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一個擁抱
唐硯之下車之後在路邊嘔得站都站不住,辛願拼盡全力扶著他,他還是脫幾地往地上跪,但是無論怎麼撕心裂肺地嘔,也沒有什麼東西能被吐出來。思兔閱讀sto55.com
他根本就沒吃過什麼東西,純粹是因為暈車想吐。
她急得眼眶發紅,不管不顧地將他的身體拉起來,靠在自己身上,一下一下地替他順著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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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推她,但是根本就沒有那個力氣,對她來說簡直就像被貓抓了一樣。
他最終只能靠在她的肩頭,反覆吞咽著喉間的酸澀,慢慢地遏制想要嘔吐的感覺。
她的手,好像是有魔力的,在他的胸口這樣揉一揉,他就覺得心臟不疼了,胸腔里的濁氣也消散了。
她鬆開他,帶他到公車站的長椅上坐下,看著他整張臉雪白雪白,只有一雙眼睛紅通通的,目光微微發顫,像是在看從天而降的仙女一樣地看著她,整個人就像一隻乖巧又膽小的兔子,讓她心裡軟成一片。
此時此刻他還在她身邊,這讓她有種絕處逢生之感,如果她剛才沒有及時到車追他,這隻兔子不知道要跳到哪裡去。
「還好抓到你了……」她眼眶濕潤地笑著,說了這麼一句。
他看到她說話,就睜大了眼睛,緊緊地盯著她的嘴唇,卻還是看不懂她說的是什麼。
他不知道她為什麼紅著眼,淚水已經盈滿眼眶,他不知道她為什麼哭。
他很心疼,他很怕她難過,他想不通她為什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而且看起來是這樣一副傷心難過的模樣,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需要他幫忙?
他越著急,說話就越含糊吃力,語調也越彆扭:「小願,你…你…怎麼了?」
辛願這才發現自己眼淚都流進嘴巴里了,連忙手忙腳亂地擦起來。
唐硯之見她不說話,在他的公文包里著急地翻了一陣,翻出了一支筆和一本便簽,想給她,卻是往她這邊伸了一下就又縮了回去,在衣服上擦了擦那支筆,才小心地遞給她。
辛願因為他這個動作,差點又要哭起來,卻還是皺著鼻子拼命忍住了。
「你…怎麼了,寫…寫給我,可以嗎?」他蒼白著臉,有些空洞笑了笑,「我好像…聽、聽不見了。」
雖然辛願早就已經有所猜測,但親耳聽他到他用笨拙僵硬的語調說自己聽不見了,她還是愣了好幾秒。
她吸了吸鼻子,在便簽上寫:我來找你的。
他看著她寫完,卻是根本理解不到她本來的意思,反而越發地焦急,甚至嘗試用手跟她比劃:「我、我知道,你、你遇到什麼…什麼事情,我、我幫你。」
他聽不見聲音,說話本來就會有障礙,一急起來更是語無倫次,無意識地發出來的嗚咽聲更是讓她無比心疼。
她急急忙忙在後面補了一句:我怕你走。
他愣了一下,然後急忙擺了擺手,說:「我會…幫你的。」
辛願覺得,不論自己再怎麼寫,他都會一門心思鑽進死胡同,一時情急,她乾脆把那兩行字全都塗掉,大筆一揮寫了三個字,然後舉到他眼前。
這三個字,讓她說她可能說不出來,但是寫還是沒有問題的。
那一瞬間,她的臉龐通紅,而他的臉色慘白。
便簽上赫然寫著:【我愛你】。
唐硯之睜大了眼,像看外星人一樣地看著她,灰白的嘴唇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辛願趁熱打鐵,把便簽和筆一扔,攬住他的脖子就湊上去吻住了他。
虛弱了太久的嘴唇吻起來感覺沒有那麼好,辛願卻很迷戀,吻上了就不想鬆口,甚至試圖把舌頭也伸進去——趁他連咬緊牙關的力氣都沒有的時候把他侵犯個遍。
親吻他這件事情,他昏迷的時候她已經做過無數次了,只是在他沒有意識的情況下,她只能輕輕碰一下他的嘴唇,根本就進不去。
現在終於有機會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如此大膽,這樣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親吻一個人。
可是她太害怕了,她怕她一鬆手他就要消失了,他聽不見,她寫字又丑又慢,不知道要花費多長時間才能讓他明白。
不如,直接這樣好了。
這個傻子已經被她親得不知道喘氣了,辛願怕他會直接昏過去,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他。
唐硯之呆呆地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紅,被吻得有些血色的嘴唇翕張著,顫抖地喘息。
下一秒,他蒼白著臉用衣袖擦了擦嘴唇,然後轉過身跌跌撞撞地走。
辛願對於他這樣的反應明顯有些茫然失措,愣好幾秒才去追他。
他走得不穩,但是很急,她為了找他已經跑來跑去消耗了許多體力,此時此刻竟有些追不上他。
記憶中的他從來都是溫柔平和的人,做什麼事情永遠都是有條不紊不緊不慢的,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
她忘了他聽不見,在後面喊他喊得聲嘶力竭,嗓子裡都冒著血氣。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他不得不停住腳步,按住了胃,痛得腰都直不起來。
辛願趁著這個時候追了上去,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氣喘吁吁地:「唐硯之……」
她的聲音在她看清楚他的臉的f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整張臉都疼得發灰,而且這張灰白慘澹的臉上,竟滿是淚痕。
她希望她是看錯了,但是沒有,他的眼睛睜得很大,裡面濕潤明亮,咸澀的液體還在爭先恐後地淌出來。
她頓時慌得六神無主,急忙抱住他,一隻手在他背後胡亂地撫拍著:「別哭別哭,別哭好不好,是我不好……」
他的身體顫抖得厲害,呼吸因為疼痛亂成一片,她還能感覺到他的眼淚不斷地落在她的頸窩裡,灼熱的溫度讓她覺得心尖都痛了。
他想推開她,可是她抱得很緊,他現在的力氣根本敵不過她。
她聽到他破碎得一塌糊塗的聲音微弱地響起:「不要這樣……小願不要這樣……你不…愛我,不要這樣……求求你……不要這樣……」
她待他怎麼冷漠怎麼疏離都可以,她恨他可以排斥他也可以,他都已經習慣了,不會覺得有什麼,只是會難過一些,沒有什麼的。
就是,不要給他一絲一毫的溫暖,他會克制不住地幻想,他靠著幻想就能夠堅持很久很久,所以才這樣毒瘤一般地糾纏她這麼多年。
可是他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她太遙遠了,他再怎麼踮起腳尖伸長手臂,也觸摸不到的。
為什麼他好不容易想清楚了,她卻要這樣。親吻他擁抱他,她不覺得髒不覺得噁心嗎?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
「我會…幫你的,什麼都…都會的,我不會…不會糾纏你,別這樣…不要這樣……」
他顫抖得厲害,嘴裡一直結結巴地胡言亂語,身體像置於冰窟一樣的冷,她拼了命地抱緊他也無濟於事,她說什麼他也都聽不見,她顧不得路人異樣的眼光,就這樣一直抱著他,不停地撫拍他僵硬的脊背,等他的情緒慢慢穩定。
她開始後悔她剛才的衝動莽撞,明明被醫生千叮嚀萬囑咐,知道他現在極其敏感脆弱,受不得一丁點的刺激,她還要那樣嚇他。
他真的冰冷了太久,也孤獨了太久,久到不敢再主動爭取任何事情,甚至一點點的溫暖靠近,他都沒有辦法相信那是屬於他的,更何況是她突如其來的表白。
她才知道,他一直都沒有刻意無視她排斥她,他從來就不忍心,他只是醒過來就聽不見了,也看不懂她都在說些什麼,只能憑藉他以往的「經驗」,覺得她說的都是那些傷人的話,然後語無倫次地不停道歉懇求。
陷入這樣的想像中,他該有多麼害怕,多麼無助,恐怕已經到了絕望的地步,才會選擇留下那個公文包離開。
辛願感覺到自己的肩膀濕了一片,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微微踮起腳尖,給他拍背的手悄悄地移了上去,摸到他柔軟的頭髮,然後輕輕地揉了揉。
從前無論她有多麼害怕多麼難過,只要他溫柔地念著她的名字,再揉揉她的腦袋,她就會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充滿了安全感。只是後來他的手總是伸到半空中就收回去了,他微微顫抖地蜷曲起來的手指,還有蒼白歉疚的笑容,她想起來就覺得很心疼。
現在她這樣,他會不會覺得好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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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碩開車過來接他們的時候,唐硯之已經哭得有些昏沉,被辛願抱著靠在她懷裡半睡半醒,濕潤的睫毛輕輕顫抖,一隻手輕輕地抓住她一點點衣袖,看起來像個剛剛受了天大的委屈,此時此刻終於在媽媽懷裡安穩下來的孩子。
辛願跟陳碩要了毯子,緊緊地把唐硯之裹起來,真的就像孩子一樣地抱著不鬆手。
陳碩有些木愣地撓了撓頭髮,壓低聲音道:「怎麼哭成這樣,你打他了?」
辛願搖搖頭,鼻音濃重地說:「我捨不得……」
「那怎麼了?」
「我親他了……」
「就…就親哭了?」
「嗯……」
陳碩也就是有那麼兩秒覺得好笑,很快就想明白個中緣由,便低低地嘆了一聲。
「對不起……」
辛願這一句,也不知道說給誰聽。只是她完全不控制音量,陳碩連忙比了個「噓」的手勢:「別吵醒了,吵醒會繼續哭的吧?」
結果陳碩就看到他家清秀可愛小學妹的瓜子臉皺成一團,大有暴風驟雨般嚎啕大哭之勢:「他聽不見了……」
陳碩嚇了一跳,差點沒把住方向盤:「聽不見?什麼意思?」
「就是,一點聲音都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