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怎麼想起找我了


  夜裡,颳了很大的風,後來就下起雨來。思兔閱讀雨滴淋在窗玻璃上,唰唰唰唰,聽得出來,雨絲很密很密。

  想著那些黃綠斑駁的葉子,明天早晨就會鋪滿地面,又浸了雨水,走上去像踩著防滑墊,心裡很踏實。

  有點睡意朦朧了,突然又驚醒,想起東方旭蓋的是薄被子。我忙爬起身,從柜子里拿了一床毛毯,借著外面照進來的路燈光,走到書房門口。

  門是半關著的,留了個寬門縫,想也知道,是給小三子留的。我正猶豫,門裡面無聲地走出一個白色的小身影,是小三子。

  我低聲道:「東方旭的被子太薄了,我給他送毛毯。」

  「啪」的一聲,檯燈亮了,響起東方旭的低沉嗓音:「謝謝!怎麼還沒睡?」

  我推開門走進去,看見東方旭靠在床頭。我把毛毯蓋他被子上,回道:「是你還沒睡。我已經睡醒一覺,感覺降溫了,才給你拿毛毯過來。」

  「睡不著。」他指著椅子讓我坐,又說,「想起上次睡在這裡,已經是一個月之前了,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麼多事。」

  ʂƭơ55.ƈơɱ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昏黃的檯燈下,我看著他陰沉的臉,就知道他又想起了前塵往事。這個傢伙,就是心思太重了,所有的事情都放在心裡,反覆掂量,不能學會放下嗎?

  轉念一想,我又放得下嗎?剛才,他說起他父親的那些話,我才意識到,這一點上,我跟他是一樣的,他被父親遺棄,我被母親遺棄。

  我緩緩說道:「發生這麼多事之後,才越發佩服菊菊奶奶。她老人家經歷了那麼多痛苦,卻還能笑呵呵地面對人生,不遺餘力地關愛周圍人,小老太太,真了不起!」

  「小時候,」東方旭半眯著眼睛,像囈語一樣,輕輕說道,「我問姥姥,為什麼我沒有爸爸媽媽,姥姥說,大姐走了,媽媽去尋她,後來爸爸帶著二姐也離開了。他說等我長大了,就知道爸爸媽媽去哪兒了。」

  我震驚地看著東方旭,菊菊奶奶沒跟我說過這個,大概,老太太已經忘了,她給小外孫的說辭。我想像著,老太太在說這幾句話時,心裡在想什麼。

  這麼一想,就有點鼻子發酸了。二十多年前,菊菊奶奶還不老,但是她的獨生女已經去世了,兩個外孫女一死一走,死別生離,心早就碎了吧?

  「姥爺脾氣不好,時常得罪客戶,回來又懊悔。」他接著說道,「這時候他會喝酒,醉了就默默垂淚。姥姥跟我說,姥爺的脾氣,以前不是那樣的。」

  我見過東方旭他姥爺的照片,溫和地笑著,慈眉善目。我想像著老人自斟自飲又無聲流淚的樣子,自己的視線也模糊了。

  可是,當我悄悄抹去淚痕,卻發現東方旭並沒有流淚,他一動不動地靠在那裡,瞪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麼。

  這時,小三子噌地一下,跳到東方旭的床上,鑽進他的被子裡。

  我道:「你看,小三子在提醒我們,該睡了。睡吧,明天,可能就晴了。」

  東方旭臉上似乎回暖了一點,他說:「晴了,可能會更冷,你帶厚衣服了嗎?那麼勤快,把所有東西都收走。」

  我站起身,道:「我冬天一慣穿的少,不覺的冷。一會兒我把你的舊羽絨服找出來吧,你躺了那麼多天,身體還沒恢復,得注意保暖。」

  小三子從被子裡鑽出小腦袋,叫了一聲。

  我笑道:「好啦知道啦,去睡啦!晚安!」

  天確實晴了,風真的有點冷。我在街角等著那個人。我們在電話里約好,在上次碰面的大超市門前的街角見面。

  我看著對面的快餐店,有些人在裡面吃早飯。或許,她來了,我們可以去那裡坐一會兒。那裡總是人來人往,不至於太投入,哭哭啼啼地。

  「娜娜!」

  聽見聲音,我也看見了那個人。她在另一個方向的馬路對面,跟我招手。

  她穿著打扮跟上次完全不同,看得出來,經過精心打扮。頭髮也盤了起來,看上去年輕了好幾歲。

  她等到綠燈,就快步走過來。走近了,我發現,她描了眉毛,還擦了唇膏,跟身上那件暗紅色提花外套,是一個色系的。挺好看的,我心裡跳出這麼一句。

  她臉上有笑容,卻不誇張,說:「等了很久嗎?冷了吧?突然降溫。」

  我等她說完,抬手指指對面,說:「去快餐店坐一會兒嗎?」

  她急忙點頭,說:「等一下,紅燈呢。吃了早飯嗎?」

  我說:「吃了。」

  她又問:「住得遠嗎?怎麼來的?」

  我說:「騎共享單車來的。綠燈了,走吧。」

  進了快餐店,裡面很多空座位。大概是因為今天不是周末。

  她往台口走,我指了靠窗的座位,說:「到那邊坐著點餐吧,現在都是掃碼點餐了。」

  她把背著的一個大包,放在裡面的座位上,然後坐下來。我這才看見,她穿著一雙坡跟小底的皮鞋,看上去質地非常好。我心想,大概,她生活狀態還挺好的吧?為什麼去超市工作呢?

  我掃碼點了兩杯熱豆漿。然後放下手機,問:「你去超市工作,是為了找我嗎?」

  她意外地看著我,然後微笑著說:「你怎麼知道的?我跟你之前的同事,什麼都沒說。那個小伙子很熱心,說他認識你,要了我的手機號,說一定會聯繫上你。」

  我腹誹了一遍紙老虎老鄭,誰知道他都說了些什麼,他最會哄大大小小的姐姐們了,男同事們曾經說過,他是中老年婦女殺手。

  「你怎麼知道我在超市工作過?」我問道。

  她雙手放在桌子邊上,相互捏搓著,說:「我偶爾聽一個老鄉說的。他說他女兒跟你是同學,聽說你在一個大超市工作,我就去超市裡面求職。我已經在好幾個大超市做過臨時工了。」她語氣怯怯地,帶了一點鄉音,眼睛卻是不躲不閃地一直盯著我。

  那邊叫到我的號,我去台口拿了托盤過來。把一杯豆漿放在她手邊,又問:「怎麼想起找我了?」

  她握著豆漿杯子,眨著眼睛,眼圈已經紅了。我把托盤放在中間,握著自己的杯子,看向窗外,看見窗玻璃上映著兩個人的身影。

  「也是通過這個老鄉,我才知道,你沒有上大學。」她口齒清晰地說,「三年了,我白白給了她那麼多錢。」

  「誰?你給誰錢了?」我回頭看著她。

  她眼裡還有淚光,更多的卻是恨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