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歡樂旅行
「你們都在做什麼?」
三人相對無言,尷尬的氛圍讓空氣變得濃郁凝滯,周舟跟貝瑤從山下走了上來,他們立刻將注意力轉移,齊刷刷地盯著兩人。思兔閱讀sto55.com
謝天謝地,你們來的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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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看倒真的讓人忘了方才的尷尬,只見兩人身上都沾了些灰土草屑,衣服皺起,周舟的下巴青一塊紅一塊,鎖骨處還詭異地有道指甲划過的痕跡。
「怎麼回事?」韓劭帶著阮欣桐繞過渾身僵硬的辛哲從花樹下走出來,上下打量他,「你不會是跟貝瑤打架了吧?」
「小孩子不懂事,欠教育。」周舟的心情明顯比在山下好了不少。
韓劭也沒戳穿他,剛剛說打架都是給周舟留面子,看這狀態,他分明是單方面被碾壓。
貝瑤緊跟在周舟後面,她不理旁人,低著頭看一會兒腳尖,再抬眼看看周舟的背影,看完了背影再看腳尖,嘴唇有些腫。
辛哲眼神複雜,控制住自己不要多想,他掏出手機,默默地將群名改為自己此刻的心情: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韓劭知道他們之間的矛盾沒可能這麼輕易解決,但他現在自己的心還亂著,沒多餘的心思管別人,只點點頭沒再多問。
他們這天的行程原本是要直接去賓館,休息一下晚上出來嗨,登上這座小山頭是個意外之喜,幾人恨不得就地搭個帳篷野營,但因為沒帶帳篷,只好作罷。
傍晚找住宿的地方時,他們選了有特色風情的蒙古包。
自然不是真的蒙古包,只是做成了蒙古包的外形,帶著淺淺的草木香,入口一扇小木門,離地有幾層台階的高度,內里有簡易的木製家具,空調電視熱水壺一應俱全,頂部做成尖尖的形狀,每個蒙古包可住一到兩人。
論舒服程度肯定不如住賓館,但這住宿本身就算是一個景點區,幾十個大大小小的蒙古包點綴在綠色的人工草地上,讓人恍若真的置身大草原。
晚間有熱鬧的篝火晚會,蒙古包外熙熙攘攘,不同的歌聲嘹亮地重疊在一起,並不混雜,反而碰撞出更加激昂的節奏和韻律來,大家被異域風情的歌舞吸引,紛紛鑽出蒙古包,彼此間也不管認不認識,湊上前一起加入了環形的隊伍,載歌載舞,縱情唱跳。
阮欣桐五人這一晚玩得特別開,周舟換上了少數民族服飾,甩著長長的袖子混在隊伍里瞎蹦,不但自己蹦,還非要把大家都拉上去,就連木頭人似的貝瑤也不放過。
貝瑤也聽話,他讓表演她就表演,但是別人跳舞她打拳,還得隨時盯著東倒西歪的周舟以防他摔跤。
辛哲跳了一會兒自尊心受挫,扛著圓木去幫忙燃燒篝火,阮欣桐如釋放的籠中鳥,對所有項目都好奇地不行,歌要唱舞要跳遊戲要參與,忙得像只小蜜蜂一樣團團轉,韓劭一邊翻著燒烤架上的肉串一邊頻頻抬眼,緊盯著在人群里亂竄的某人。
這晚的篝火像跳躍的精靈,飄忽不定又明亮傾城,艷色的火焰映亮了頭頂的大半個夜空,像一簇直衝蒼穹的巨大煙花,跟星光交相輝映,盛大而華美。
直到眾人盡興後各自離去,耳邊還殘留著風中的吟唱,所有人沉沉地陷入酣夢,只有韓劭輾轉反側,久久沒有入睡。
他在腦海中一遍遍回放阮欣然被火焰映出嬌艷顏色的臉龐,在風中輕盈起舞的身影,自己遞出去焦糊味的烤肉串,還有花樹下,那場突如其來卻又被迫戛然中斷的告白。
不知從何時起,心早已怦然而動。
一旦明晰了自己對某人的心意,感情便再難以控制,眼睛會不由自主地看著她轉,腳步會不由自主地跟著她走,想要靠近她,想要把自己的心意剖析給她看,想要跟她說喜歡,喜歡到一刻也等不及。
然而接下來的幾天,韓劭都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幾乎沒有,那些想要告白的話沉甸甸地壓在舌尖,他第無數次後悔為什麼要帶一群拖油瓶出來玩。
最後一天他們來到了海邊,海水是天空一樣的藍,浩浩湯湯一望無際,在海面與天空相接的那一線上,有帆船劈波疾行,成千上萬隻海鷗在天地間盤旋,陽光破開雲層,灑落在微盪的海面上,猶如粼光萬點,甚是壯觀。
兩個女生都戴了寬大的遮陽帽,在露出來的皮膚上塗了防曬,辛哲也奔過來討要,被韓劭跟周舟一人一腳拍在地上。
「你個大老爺們兒跟著瞎湊什麼熱鬧?」
辛哲趴在地上嚶嚶啜泣:「爺們兒怎麼了,爺們兒就不可以活得精緻點了嗎?我還想做個臉基尼呢。」
一行人沒聽見,早已紛紛踢掉鞋子飛撲到了沙灘上。
細沙柔軟滑膩到不可思議,碧波一重一重湧上岸,翻出白色的浪花,水流從腳面上溫柔地拂過,他們走到被海水沖刷的岩石旁,從石縫間尋找躲藏的小蟹和黒螺,他們腳下是海,頭頂是天空。
「你別去那邊,水流有點急。」韓劭看阮欣桐踩著不平的岩石往深處走,不放心地從後面跟了上來。
「我發現一隻小螃蟹,有這麼大。」阮欣桐用手指比劃了下,「而且那邊那麼多人,沒事。」
「不准,你在這等著,我過去看看。」
韓劭轉身要走,又被阮欣桐喊住,笑眯眯地把手裡的小網兜遞給他,給他加油,韓劭接過網兜,抬手捏了一把她的臉。
一股怪異的感覺從碰觸到的那小塊皮膚迅速向四肢百骸漫延,過電似的,一路沿著神經噼噼啪啪地炸裂開來,恍若有無數朵小花搖曳著迎風盛開。
回過神的時候韓劭已經走遠了,他在一塊稍大些的岩石上曲腿蹲下,上面的晶體顆粒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的衣角被海風吹得拂動起來,脊柱頂著薄薄的布料,在中間彎起一道微隆的線條,即使蹲在人群中間,他也是最顯眼和獨特的一個。
阮欣桐慌忙移開視線,看著遠處飛旋的海鷗不自覺摸了摸韓劭剛剛捏過的地方,覺得有些燒。
自從那天花樹下那場莫名其妙的對話,她就有些很不對勁了。不敢直視韓劭的眼睛,又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尋他的影子,明明很多以前做過的動作,現在卻總能輕易地讓她臉紅心跳。
她抬手在臉頰邊輕輕扇風,辛哲從後面踩著岩石跳過來,也拎著網兜在耳邊瘋狂扇動:「是不是很熱?啊,這天真要命。」
阮欣桐立刻放下手回頭:「啊,還好。」
其實沒有那麼熱,海邊風大,整個人都有種要被吹起來的暢快感,但辛哲的皮膚顏色比別人暗了好幾個色調,吸熱能力太強,他是真的熱。
「我捉到三隻小螃蟹了,還有一隻小海星。」
辛哲晃了晃手上的透明小盒子,沒話找話。
阮欣桐誇他:「真厲害。」
「咳,差得遠,我們這些人,無論學習還是玩別的什麼,最出挑的都是阿劭。哎,你說優秀的人是不是都這樣啊,要麼不做,要做就比旁人都更好?比如說阿劭吧,據說他從小學就是少先隊大隊長……」
吧啦吧啦吧啦。
辛哲拉著阮欣桐坐在石頭上,手舞足蹈眉飛色舞地說起來。
他先前壞了韓劭的好事,眼看著這幾天對方看他的眼神越發不友好了,心虛得厲害,因此就想著趕緊彌補下,逮著機會沖阮欣桐把韓劭好一頓猛夸,簡直要把他誇成個天仙兒似的人物,天上有地下無。
演講者詞語匱乏,沒有起承轉合,但阮欣桐卻用手托著下巴,彎著眼睛聽得津津有味,直到辛哲突然提到韓劭母親去世的那場車禍。
這事阮欣桐是知道的,但她不知道的是,當時韓劭也在車上,他右臂上那條狹長猙獰的傷疤就是在那場車禍中留下來的,這也是他需要休學一年的原因之一,因為他的手筋斷了。
「你說什麼?」
阮欣桐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心尖疼得驟然緊縮。
海風掀起的水浪從背後打過來,零星的水花落在皮膚上,髮絲擦著臉頰向上揚起,她手指緊扣著硌手的岩石,盯著辛哲的眼睛又問了一遍:「你說他的手怎麼了?」
辛哲剛剛說的有些太嗨了,一沒留神就全禿嚕了出來,此刻有些後悔多嘴,但他覺得這事兒也沒什麼不可以對阮欣桐說的。
他握了握指節道:「就……那什麼,阿劭的手筋斷裂,你看他現在打球摸牌什麼的都是用左手對吧?但他不是左撇子,他只是在有意識地鍛鍊左手的靈活性。右手?右手也沒事了啊,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他的傷早就恢復了……當然想跟以前那樣靈活是不可能的,你沒發現他右手腕其實能轉動的幅度比較小嗎?但日常生活是絕對沒問題的,你放心……」
阮欣桐卻一點都不放心,心裡掀起狂風巨浪。
她猛然想起剛認識韓劭時,她被自行車颳倒,韓劭當初那奇怪的強烈反應,現在想來,應該是車禍產生的心理障礙,可後來他沒有再那樣失態過,至於他右手的靈活性,班上很多同學都覺得他是左撇子。
他總是把自己的弱點掩飾得很好,然後在無人發覺時,悄悄把弱點變成堅硬的鎧甲,其間艱難,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