過載的大腦,思慮過度帶來的頭痛卻沒有放輕,因為他仍然沒有停止思考。

  他對這個死亡遊戲有太多的猜想和思考,雖然規則告訴他天亮就能結束,可他甚至不信任遊戲給出的規則,這種含糊其辭的規則里有太多的漏洞了,每句話都有無數種解讀,完全不知道哪一種才是真相,或者根本沒有真相。

  這個遊戲的主宰者所掌握的力量,越是深思就越是恐懼,而他甚至摸不清它的目的。簡直像是趴在泥土中的螞蟻想要參透星辰運轉的規律一樣不自量力,他甚至連自己的同伴都看不透。

  林覺成長得很快,可以說遠遠超過了他最初的期待。如果說一開始他只是將他視為可有可無的同伴,現在林覺已經憑藉自己的努力成為了一個非常有用的戰力。

  最重要的是,他的服從性驚人的好,只要信任了一個人,他就會乖巧地服從一切合乎邏輯的指令,意志堅定,下手果斷,絕不輕易動搖,甚至很少考慮自己的意見。

  一把適應性、成長性、可塑性極強的武器,一個天生的士兵。

  雖然他自己還沒有意識到,但是宋寒章卻看得清清楚楚——他已經不把喪屍當作自己的同類了。

  當林覺坐在小賣部的櫃檯上,視若無睹地對著一地猙獰的屍體吃著果醬麵包的時候,宋寒章幾乎像是看到了拿著肉串和唐刀從小吃店裡走出來的陸刃。

  他們的神情,相似到只差一點點而已。

  但就是這一點點,成就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

  22:08。

  站在辦公室門外的林覺看了一眼沒信號的手機,確定自己只離開了十分鐘。

  剛才他在樓下測試了一下新武器,對它滿意極了,他喜歡用釘子組成的槍頭從喪屍的眼球里捅進去,一擊就可以插爆它們的腦組織,效率驚人,而且沒鐵管那麼費力,簡直神器。

  林覺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辦公室只開了一盞檯燈,光線很暗,宋寒章靠坐在椅子上,似乎睡著了。

  林覺立刻拘束了起來,小心翼翼地關上門,門鎖發出「咔嚓」一聲響的時候,他緊張地回頭看了一眼,宋寒章還閉著眼,似乎沒有被他吵醒。

  林覺鬆了口氣,躡手躡腳地往另一張辦公桌旁的椅子那裡走,一邊還好奇地觀察著宋寒章的睡顏,注意到他睡著時也微微皺著眉,似乎總是被什麼困擾著一樣。

  「砰——」林覺一個沒注意,右腳踢到了工具箱,嚇得他差點跳了起來,懊惱不已。

  真是太不小心了,光顧著看學長,都沒好好看著腳下。

  幸好宋寒章還是沒有醒,林覺慶幸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辦公椅「咯吱」了一聲,稍一動彈又是一聲悶響。林覺不由捂住了額頭,怎麼好像什麼東西都在和他作對,就不能安安靜靜的嗎?

  對面傳來了一聲輕嘆,宋寒章睜開毫無睡意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林覺簡直像是上課睡覺被發現的學生一樣,十分慚愧地小聲說:「對不起,把你吵醒了。」

  「我一直醒著。」宋寒章揉著一直抽痛的太陽穴,淡淡道,「這種環境裡還能睡得著的人,神經一定夠粗壯。」

  林覺沒好意思說他挺想睡一會兒的。

  「你還頭痛嗎?我幫你按一按?我媽說我按摩技術還挺好的。」林覺從小就會用這招從爸媽手裡騙零花錢,技術十分嫻熟。

  宋寒章搖了搖頭,指著桌上的電熱水壺說:「包里有礦泉水,去燒一瓶泡咖啡用。然後我們準備去總監控室吧,在四樓最裡面的房間。」

  林覺二話不說去燒水了,之後兩人喝了杯濃度驚人的咖啡,收拾好東西往總監控室的方向走去。

  總監控室里有圖書館各個角落的監控錄像,可惜金屬的防盜門鎖得緊緊的,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林覺對著大門傻眼:「鑰匙在哪裡?這裡的管理員晚上回家嗎?這可怎麼辦?」

  因為監控室的特殊性,走廊這一側也沒有窗戶可以進去,它就像銀行金庫一樣封閉得嚴嚴實實的。

  「走廊這一側沒有窗戶,但是外牆那一側應該還是有窗的,我們從隔壁房間爬過去。」宋寒章從包里拿出一截鐵絲,對著監控室旁邊的閱覽室大門門鎖用了起來。

  不到十秒,這扇普通的木門就打開了,林覺嘴角一抽:學長,你為什麼這麼熟練!

  宋寒章絲毫沒覺得這有什麼特別的,打開門走到窗邊觀察了一下,確定總監控室的外牆的確有窗戶,只是有防盜窗,防盜窗下還有空調外機。

  為了安裝空調外機,這種防盜窗極有可能是帶鎖的,他可以從外牆爬到總監控室去,但是得貼著牆壁小心一些。

  宋寒章招手示意林覺過來:「橫幅做的簡易繩索可以充當安全帶,待會兒我從這裡過去……」

  「很危險啊,我來吧。」林覺說。

  「你會開鎖嗎?」宋寒章反問道。

  「……」

  最後還是宋寒章去的,他用鐵絲打開了防盜窗的鎖,從外窗進入了總監控室,林覺得以從大門走了進來,十分慚愧。

  「好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這裡是整個圖書館最堅固的地方了,但也不能說萬無一失。我們先把通往四樓的所有樓梯大門關上,再用桌椅堵上,然後回到這裡,用監控觀察喪屍的行動,如果下面幾層的喪屍開始試圖進入四樓,我們就可以準備撤離了——能夠撞開木門的喪屍,遲早也能撞開牆壁甚至鐵門,總監控室也堅持不了太久的。」

  林覺重新找回了那種緊張感,鄭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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