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紀玟楨心都要疼炸了。思兔閱讀
他提前完成布置的工作,瞞著少年,坐了長達幾小時的飛機,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結果一推門,他心心念念的少年縮在沙發上,手和手臂被血跡抹紅了一大片,凝固的傷口變得殷紅,看見他的第一反應就是紅著眼,委屈的說「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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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疼。
要多疼才會讓他的小星這副模樣。
紀玟楨從來沒這麼後悔自己的決定。
他不應該去出差,不應該離開他的小星那麼久,不應該在視頻時察覺不對卻什麼都沒問,只是叫他早點休息。
這一刻,紀玟楨的感知仿佛和他連通在一起,哪怕只是走到薄星航面前,就用了全身力氣。
紀玟楨嗓子發啞,努力克制著顫音看他:「我去拿藥箱,你乖乖待著,可不可以?」
「……」
薄星航沒說話,看著蹲在自己身前的紀醫生,神情有點恍惚。
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疼傻產生幻覺了。明明紀醫生正在外地出差,還有兩天才能回來。
但老天爺挺夠意思的,雖然剛剛發生過操蛋的事,但現在這一刻又補償似的給予安慰。
哪怕只是幻覺。
薄星航用目光追隨著紀醫生的一舉一動,不敢輕易回話,怕一開口就驚到夢中的人,夢境破碎,夢中人就消失了。
紀玟楨蹲在他身旁打開藥箱,仔細的把他手臂上凝固的血跡擦乾淨,確認傷口集中在掌心後,動作輕柔的處理傷口。
整個過程連擦拭血跡都屏住呼吸,觀察著薄星航的一舉一動,態度對待就像是一場大型手術。
薄星航特別想說「我沒那麼嬌氣,不用那么小心」,但也只敢想想,不敢真的說出來。
不得不說,紀醫生手法小心,除了酒精觸在皮膚上的涼意外,他察覺不到任何的感覺。
傷口處理完了,夢大概也要醒來了。
薄星航合上雙眼,在心中倒數了五個數。
五。
四。
三。
二。
二……二。
……二。
……
一。
「還疼不疼?」
薄星航猛地睜開眼睛,心臟拼命的打鼓。
他看著面前仍然半蹲在盯著他傷口的人,突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
該問一句「你怎麼回來了?」,還是平平淡淡的說「歡迎回來。」
好像不管說什麼都不太合適。
於是他將視線落在紀醫生的臉上,目光描摹他的五官。從額頭看向雙眸,又一路看著他的鼻樑,唇形,和線條優美的下顎線。
薄星航在心裡不得不說上一句,真的很帥。
他面前的這個人,長著他見過五官最標準、組合在一起最好看的臉。也是他見過最令人心動的臉。
而現在這個人,就在自己的面前,蹙著眉,原本冷淡的神情泛著擔憂和心疼。
薄星航盯著他好一會兒,鼻子發酸,叫他:「紀醫生。」
「嗯」紀玟楨抬首,蹙緊的眉頭還未送開,「還疼嗎?」
紀玟楨心疼的要命,「是我出差太久了,沒照顧好你,剛剛心急上藥也很隨意,我領你去醫院看……」
「紀醫生。」薄星航打斷道。
他舉起兩隻手臂,朝著紀玟楨的方向伸展開,嚇得紀玟楨差點站起來。
薄星航哪裡見過紀醫生這副驚慌失措的模樣,有點想笑,又覺得心口處像泡脹了一樣,腫的發疼。
「紀醫生。」薄星航摁住試圖要站起來的某人,笑著看他,「你抱抱我。」
「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
紀玟楨覺得自己的情緒就像過山車,從底端沖直頂端,又飛快的落了下來。
從進門到前一秒,他時刻緊繃著身子,無數種情緒在腦中打轉,相互衝鋒,攪得他險些喪失理性的思考。
但就在這一秒,少年的一個抬手求抱,摻著笑的叫他「紀醫生」,剛剛還在狂跑在軌道上的過山車,猛地落了下來。
紀玟楨坐在沙發上,小心避開他的傷口,緊緊抱住了他。
察覺薄星航用腦袋胡亂的蹭,他拍了拍少年的背,自嘲似的嘆了聲氣,說道:「寶貝兒……你快折騰死我了。」
薄星航的動作一頓,過了好久才小聲的回應,「紀醫生,我以後一直住在你這裡好不好?」
紀玟楨沒問為什麼,把少年的髮絲往後順,摸了摸,「好。」
「也不住客房了。」
「好。」
說完這句,薄星航沉默了好一會兒。紀玟楨什麼也不說,動作溫柔的撫著他的頭,一下一下的。
沉默到紀玟楨覺得他沒話要說的時候,薄星航突然動了動身子,起身跨做在紀醫生的腿上,攬住脖子。
原本因為失血而有些蒼白的臉現在紅的要命,紀玟楨以為他因為失血過多導致發燒時,薄星航別別捏捏的開口:
「哥,我成年了。」
他沒敢對視紀玟楨的目光,壓著神情繼續說:「我知道你擔心我的傷,但其實不重的,而且我身體很好,恢復也很快……」
紀玟楨眸子暗了暗,但還是懲罰似的拍了拍他的頭,「胡鬧。」
「我沒胡鬧。」薄星航不滿的看向他,表決心,「我認真的。」
「……」
「我發誓!」
「發誓也沒用。」紀玟楨捏了捏他的耳垂。
看著薄星航堵著氣的模樣,他失笑。
他怎麼不想?他也是正常的人,心愛人對自己說出這種話哪會沒有欲望,可又捨不得,不可能在少年受傷期間隨了他的願。
紀玟楨在少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嗓音微啞,「不急,等你畢業。」
「現在你安心養傷和讀書,等到畢業,就是我說的算了。」
-
養傷的日子很幸福,加上備戰高考,紀醫生對他的投食飼養做到極致。
薄星航甚至懷疑,如果持續這種飼養模式,不出半年,他會變成一個生活廢人。
紀醫生還是很忙,但因為有固定的假期和休息,反倒比薄星航輕鬆一些。
高考前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每天都是重複的刷題,過知識點,班級環境比以前少了些許熱鬧,多了對同一目標的執著。有一次薄星航午睡時驚醒,發現幾乎一半的人都在學習。
就連徐憶這小子,都能老老實實的坐在椅子上,下課找他玩的次數越來越少,問題的次數越來越多。
等到班主任站在講台上,熱血沸騰的說完一大段毒雞湯,班級有人哭起來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快高考了啊。
他對這種團體環境沒什麼熱衷,集體感不強,對待畢業的感覺沒什麼不舍,也說不上開心。
只是這一刻,他莫名有點惆悵,思考未來自己會不會無意間想起某些人,想起如今沒注意但未來會想起的點,會不會也像這其中某個人那樣,哭出聲來。
這些想法不得而知。
如今他只有十八歲,是一個處在即將畢業轉折點的少年。
他前面是光明,亦或者是黑暗。
考試當天,薄星航定了六點的鬧鐘起來,就見紀醫生已經幫他備好了早餐,正整理著文具袋。
薄星航覺得這幅場景特別稀奇,有點想笑,「紀醫生,你好像我的田螺姑娘哦。」
紀玟楨牽住薄星航的手,垂首親了一下,「睡得怎麼樣?」
其實紀醫生起身的時候他就醒了,這時候睜眼說瞎話,「挺好的。」
說完也沒等紀醫生回話,就拿起他整理好的文具袋,準備往書包里放。
紀玟楨盯著薄星航的動作,提醒道:「去考場的時候別忘記帶准考證。」
薄星航動作沒停,點了點頭,「嗯,不能忘。」
紀玟楨:「身份證呢?」
薄星航:「放在一塊兒了。」
他把書包里的物件拿起來揮了揮,剛想繼續說什麼,就見紀玟楨一皺眉。
紀玟楨淡漠的語調難得起了波瀾,握住他的手,「別晃了,掉出去怎麼辦?」
薄星航忍住不笑,「不能這麼巧。」
在這方面紀玟楨莫名的執著,把准考證身份證都小心的放進書包里,「萬一呢?」
薄星航沒忍住還是笑出聲來,叫他:「紀醫生。」
紀玟楨眉頭還沒舒展,回問:「怎麼了?」
「你別緊張。」
紀玟楨整理的動作一頓,一抬頭,對上少年的視線。
「你家小星厲害這呢。」
薄星航笑著把手臂張開,微微抬首,他下巴尖巧,脖頸漂亮的線條順著動作拉長,實在賞心悅目。
趁著紀醫生還在愣神,他主動走上前,擁在了紀醫生的懷中。
他聲音裡帶著笑,貼在紀醫生耳旁,「讓我蹭蹭學霸之氣。」
紀玟楨也笑了,「蹭的用處應該不太大。」
「哦,那怎麼辦?」
紀玟楨直接攬住少年勁瘦精壯的腰肢,另一隻手捏住他的下巴,附身壓了上去,再嘴唇相觸的時候才道:
「我把我的都給你。」
高考第一天是紀醫生輪休,但第二天不得不起早去上班,只做好了早餐,便匆匆出了門。
中午休息的時候,薄星航特意找了一家環境乾淨衛生的餐廳,一坐就是近兩個點兒。
下午考的是英語,他的狀態莫名極佳,提前就答完了題。但他沒裝逼的提前交卷,老老實實的檢查卷子,一直坐到最後一刻。
走出考場的那一刻,他看見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牽著手,搭著肩,一起走出考場。
薄星航對畢業的感觸不深,卻也在這種環境下難得感悟的覺得,結束了。
不論是高考還是青春,好像都在這聲聲笑語中,告一段落。
夏天的風輕輕吹動額前的碎發,天色朦朧。一起湧出的同學太多,和家長一塊兒擠在大門處,有點認不清誰是誰。
但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人群當中最奪目的那一個,猛地加速步伐跑到他的身邊。
扎在紀醫生懷裡,他舒適到差點就要決定這樣過一生。
紀玟楨把他汗水淋濕的碎發捋到一邊,湊在他耳邊沉沉的笑。
他說,「畢業快樂。」
薄星航也笑著,「畢業快樂。」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