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對溫寧遠的貪戀和對林月楨的心虛愧疚原本平行而進,在看到林月楨的傷口後,終於交織在一起,強烈地衝擊著楚晚的胸腔。思兔閱讀520官網

  01

  第二周,大家按照計劃表去採購了秋遊用品,第二天早晨在校門口集合後上了秋遊的車。

  旅遊巴士浩浩蕩蕩地從校門口出發,每輛巴士上都有兩位老師負責帶隊。帶隊老師交代完注意事項後,車上的話筒便落入了興奮不已的學生們的魔爪中,縱情高歌,鬼哭狼嚎。

  鬧了一會兒大家就累了,一個人頭開始點,兩個人頭開始點,有的人掏出了手機和閱讀器,有的人則從包中掏出了耳機和遊戲機,大巴上的氛圍沉靜下來。

  過了很久。

  原本睡得安穩的楚晚忽然聽到了一種可怕的聲音。

  那種聲音仿佛從黑洞洞的深淵底下傳上來,一會兒像用指甲在黑板上刮出來的吱吱聲,一會兒像叉子划過盤子的聲音,一會兒又像牙醫拿著電鑽鑽牙的聲音……

  楚晚掙扎著從可怕的噩夢中醒來,費力地睜開眼睛,朝著聲音的源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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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上的同學基本睡倒了一片,連林月楨也戴上了大墨鏡,靠著窗打盹兒。在沒人組織的情況下,話筒不知道什麼時候落到了溫寧遠和來福手裡。

  此時,兩個人正深情款款地對視著,唱著:「親愛的,你慢慢飛……」

  「吱——」不知受了多少慘無人道的摧殘的話筒發出了刺耳的回聲。

  楚晚捂住了耳朵。

  救命啊!

  還好車已經開了將近兩個小時,沒過多久就到達了目的地。

  車一停下,同學們就拽著背包爭先恐後地衝下車,不想再多待一刻。連老師也忍不住趕緊下車,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最後下車的是溫寧遠和來福,他們相互攙扶著,一臉虛弱地下了車。

  溫寧遠:「糟糕,剛才唱得太投入,我好像有點缺氧……」

  來福:「我頭暈……」

  路過的楊建新冷笑一聲:「我在後面那輛車上都能聽到鬼哭狼嚎的慘叫聲,還以為你們車上的豬被開水燙了呢。」

  溫寧遠和來福:「……」

  02

  車停在了山腳,而村落接近半山腰,旅遊巴士開不上去,於是大家便背著行李徒步爬山。

  一路上溫寧遠和來福兩人滿臉菜色,精神頹靡,乖乖變老實了。

  爬了將近半小時,終於到了村外的素質拓展基地,大家都累癱了。

  領隊老師舉著喇叭,讓大家按照分組站好,依次排開,準備進行團隊破冰遊戲。

  第一個破冰遊戲是最簡單的「你畫我猜」:老師給第一個同學關鍵詞,第一個同學把關鍵詞畫下來後傳給第二個人,第二個人再根據自己的理解重新作畫後傳給下一個人,以此類推,等最後一個人完成畫作後,再由一位負責猜詞的同學猜關鍵詞是什麼。

  所有小組分成兩批同時進行,分別由兩組老師計時打分。楚晚他們組排在前面,很快就輪到了他們。

  給他們組打分的老師是楊建新。他將手伸進一個盒子裡,隨意攪了攪,抽出了一張卡片:「鏘鏘——這是你們組的關鍵詞。」

  排在第一位的王橙橙看了看卡片上的詞語,然後在白紙上畫了些什麼,傳給了第二位的林月楨。

  林月楨看完她的畫後,又在自己的白紙上畫了些什麼,然後傳給了下一個人。

  一路傳下來,等來福畫好傳給楚晚時,由於理解偏差,再加上每個人畫風迥異,紙上的畫作已經越畫越脫離主題,看不出最初的形態了。

  這啥玩意兒?

  拿到畫紙的楚晚一臉蒙。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辨認出畫紙上那詭異的圖案是瀑布。

  楚晚一邊扶額,一邊使出了自己畢生的繪畫功力,勉強還原了一個瀑布,然後把畫紙傳給溫寧遠。

  溫寧遠接過畫紙,立刻心領神會,沖楚晚露出一個「我懂」的表情。

  他唰唰地在紙上畫了一個火柴人,還給火柴人頭上畫上貞子般的長頭髮,然後將畫紙傳給了處於最後一位的裴瑾睿。

  拿著畫紙的裴瑾睿愣了一下,雖然看不太明白,但是仍然面不改色地以精湛畫工完美還原了溫寧遠的靈魂畫作。

  猜詞的同學為夏收。

  當夏收看完裴瑾睿的畫後,詞都不猜了,爆發出撕心裂肺的笑聲:「這簡直就是裴瑾睿有生之年難得一見的靈魂畫作啊!」

  一個瀑布而已,有這麼難嗎?

  一番評價引來眾人疑惑,紛紛圍上去,看到裴瑾睿的畫後都錯愕不已:「這是什麼?」

  蘇雁梨把所有人的畫收上來,一張一張地檢查,終於發現bug到底出在哪裡——

  「溫公子,又是你!」

  罪魁禍首正想腳底抹油開溜,不料卻立刻被眾人揪回來,要求給一個解釋。

  溫寧遠一邊掙扎,一邊辯解:「我這是『青絲如瀑』,多美啊!」

  眾人:「……」

  來福有些難以置信:「這簡直就是溫寧遠有生之年難得一見的語文水準……」隨即又感嘆,「一次遊戲竟然誕生了兩大奇蹟,裴瑾睿的靈魂畫作和溫寧遠的成語運用。」

  林月楨嘆氣:「原諒他吧,我可以做證,他只是大小腦長反了。」

  楊建新忍笑:「我看這孩子是根本就沒長腦子吧。」

  溫寧遠很受傷。

  歡樂一直持續到破冰遊戲結束,原本陌生和尷尬的氣氛一掃而空,四處洋溢著歡聲笑語,其樂融融。老師們趁熱打鐵,讓各小組動手把自己的帳篷支起來。

  除了楚晚之外,小組成員們都有上一年秋遊時搭帳篷積累下來的經驗。裴瑾睿徵詢過楚晚的個人意願後,便將她跟林月楨、王橙橙和夏收分配去布置場地,剩餘的人留下來搭帳篷。

  蘇雁梨在這方面是個行家,麻溜地跟男生們配合起來。

  夏收雖然話多,還喜歡黏著林月楨,但活一點也沒少干。露營需要的摺疊桌椅、燒烤架、飲用水等都是裝在車裡運來的,按組分配,他一個人全搬過來了。

  楚晚、王橙橙她們就幫忙擺桌椅,把自帶的食材都準備好,做一些零碎的小事。

  一開始跟陌生的同學在一起還會覺得拘束,但經過破冰遊戲的團體協作,大家都變得既興奮又活躍,很快都熟絡起來。

  在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和歡聲笑語中,營地很快就布置好了。

  「累得我靈魂蒸發。」溫寧遠癱倒在地,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環保袋,然後從環保袋裡拿出一把老太太蒲扇,晃悠晃悠地給自己扇風。

  「溫寧遠還用環保袋?」楚晚有些驚奇。環保袋就算了,居然還帶了蒲扇。

  抱著一紮「快樂肥宅水」的來福幽幽地從她身後飄過,丟下一句話:「那不是環保袋,那個包兩萬塊,他用來裝十塊錢的蒲扇。」

  說完他便飄遠了,留下滿臉問號的楚晚:「兩萬塊的環保袋?裝蒲扇?」

  有錢人的世界,打擾了。

  搭建好露營地後就要開始動手準備午飯了,周全的計劃讓眾人十分從容,就在大家為楚晚大廚加油時,林月楨突然發現王橙橙不見了。

  王橙橙剛才說去上廁所,卻遲遲沒有回來。

  林月楨心裡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碰了碰楚晚,悄聲說了一句:「王橙橙不見了,我去找找。」

  楚晚點點頭:「好。」

  林月楨「嗯」了一聲,便起身離開。

  03

  此時,在離露營地不遠的小樹林裡。

  「橙橙啊,這是姐姐親手給你準備的烤肉,來,吃一口。」同班女生關余紓一隻手舉著碗,另一隻手舉著筷子,筷子上夾著一塊肉。

  她將肉靠近王橙橙嘴邊,表情似笑非笑,語氣里半開玩笑半帶威脅。

  王橙橙的表情顯然很抗拒,她本能地抬起胳膊去擋。但關余紓身後站著兩個熊腰虎背的女生,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王橙橙無奈,她皺著眉看了看關余紓筷子上夾著的那塊肉,卻沒有一絲拒絕的勇氣。

  「吃吧,沒有毒。別讓我的手在空中舉太久,知道嗎?」

  頂多就是在肉上沾了芥末之類的東西,或者掉到地上又撿起來了吧,她們肯定不敢做得太過分的。

  王橙橙這麼想著,心一橫,閉上眼就把肉吃進嘴裡。

  嚼了兩下,她突然臉色一變,想把肉吐出來,關余紓卻警告她:「咽下去!你怎麼能踐踏我的心意?」

  這明顯是生肉——

  王橙橙噁心得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但是,她還是把那塊生肉咽了下去,隨即因反胃而乾嘔。

  看著她的反應,關余紓身後的兩個跟班笑得前仰後合,就像在看一齣好戲。

  「行了,不逗你了,姐姐今天是有點過分。喝點豆漿吧,就當我給你賠禮了。」關余紓同情地說,臉上卻看不出半分內疚。她從身後小跟班的手裡拿過一杯用透明塑料杯封裝好的白色液體,當著王橙橙的面親手揭開,親切地遞給了王橙橙。

  明知道其中肯定有詐,王橙橙卻不得不接過這杯飲料,猶疑地喝了一口。

  「嘔——」這次是真的吐了出來。

  這根本不是豆漿,這麼刺鼻的味道,分明就是水粉顏料的涮筆水!

  更可恨的是,她們還往水裡加了鹽!

  「你怎麼可以吐出來,你這是在踐踏我的心意!」關余紓非常生氣,表情認真得好像那真是她精心準備的禮物一樣。

  身後兩個高高壯壯的小跟班立刻會意,走上前來,一個摁住王橙橙,另一個捏開她的嘴。

  關余紓不顧王橙橙的掙扎,舉起涮筆水就要往她嘴裡灌——

  「你們在幹什麼?」

  一個身影閃過,林月楨突然出現,阻止了關余紓的舉動。

  王橙橙久久不回,她有些擔心,便出來尋找,沒想到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喲,你的救世主來了。」關余紓撇撇嘴角,剛舉著涮筆水送到王橙橙嘴邊的手又收了回來。

  王橙橙被摁著,剛吊起的一顆絕望的心突然落了地。太好了,林月楨終於來了,終於有一個願意為她出頭的人了!關余紓總該收斂點了吧——

  沒想到,關余紓手腕一轉,一杯涮筆水直接潑到了王橙橙臉上,澆了她一頭一臉。

  王橙橙瞬間呆若木雞。

  「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多管閒事。」

  關余紓輕蔑地看了林月楨一眼,隨手將塑料杯一扔,帶著兩個小跟班揚長而去。

  她們一走,王橙橙立刻就哭了。

  林月楨遞了張紙給她,把她拉起來:「起來。不想被別人發現的話,趕緊把眼淚擦一擦。」

  王橙橙哽咽著點頭。

  04

  等王橙橙平復了情緒,頭髮幹得差不多時,兩人便回到了營地。

  午飯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機智的楚晚昨日在超市突發奇想地買了兩袋麻辣香鍋底料,今天它們果然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用沸水把大部分食材焯熟,再將底料炒香,然後把食材逐次放入,翻炒均勻,簡單得不能再簡單,根本毫無技巧可言,傻子都能做出來。楚晚掌勺,蘇雁梨切菜,男生們支鍋、生火,一切搭配得井井有條。

  原本楚晚只打算放一部分食材就好,沒想到剛剛把底料炒香,飢腸轆轆的男生們立刻被鮮辣的香味勾得直流口水,要求把所有的食材都一起下鍋。

  五花肉炒出油,小火慢煸,再放進切好的雞腿肉、丸子、魚豆腐、肉卷、鮮蝦、火腿腸、藕片、土豆、油菜花……溫寧遠激動得像美食節目裡的託兒,端著碗筷站在一旁眼巴巴地望著。

  「別全放進去了,晚上燒烤就沒得吃了。」楚晚很擔心小組出現之前討論的全員挨餓的情況。

  裴瑾睿:「儘管放,晚上的我已經留好了。」

  裴瑾睿用另一口鍋加熱了從熟食區買來的烤鵝和牛腩,看著手機教程炒了一道番茄炒蛋,最後,再利用剩下的蔬菜做了一道湯。

  林月楨買了很多水果,蘇雁梨把它們一一洗淨切好,恰好能讓辣上頭的小夥伴解辣。

  米飯是老師們用大鍋煮好的,一般秋遊的時候,老師只需要負責準備好米飯和粥,供同學們自取。菜品由各個小組自己準備,但也要額外預留出老師的。開飯的時候,老師們便端著碗,挨個光顧。

  而今年秋遊,最受青睞的,居然是楚晚他們組。

  論菜品,有的小組準備了粵式早茶,有的做了西式煎牛排,也有臥虎藏龍的小組準備了更精美的菜餚。楚晚他們組的菜式最少,也最簡單粗暴,卻意外引來了不少蹭菜吃的人。

  除了一些衝著裴瑾睿來的女生,更大一部分人是被麻辣香鍋的香味給吸引了。

  「這不就是大雜燴嘛!」楊建新一臉嫌棄,吐槽的同時不忘從楚晚的筷子下搶走一塊五花肉。

  「老班,放下你的筷子。」蘇雁梨一臉無語。

  「請給我夾些藕片,我喜歡吃藕片。」一個年長的女老師笑呵呵地說,林月楨往她碗裡夾了好幾筷子,「夠了夠了,謝謝,味道真不錯。」

  溫寧遠和來福一邊狼吞虎咽,一邊花式擋開其他小組的同學試圖伸進鍋里的筷子:「躲開躲開,我們還不夠吃呢!除非拿你們的菜來換!」

  於是真有饞得不行的同學跑了回去,不一會兒端著一盤菜過來,樂呵呵地換走了一碗麻辣香鍋。

  還好準備的分量大,不少小組都跑過來換菜,不一會兒他們的桌上便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菜。

  「感恩楚晚,感謝有你!」來福吃得不亦樂乎,還不忘往楚晚的杯子裡添飲料。

  王橙橙一直悶悶不樂,沒怎麼吃東西,但沒有人發現她的異樣。

  吃完午飯,收拾好東西,已經到了下午。

  玩鬧了一上午,大家都困了,一部分同學回到帳篷午休,而以溫寧遠為代表的活躍分子抓著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釣魚竿跑到河邊釣魚去了。結果釣回來一隻蛤蟆,被大家嘲笑了半天。

  05

  傍晚五點鐘,所有師生集合,開始為晚上的篝火晚會做準備。

  夜幕降臨之後,本次秋遊的主題——篝火燒烤派對,在領隊老師發表了開幕講話後,終於在一片歡呼聲中正式開幕了。

  熊熊燃燒的篝火像舞動的精靈,點亮了黑夜。

  學生們分成了兩撥,一撥人在旁邊準備燒烤,另一撥人手拉著手圍著篝火唱歌跳舞。

  裴瑾睿坐在燒烤架邊為大家烤肉。

  來福躺在夏收腿上,流著口水等肉吃。

  王橙橙和林月楨坐在邊上,不知道在低聲說些什麼。

  楚晚和蘇雁梨在裴瑾睿旁邊幫忙打雜,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溫寧遠不知道從哪裡弄了個花環戴在頭上,快樂地跑過來:「來呀,小夥伴們!我們一起去舞動人生呀!」

  不僅沒人搭理他,連他最忠實的「狐朋狗友」來福也只是擺了擺手,目不轉睛地盯著燒烤架上的烤串,拒絕得很明顯。

  溫寧遠更受傷了。

  楚晚正在給大家倒飲料,裴瑾睿忽然拿了一把烤串遞給她:「給,女士優先。」

  楚晚愣了一下,就是這麼一恍神,還沒等她伸手接,一隻大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理直氣壯地把烤串拿走了。

  楚晚和裴瑾睿同時轉過臉去,脖子上戴著溫寧遠同款花環的楊建新一邊吧唧吧唧地吃著烤串,一邊拍了拍楚晚的肩膀:「女孩子想要變漂亮的話,燒烤少吃為妙。哦,對了,楚晚,你是剛轉來的,和大家還不是很熟吧。去,跟溫寧遠跳篝火舞去,融入快樂的群體最重要。」

  「餵……」楚晚無力地看著原本屬於她的烤串逐漸消失在楊建新的口中。

  找這麼多藉口,難道老班覺得大家看不出來他其實只想過來蹭烤串吃嗎?

  裴瑾睿忍著笑,又遞了一根烤玉米給楚晚:「老師說得對,去跳會兒舞回來再吃吧。」

  回來還能剩嗎?誰要吃烤玉米啊,她想吃肉啊!

  楚晚淚眼婆娑地啃著烤玉米,在蘇雁梨對楊建新的嫌棄聲中,被快樂的溫寧遠拖向了篝火堆。

  進入智才中學以前,楚晚對篝火舞的唯一認知來源於小時候看《情深深雨濛濛》的片段,主角們穿著少數民族的傳統服飾,在歡快的樂聲中圍著火堆手拉著手跳舞。

  在前兩周的體育課上,為了讓學生們能在郊遊中玩得更盡興,學校特地請舞蹈老師輪流教每個班級跳簡單的舞蹈。但真正到了篝火舞的環節,已經沒有多少人記得老師教的動作,在歡樂的音樂聲中,群魔亂舞的場面幾乎要控制不住了。

  在那些「群魔亂舞」的妖魔鬼怪中,玩得最瘋狂的當數溫寧遠。

  「楚晚,你看!」溫寧遠在一通快樂搖擺後,突然對著天上的月亮,做了一個誇張的射箭動作,「這叫『丘比特之箭』!」

  楚晚:「嗯?我覺得叫『后羿射月』比較恰當。」

  溫寧遠轉身望向楚晚。火光映著女孩的笑臉,不知怎麼回事,他突然覺得此情此景居然有些動人。

  視線相遇的那一刻,楚晚仍然怔怔地看著他,全然忘記躲閃。

  周圍的歡聲笑語此刻仿佛全部遠去,溫寧遠的眼睛裡映著躍動的火光。

  他看著楚晚,突然笑著對著她的胸口做了一開始那個射箭的動作:

  「Biu——」

  接下來的記憶很恍惚,楚晚好像被人推進了跳舞的人群中,左右手好像同時被牽住了,牽住她右手的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而牽住她左手的人是溫寧遠。

  在歡樂的歌舞聲中,她好像隨著人群圍繞著篝火旋轉,跳舞,又好像不知道什麼時候跟著溫寧遠回到了小組營地。

  所有的記憶都變得模糊不清,唯一在腦海中盤旋的,是溫寧遠牽住她的手跳舞時,突然浮現的林月楨清冷的眼神。

  06

  篝火舞結束後,兩人回到了營地。

  溫寧遠一回到營地,就大聲叫嚷著:「餓死爸爸啦!」

  來福從地上抓了一把吃剩的竹籤遞給他:「嗟,來食。」結果吃了一頓拳頭。

  楚晚剛坐下來,蘇雁梨便遞了一盤烤串給她:「給你留的,裴瑾睿剛烤出來的,趁熱吃。」

  楚晚接過盤子,全都是大串大串冒著熱氣的烤肉,還有一隻切開塗好醬料的烤茄子,香味如縷縷青煙一樣往鼻孔里鑽。她沒忍住,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茄子就往嘴裡送。

  剛張開嘴,楚晚就接收到了林月楨的目光,是和剛才在她腦海中浮現的一樣清冷的眼神,她的動作頓時僵硬在了半空中。

  坐立難安的心虛感讓她又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問:「怎麼了?」

  林月楨問候道:「營地里還有男生幫你烤肉呢。」

  「……」

  楚晚想起上次和蘇雁梨在共享單車停放處被她聽到的打趣話。

  她舉著茄子,心虛回應:「一起吃啊。」

  林月楨擺擺手:「蔬菜吸油。」

  楚晚這才默默地把已經涼掉的茄子塞進嘴裡。

  這種感覺……太糟糕了。

  就好像背叛了林月楨一樣。

  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楊建新從楚晚身後探出一個腦袋:「不吃肉嗎?哎,浪費多可惜!不如老師替你吃了吧!」

  楚晚一驚,嚇得噎了一下。老班為什麼總是無處不在?

  蘇雁梨反應迅速,拿起烤菜花和烤韭菜就塞到楊建新手裡:「老師,葷素搭配有益健康,多吃點青菜吧!」

  楊建新沒能要到自己想要的肉,嘴裡咕噥著什麼「扣操行分」,像個冤魂一樣苦著臉遊蕩到別組覓食了。

  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楚晚狂捶大腿,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笑啥?」蘇雁梨瞪她,不忘給她倒果汁,「剛才玩得開心嗎?哎,你耳朵根怎麼這麼紅?」

  楚晚立刻做賊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誰……誰耳朵根紅了!瞎說!」

  「幹嗎呀?明明就是紅的呀。」蘇雁梨不知其中緣由,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不忘雪上加霜,「像只煮熟的蝦。」

  吃飽喝足後,大家玩了一會兒遊戲,又聊了會兒天,都困得不行了。楚晚一看手機,已經十一點了,別的小組也都在收拾場地了。

  裴瑾睿看大家都有了困意,便提議讓女生們收拾地上的竹籤和垃圾,而男生們則負責搬運炭盆和木炭等其他重物。

  眾人附議,都紛紛行動起來。

  林月楨收拾了一袋竹籤,正打算扔到垃圾集中處,正巧老師們剛把空地上的篝火堆熄滅,儘管周圍拉起了照明的燈泡,但瞬間變暗的光線一時間讓她看花了眼。

  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不慎一腳打滑,踩到了地上原本用於固定炭盆卻還未來得及收拾的石塊。

  轟——

  只聽見一聲巨響,等眾人聞聲望去時,林月楨和楚晚已經雙雙摔倒在地上。

  不過,林月楨是不小心被燒烤架絆倒的,而邊上的楚晚是為了拽住她被帶倒的。

  大家立刻圍上來,王橙橙指著林月楨尖叫起來:「血!」

  楚晚忍痛看向林月楨,林月楨穿著長褲,但小腿處不知什麼時候被劃破了,鮮血染紅了大片褲腿。

  血腥場面讓楚晚也嚇了一跳,這應該是摔倒的時候被燒烤用的鐵絲網格劃破的。

  她小心翼翼地幫林月楨挽起褲腿,女孩原本潔白光滑的小腿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血正在往外涌。

  林月楨倒是淡定得多,只是輕輕皺著眉:「橙橙,幫我拿些紙巾來。」

  「哦哦,好。」王橙橙見了血,表情瞬間變得蒼白,像只無頭蒼蠅一樣慌亂地跑來跑去,「紙……紙……」

  還沒等她找到,溫寧遠先拿了一包紙巾跑過來。

  他抽出幾張,蹲下身幫林月楨按住傷口,也皺起眉:「這傷口有點深哪,你可能需要打破傷風針了。」

  「包紮一下就好,哪有那麼嚴重。」林月楨嘴上這麼說,但也疼得不輕。

  「先給她消消毒吧。」裴瑾睿拎著車上準備好的急救箱跑過來,取出生理鹽水,給林月楨沖洗了傷口後,又替她塗上酒精消毒。

  生理鹽水和酒精的雙重夾擊終於讓林月楨繃不住了,疼得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大家都圍著林月楨,跌坐在林月楨身旁的楚晚還沒來得及站起來。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給他們讓出位置,但一陣鑽心的疼痛突然從手心傳來。

  楚晚低頭一看,她的右手心被擦破了一大片,滲出細小的血珠。

  大家都在關心林月楨的傷勢,沒有人發現她也受傷了。楚晚不想再添麻煩,悄悄地把右手藏了起來。

  夏收去報告了帶隊老師,很快便帶著老師趕了過來。老師檢查了林月楨的傷勢後,決定立刻把林月楨送回醫院打破傷風針:「需要有一個同學陪她回去,你們誰去?」

  楚晚下意識地看向林月楨,卻發現林月楨也在看著她,她突然清醒過來。

  一句「我跟她回去」剛到嘴邊,卻在對視的那一瞬間被她咽了回去。

  在場所有人,除了溫寧遠和裴瑾睿,沒有人知道她們是重組家庭的關係。

  很顯然,林月楨是不想別人知道她跟楚晚的關係的。

  就在楚晚猶豫的時候,王橙橙唯唯諾諾地舉起手:「老師,我跟她一起回去吧。」

  老師看了看王橙橙,女孩畏畏縮縮的模樣讓她的表情有些遲疑:「你?」

  對溫寧遠的貪戀和對林月楨的心虛愧疚原本平行而進,在看到林月楨的傷口後,終於交織在一起,強烈地衝擊著楚晚的胸腔。

  「老師,」心裡湧出自己也說不清楚的酸澀感,楚晚猶豫著插話,「讓溫寧遠送林月楨回去吧,這麼晚了,兩個女生也挺不安全的。溫寧遠是學長,應該更靠得住一些。」

  林月楨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溫寧遠倒是不假思索地點頭:「老師,我送她回去吧,兩個女生確實不安全。」

  老師想了想,便答應了:「行,那溫寧遠跟跟林月楨一起回去吧,這樣也安全些。其他同學都散了啊,該幹嗎幹嗎去,千萬要注意安全,別跑太遠,也注意別再受傷了啊。」

  在老師們的安排下,由一位帶隊老師跟司機先帶著林月楨、溫寧遠他們回去,溫寧遠背著無法走動的林月楨上了車。

  楚晚遠遠目送著他們離開,苦澀的感覺在心裡如水波一樣一圈圈蕩漾開。

  她也說不出來,自己為什麼要提出讓溫寧遠送林月楨回去。

  其實完全可以讓王橙橙或者其他女生送林月楨回去,畢竟陪同的還有老師跟司機,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愧疚?心虛?不安?自卑?

  或許都有吧……

  他們走後,眾人這才散開,各自去做原先的事情。

  楚晚也鬆了一口氣,躲到遠處給母親打電話,簡單交代了一下。正巧老師也在同一時間給林叔叔打了電話,夫妻二人原本已經睡下了,接到電話後立刻急匆匆起床,準備到醫院去等候。

  「不過,你怎麼不陪著小月一起回來啊?」掛電話之前,張茹問了一句。

  「老師說太晚了,兩個女生不安全,所以就讓男生陪著了。」楚晚找了個理由,「而且溫寧遠是小月的好朋友,叔叔認識他的。」

  張茹這才沒有多疑,簡單囑咐兩句注意安全的話語後便掛了電話。

  楚晚握著發燙的手機,站在原地發呆,腦海中回想著今晚發生的一切。

  她不想放棄溫寧遠,可林月楨又有什麼錯呢?

  楚晚低頭看了看受傷的右手掌心,血跡已經凝結了,但被劃破的傷口卻還隱隱作痛。

  「楚晚。」突然有人在身後叫她。

  楚晚回過頭,裴瑾睿正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手中拎著剛才用的那個急救箱,見她回頭,他走上前來:「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我找了你半天。」

  「啊,有事嗎?」

  「讓我看看你的右手。」

  「啊?」楚晚呆了一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男生放下藥箱,伸手拉過她的胳膊。

  楚晚來不及躲閃,傷口完全暴露在裴瑾睿眼前。

  「真的受傷了。」男生嘆息一聲,「剛才怎麼不說呢?」

  裴瑾睿的嘆息聲很輕,語氣中的責備卻讓楚晚突然感覺到心虛,就像做錯事被抓了個現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怎麼知道自己也受傷了?

  「就擦破了點皮,沒事啦。」她反過來安慰裴瑾睿。

  「我幫你處理一下吧。」裴瑾睿鬆開手,打開了藥箱。

  兩人在旁邊一塊平坦的大石頭上坐下。

  「應該是跌倒的時候用手心撐著地,然後被擦破了。雖然傷口不深,但面積挺大的。」裴瑾睿檢查完傷口後,取出了生理鹽水,「如果像林月楨那樣被鐵絲網劃破的話,就必須得回去打針了。」

  「她那傷口不淺,會不會留疤?」楚晚想到林月楨的傷口,不免有些擔心。林月楨的腿纖細均勻,白到發光,如果留下疤痕,肯定更為明顯。

  「這難說,我剛才沒給她塗碘伏,用的是酒精。傷口拉得太長了,還得看醫生怎麼處理。」裴瑾睿俯下身,擰開生理鹽水的瓶蓋,「我需要先替你沖洗傷口,可能會有點疼,我儘量輕一些。」

  「好。」楚晚回想起來,裴瑾睿幫林月楨沖洗傷口後,確實拿著酒精和碘伏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了酒精。想來他可能是想到了留疤這一點,所以沒敢亂用。「你倒是挺貼心的。」

  裴瑾睿小心地往楚晚的傷口上倒生理鹽水,如期而至的劇痛讓楚晚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弄疼你了嗎?」裴瑾睿立刻抬頭看她。

  「沒關係。」楚晚搖搖頭。

  裴瑾睿很快就幫她處理好了傷口,一邊收拾藥箱一邊叮囑她:「這兩天千萬不要碰水。」

  「好。」楚晚想了想,決定向他道謝,「謝謝。」

  裴瑾睿沖她笑了笑。從俯視的角度,楚晚第一次仔細觀察了他的相貌。

  他的眉毛濃密且英氣,眼眸是褐色的,眼尾略微上翹,睫毛長,鼻樑高挺,是一種跟跟溫寧遠不一樣的好看。和裴瑾睿平易近人的溫和不一樣,溫寧遠的眼神純粹乾淨,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一排乾淨整齊的大白牙,雖然總是讓人覺得很燦爛,但他身上與生俱來的貴氣卻給人一種遙不可及的距離感,這也是楚晚想靠近卻又一直猶疑的原因。

  這大概就是林月楨所說的:你們不是一路人。

  楚晚心裡清楚。他太美好了,卻也太遙遠了。

  溫寧遠無意中給她的溫暖讓她貪心地想要再靠近他一點,即便明知距離遙不可及。

  她的鼻子有點酸澀。

  「走吧,回去休息吧,不然他們找不到我們又該著急了。」裴瑾睿拎著藥箱站起來,楚晚也跟著起身,他順帶著扶了楚晚一把。

  好像沒那麼尷尬了。

  楚晚想。

  其實裴瑾睿什麼也沒有做錯,他只是在一個不恰當的時間裡,恰好出現在了一個不恰當的場景中。只是因為楚晚覺得難堪,才把怒氣轉移到他身上,事事看他不順眼。

  可他明明是一個很好的朋友啊。

  這一刻,楚晚決定結束自己單方面的慪氣。

  07

  也許是因為太困了,回到帳篷中,精疲力竭的楚晚腦袋一挨到枕頭上就睡著了,將原本因睡在野外的擔心與不適應拋之腦後。

  再睜開眼睛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蘇雁梨還在睡,楚晚沒叫醒她,先去洗漱了。

  清晨郊外的空氣清新又涼爽,楚晚洗漱完後,伸了個懶腰。

  繞著帳篷區走了一圈,她意外發現已經有兩位老師和兩個學生在準備早餐。

  不……準確來說,應該是其中一個學生在忙碌,另一個學生在圍觀。

  楚晚再走近一看,發現其中一個老師是她的班主任楊建新,而那個正在幫忙的男生竟然是裴瑾睿。夏收和來福他們還在呼呼大睡,裴瑾睿卻早就起來幫忙了。

  那麼那個在旁邊圍觀的學生是——

  楚晚揉了揉眼睛。

  溫寧遠?

  正在忙碌的裴瑾睿沒有留意身後的溫寧遠,他熬好了筒骨粥,掀開壓力鍋的鍋蓋,熱氣撲面而來。

  他「哇」了一聲,一邊抹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邊後退一步,不料卻撞上身後正緊貼著他探頭探腦的溫寧遠。

  兩個人都沒站住,摔了個四仰八叉。

  溫寧遠發出土撥鼠似的戲劇性哀號:「啊!」

  「抱歉,抱歉……」裴瑾睿立刻起身,舉著鍋蓋連連道歉。

  「離我遠點,離我遠點……」溫寧遠大概是有了心理陰影,驚恐地看著他手中的鍋蓋,生怕裴瑾睿一個手滑,蓋到自己的腦袋上。

  楚晚沒忍住,笑出聲來。

  兩個男生這才發現站在旁邊目睹了全程的楚晚。

  「早啊。」裴瑾睿把鍋蓋放下,把溫寧遠從地上拉起來,沖楚晚打招呼。

  「溫寧遠你怎麼會在這裡?」楚晚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你不是送林月楨回去了嗎?」

  「她沒事了,已經被接回家了,我就回來繼續完成我的秋遊任務了。」溫寧遠拍了拍粘在身上的草屑,「沒有我的秋遊是不完整的。為了照顧全校師生的感受,我願意捨生取義,割肉餵……」

  裴瑾睿插嘴:「然後連夜坐車趕了回來,半夜摸索著進了帳篷,把冰冷的手放進來福的衣服里取暖……來福被嚇得屁滾尿流的,差點把他當成變態暴打。」

  楚晚回想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俊不禁。確實,按照這個人的性子,是會做出連夜坐車從市區趕回來的行為。

  「對了,楚晚,」溫寧遠突然叫她,「昨晚你受傷了嗎?」

  「嗯?」楚晚一愣,沒反應過來他為什麼這麼問。

  「昨晚送小月回去的時候,她說你摔倒的時候右手著地,可能也受傷了。」他解釋道。

  「是擦破了點皮……」楚晚沒想到林月楨竟然注意到了這些不值一提的細節,可明明是她傷得更嚴重啊。她舉起右手看了看,「不過現在已經結痂了,昨晚裴瑾睿幫我處理了一下傷口。」

  「再上一次藥吧。」溫寧遠堅持道。

  「哎?」楚晚一愣,「不用啦,已經好了呀。」

  但溫寧遠仍然堅持,裴瑾睿說:「那我再給你上一次藥吧,否則溫寧遠要追著你跑一整天了。我去車上取藥箱。」

  喂,裴瑾睿什麼時候變得跟溫寧遠一樣反智了啊,已經結痂的傷口擦藥有什麼用啊……

  望著裴瑾睿遠去的背影,楚晚心很累。

  溫寧遠看著楚晚,猶豫了一下,開口問:「昨晚……」

  「嗯?」楚晚轉頭看他。

  他小心地問:「昨晚跟林叔叔一起來接小月的那個阿姨,是你媽媽嗎?」

  「是。」楚晚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昨天你突然說讓我送她回去,是因為擔心別人知道你們的關係嗎?」溫寧遠問。

  「她連你都沒有說,應該更不想讓別人知道吧,所以我自作主張了。」楚晚很鬱悶,同時也有點擔心溫寧遠會不會責怪她的自作主張。

  溫寧遠想了想:「但是,她的性格就是那樣的。我的意思是,她並不是排斥你們的關係,只是不喜歡把自己的隱私說給別人聽。」

  楚晚有些泄氣:「我不知道她的想法,她總是表現得很有禮貌。」卻也很冷漠。

  「不要多想,她向來就是那樣的性格,我跟她從小就認識,她對我就像對砧板上的豬肉一樣。」溫寧遠把手輕輕放在楚晚頭上,碰了碰她的頭髮,似乎是想摸摸她的頭,卻又把手縮了回去,「雖然昨晚是第一次見你媽媽,但我覺得阿姨對小月真的很好。我們到醫院時,他們就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腳上的拖鞋都沒來得及換。看到小月的傷口,阿姨臉都嚇白了。縫針的時候,反倒是小月一直在安慰她。」

  「我媽估計得嚇慘了吧。」楚晚聯想了一下林月楨一邊忍痛縫針,還得一邊面癱著臉安慰母親和林叔叔的場景,突然有些想笑。

  溫寧遠看著楚晚,腦海中不由自主地腦補了一場「溫情姐姐盡心盡力關愛冷漠妹妹」的場景,突然覺得很感動:「我會支持你的。」

  「?」話題跳得太快,楚晚有點跟不上節奏。

  「雖然對重組家庭的情況不太了解,但是我覺得,家裡有兄弟姐妹的人應該會有一樣的感覺吧。像我從小跟我哥吵吵鬧鬧,甚至還打過架,我哥卻一直包容我,忍讓我,我覺得很感動。」溫寧遠一臉嚴肅,「我想,你跟阿姨對小月的好,她肯定能感受到的。即使她的性格有點難搞定,但我會支持你的。」

  「不是……你在說什麼?你怎麼還有個哥哥?」溫寧遠話語中的信息量太大,一下子把楚晚繞暈了。

  就在這時,裴瑾睿拿著藥箱回來了。不遠處剛煎完雞蛋的楊建新看到他回來,朝著這邊喊:「裴瑾睿,你那粥熬好了嗎?」

  「已經可以了,老師。」

  得到回應,楊建新跟另一個女老師各自端著一大盆煎好的雞蛋朝著這邊走過來,溫寧遠和楚晚的對話不得不暫時結束了。

  「裴瑾睿這孩子特別懂事,去年正好也是跟我一批的,一路上都在主動幫忙分擔雜活。」女老師把煎蛋放下,笑道。

  「又聰明又懂事。」楊建新打趣道,「還長得好看。要是能年輕二十歲,我也想體驗一把『同學情誼』。」

  「老師——」裴瑾睿瞬間笑場,笑得特別不好意思。

  「我也想嫁給裴瑾睿!」溫寧遠在旁邊跳來跳去,被裴瑾睿用胳膊肘捅了腰,疼得嗷嗷叫。

  楊建新突然感到有些不適。

  溫寧遠想給楚晚上藥,卻被楊建新以保護班級女生的名義轟走,只好到一旁一邊給大家舀粥,一邊鬱悶地看著裴瑾睿給楚晚上藥。

  楚晚望著他的模樣直笑。

  08

  鬧了半天,終於能坐下來吃上一口熱騰騰的早飯了。

  筒骨粥放了肉骨頭、姜塊和大米,外加一點料酒、鹽和白胡椒粉。裴瑾睿藉助手機教程,迅速掌握要領,燉了半個小時的骨頭,加入大米後大火煮開,又小火慢熬了一個小時。

  最後熬出來的粥黏稠香濃,米粒晶瑩剔透,連肉都酥到入口即化。

  配著一小碗榨菜,楚晚一連喝了兩碗就吃不下別的食物了,撐得倒在椅子上直不起身來,感嘆道:「真好喝。」

  溫寧遠更誇張,喝了三碗粥,吃了兩個煎蛋、兩片烤麵包,這會兒又蹦躂著去找烤腸了。

  同學們陸陸續續起來了,蘇雁梨也過來了。

  「沒了!」楚晚聽到排隊打粥的人群中傳來絕望的叫聲。

  「好慘。」蘇雁梨喝了一口楚晚提前給她準備好的粥,同情地說。

  「不就是一碗粥嘛,再好喝也不至於吧……」楚晚不能理解。

  「這你就不明白了,這可不是一般的粥,而是裴校草親手熬的粥。」蘇雁梨豎起食指沖她搖了搖,「他在學校的人氣可是遠超溫公子啊。」

  儘管溫寧遠的性格陽光開朗,人緣也很好,但他的家境與周圍同學相比差異懸殊,還是讓人望而止步的。

  對比之下,性格善解人意、才貌雙全卻為人低調的裴瑾睿更受女生青睞。

  階層的差異——

  連其他同學都這麼認為,更何況是楚晚呢。

  「裴瑾睿家是做什麼的?」楚晚有些失落,但仍然控制不住好奇。

  「朋友,你聽說過智才中學高中部有兩大神器嗎?」一到吃瓜環節,蘇雁梨就恨不得揣包瓜子過來慢慢嗑,「裴瑾睿的琴和溫寧遠的表。」

  根據校園傳聞,裴瑾睿的父親是富商,母親是大提琴家,從小受到藝術薰陶,裴瑾睿在繪畫和音樂方面均有過人天賦。雖然未得到本人證實,但他放在琴房裡的那把大提琴從來沒有人敢去觸摸。

  「據說那把琴是他媽媽專程去了一趟歐洲,在拍賣會上斥巨資競拍下來的。恐怕磕掉一塊漆都得花好幾萬修復吧?」蘇雁梨感嘆。

  楚晚突然想起林月楨那把被昊昊毀掉的小提琴,好像是十二萬來著?

  和裴瑾睿的大提琴相比,豈不是小巫見大巫?

  她瑟瑟發抖起來。這些,都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不過比起溫公子,他還是要略遜一等的。」蘇雁梨接著說。

  聽到溫寧遠的名字,楚晚的好奇心更重了。

  作為雀山市遠近聞名的「貴族學校」,智才中學的學生家境大多非富即貴。為了防止同學之間攀比炫富,學校要求學生統一穿校服,但學生們總是有辦法在別的地方做文章,例如手錶和鞋子。

  楚晚班上的女生經常大牌手錶不停換,而男生的球鞋更是花樣繁多。

  來福就經常穿著一雙醜陋的破球鞋瞎蹦躂,但蘇雁梨告訴楚晚,那是某大牌推出的限量聯名款,價值上萬。

  溫寧遠的鞋子雖然也沒有重過樣,卻常年戴著同一塊舊手錶。有一次來福趁他洗澡時拿著他的表上網查了一下,發現那是一塊頂尖品牌專門為他定製的手錶後,嚇得趕緊把表放了回去,生怕磕壞了。

  「溫寧遠有一個看起來跟環保袋一樣的包,你知道多少錢嗎?」蘇雁梨一臉神秘地沖楚晚比了兩根手指頭。

  看見了。他之前從裡面掏出了一把十塊錢的蒲扇。

  「兩萬……之前來福說了。」楚晚瑟瑟發抖。

  「答對了。」蘇雁梨鼓掌,「溫公子說那是平時周末回家,他媽給他裝水果帶回學校用的,平時被他塞進教室的儲物櫃裡,偶爾裝蒲扇用。那把蒲扇可是他的寶貝,去哪兒都帶著。」

  楚晚咽了咽口水,沒敢說話。

  「因為他太有錢了,所以大家都不太敢靠近他。相比之下,願意接近裴瑾睿的人更多一些。」蘇雁梨總結。

  沒錯,她也是這麼覺得的。

  楚晚在心裡默默點頭。

  她突然想起今天沒有進行下去的對話,便趕緊問道:「不過,我今天聽溫寧遠提到他哥哥,他還有個哥哥嗎?」

  「啊,溫寧遠他哥哥大我們十歲,哈佛大學畢業的,已經在接管家裡的生意了。聽說他們家打算讓長子繼承家業。溫寧遠是小兒子,他爸媽特別疼他,在家業這方面從來沒給過他壓力,所以他向來過得輕鬆自在,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原來是這樣……

  像溫寧遠這樣天真自由的人,擁有著最單純的快樂,可是那樣的單純,都是用堆砌得滿滿當當的財富保護起來的。

  「我聽我媽說,溫寧遠本來初中就打算去英國留學的,他爸媽在英國給他買了一個莊園,但是爺爺奶奶捨不得他,所以溫寧遠才一直待在智才。不過他讀的也是雙語班,到時候直接出國讀大學。」

  也就是說,溫寧遠不會像自己一樣需要參加高考,也不會留在國內讀書。

  楚晚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心裡的不甘又削減了兩分。

  有什麼不甘的呢?她明明早就知道智才中學是一個貴族學校,不要說溫寧遠跟裴瑾睿,在成為重組家庭成員之前,連林月楨的生活水平都遠高於她。

  林月楨說的話雖然刺耳,卻每字每句都直中要害。

  她說的都是對的。

  「你是不是喜歡溫寧遠?」蘇雁梨突然試探著問。

  楚晚愣住。

  有這麼明顯嗎?

  「沒有。」她飛快地否認,但此刻的小動作出賣了她,她縮起來,雙手捂住臉,又強調了一遍,「沒有的事。」

  蘇雁梨慈愛地摸了摸楚晚的腦袋,一臉「我懂」的表情。

  「你別瞎想啊,沒有的事,我跟他不可能的。」楚晚再否認。

  「眼神是騙不了人的,每次你看著他的時候,臉總是紅紅的,眼睛就像堆滿了星星一樣亮。」蘇雁梨一臉「你當我傻啊」的表情,「傻瓜才看不出來吧。」

  那……溫寧遠就是那個傻瓜吧。

  楚晚望著遠處正在跟來福比賽吃烤腸的溫寧遠,沒有再否認,只是說:「他和我之間的距離太遠了。」

  溫寧遠是她心頭皎潔的白月光,卻也是水中月、鏡中花,是她遙不可及的青春。

  她只能遠遠地看著,卻不敢伸手去觸碰,害怕把美好的幻想觸碎了。

  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一個林月楨。

  所有美好的瞬間,也僅僅停留在短暫的片刻,不會繼續延續下去。

  蘇雁梨想了想,還想說些什麼,最後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嘆了口氣,摸了摸楚晚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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