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魚年[一一五]
慶魚年[一一五]
從太后宮裡出來的時候,周錦魚手裡多了一把太后親自送給她的小油菜,那一把小油菜被一根麻繩捆著,被她拎在手裡,是和裕太后院子裡種的,長得綠油油的,拿回去給廚房裡放上肉絲炒出來,一定會好吃的。思兔閱讀520官網
周錦魚一邊往外走,一邊問魏華年:「太后娘娘方才說的都是真的麼?公主有跟孟老相爺說過難民的事?」
魏華年回過頭來看她,少年因為方才在院子裡和太后一起擱油菜的關係,臉頰上沾了泥土。
魏華年抬起手來,把她臉上的泥污去了,這才笑說:「駙馬想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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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錦魚輕嘆一口氣,道:「聽她老人家的意思,是不想讓你理這事的,依我之見,難民之事太后說的不假,我周家慶豐年的米由晉江水路從江南一路運過來,晉江兩岸的居民因為靠水的緣故,向來也都是安居樂業,豐衣足食,這回水壩忽然垮了,其中必有緣由。」
魏華年就那麼靜靜的聽她分析,神色一如方才,不悲不喜,很是沉靜。
周錦魚頓了頓,接著道:「我覺得,太后娘娘說的對,此事公主您還是不要貿然插手。」
魏華年看著她:「駙馬讓本宮不要管?」
周錦魚搖頭:「不是不要管,而是在事情還未查清楚之前,不知道背後緣由之前,公主還需靜觀其變才好。」
魏華年看她半晌,終究回道:「知道了。」
她說完,復又向前走去。
周錦魚怔了怔,看著魏華年走開的背影,有些摸不清她的態度。
自己如此謹小慎微,會讓她看不起她麼?
這個念頭一起,周錦魚心下像是被什麼噎住了一般,有些慌亂。
她忽然有了種預感,這個姑娘遠遠不是外人看起來的那般簡單,她雖然看起來僅僅是個婦道人家,但從太后話里話外的意思卻不難看出,這個姑娘卻是在籌謀著什麼……
魏華年在世人的眼中,是一個傳奇一般的姑娘。
早些年,她以女子之身隨軍出征,據說當年的百姓們對她這位巾幗不讓鬚眉的長公主佩服的很,因為他們的公主願意為了保護他們,而不怕死的親上戰場,她在戰場上奮勇殺敵,有傳聞說她曾經被敵軍生擒,消失了斷日子,後來總算有驚無險。
若是想到這些,方才和裕太后口中所說,她早些年受過不少苦,怕也是這個原因。
按下她上戰場的事不提,魏華年在百姓們中的口碑一向極好,在她未上戰場之前,她曾經協助大皇子魏承祿抓貪腐,修水利,辦的皆是有口皆碑的利國利民之事。
可後來,魏華年在戰場歸來之後,便帶回了一個孩子。
百姓就是這樣的,你做一萬件好事他們興許會捧你,但一旦有了什麼污點,便拼了命踩,百姓中隱隱有了傳言,這個孩子,怕是魏華年和異族所生。
從那時候起,民間對她的傳聞就開始變了,背地裡編排她什麼的都有,甚至有傳言說她早已經背叛大晉,那個孩子便是她帶回來顛覆大晉的。
可她一個大晉朝的堂堂公主,顛覆大晉什麼勁兒啊?
人言可畏便是如此了。
周錦魚看著已經走遠的那姑娘,沒由來的一陣心疼,她大喊了聲:「公主。」
魏華年停下腳步,轉身。
周錦魚快走幾步跟上去,牽住了她的手,笑著說:「我們一起走。」
魏華年挑眉看她,周錦魚依舊一副笑眯眯的樣子,牽著她的手道:「公主,有些事不必你親自插手,放著我來就好,我是你的夫君呢,保護你是理所應當。」
魏華年看著眼前那個少年,她眸子晶亮,宛若皓月旁的辰星,仿佛能放出光來,看起來是那樣的真誠。
魏華年心中一暖,反握住她的手,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來:「好」。
周錦魚一瞬間又開心起來,她忍不住撓了撓那個姑娘的手心,又緊緊的握住那隻帶著涼意的手,心中暗暗下了決定,一定要保護好這個姑娘。
儘管她現在無權無勢,儘管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但她就是心疼她,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拼盡全力的保護她!
再說,她也不可能一直都處在侍郎這個位置上,混吃等死一輩子的。
正這麼想著,魏華年卻是身子一斜,腳下踩了什麼東西,就要倒下去。
周錦魚心下一緊,本能的一伸手環住了她的腰身,緊張的道:「公主,你沒事吧?」
魏華年站穩了身子,微微搖頭:「本宮沒事。」
此時,那個少年神情關切,緊張的攬著她的腰身,把她圈到了她的懷裡護著。
魏華年看著她的眼睛,頓了頓,開口提醒道:「駙馬,本宮沒事了。」
「啊……?哦哦,」周錦魚這才反應過來,訕笑兩聲,依依不捨的把手從魏華年的腰上拿下來。
她放下心來,看著魏華年腳下的「罪魁禍首」,那顆小石子道:「這皇宮大內怎麼也沒有人清掃呢。」
她說著,憤憤的一腳把那顆小石子踢到了道旁的草里。
魏華年食指輕斜對面的一扇紅漆木門,解釋道:「那裡是一處冷宮,此地原本就少有人來,故而宮人們怠慢也是常事。」
周錦魚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她又問:「那處冷宮還住著人麼?」
魏華年點頭。
周錦魚問:「那住的是何人?」
魏華年停頓了下,終於說道:「是父皇的一位妃子,梅妃的住所,她……也是個可憐人。」
周錦魚點了頭,對於梅妃的傳聞,她還是略有耳聞的。
據說這位妃子原本是當今陛下魏堅之弟魏鉤的正室髮妻,只是後來魏鉤死後,魏堅取代北周皇帝榮登大寶,在滿朝文武的一派反對聲中,封了那女人做妃子,一度寵冠六宮。
傳聞到此便戛然而止了,畢竟百姓們津津樂道的不外乎是當今皇帝和弟媳之間的風月傳聞,而至於這場風月傳聞的女主人公後來怎麼樣了,也是沒有人關注的。
周錦魚原本還想再問,可此時一陣風吹過,那扇門竟然被風給吹開了,抬眼望去,只見冷宮內一派頹然,便是院子裡種了幾顆樹木,但卻不像太后宮裡那般枝繁葉茂,儘是凋敝之感。
一個穿著粉色宮裝的女人正坐在樹下,身邊沒有旁人,嘴裡念叨著什麼。魏華年一怔:「梅妃?」
原來這就是那位梅妃麼?
周錦魚微微彎腰,想要看清楚那女人的臉,她此時正低著頭,卻是看不清楚的。可她完全不像是傳聞中那位寵冠六宮的妃子,甚至,用一句不客氣的話說,此時的她頭髮散亂,衣衫不整,看起來就像是個瘋婆娘。
此時,就見梅妃忽然抬起了頭,向她看了過來。
周錦魚被那眼神看的一怔,那眼神她覺得有些熟悉,那是種飽經滄桑後歸於沉寂的眼神,她在她娘的眼睛中也看到過,等她反應過來,才發現梅妃看的是魏華年。
魏華年也在看著梅妃,兩個人遙遙相望。
魏華年微微欠身,行了禮:「梅妃娘娘。」
梅妃似是自嘲一笑,依舊坐在地上,對魏華年淡淡的說:「本宮沒有殺害漢寧公主,是他陷害本宮的,本宮沒有!」
周錦魚一頓,漢寧公主?
她方才在太后宮裡,見到那副字畫上面有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畫像一側便寫著「漢寧」二字。
難不成是這個漢寧公主?
就見魏華年沉默半晌,對著梅妃輕輕點了頭:「嗯,我信。」
梅妃聽她這麼說,倒反而怔住了,默了半晌,似乎是忽然想開了什麼,又是自嘲一笑。緊接著,她仰頭笑起來,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捂著肚子笑的不可抑制。
但那笑聲中又似乎有萬般的不甘,萬般的絕望。
周錦魚忍不住蹙眉。
不遠處有聲音傳來。
「這門怎麼開了?」
「這,小的不知道啊……」
「還不快關上,鎖死了!省的她又開始瘋瘋癲癲!」
兩個小太監忙慌的跑過來,其中一個小太監立刻走上前,把那扇宮門給闔死了,另一個小太監上前來給魏華年行禮:「奴才給長公主請安,長公主萬福。」
魏華年揮了下手:「起吧。」
「長公主,梅妃主子沒衝撞著您吧?」小太監慌張的問道。
魏華年道:「無妨。」
小太監抬起頭來看了魏華年一眼,又立刻低下頭去:「那梅妃主子沒跟您說胡話吧?」
魏華年挑眉看他,不發一語。
小太監立刻道:「陛下有令,此處為禁地,任何人不可擅入,奴才也是奉命行事,公主您和駙馬爺還是快些離去吧。」
魏華年只道:「本宮前去拜見太后,故而路經此地,無意在此停留。」
小太監連聲道:「是,是。」
魏華年轉身看著周錦魚:「駙馬,我們走吧。」
周錦魚點頭,看著她一笑:「好的,公主。」
她們撇開那兩個小太監往前走去,等走出了冷宮範圍,周錦魚才納悶道:「公主,那位漢寧公主是何人?」
魏華年說道:「漢寧公主是當今太后的獨女,也便是本宮的姑姑,在父皇登基後不久她便去了。」
周錦魚點了點頭:「哦,原來是這樣,可這事同那位梅妃娘娘又有何干係?」
魏華年望了她一眼,靠近了她一些,在外人看來,就像是長公主在親吻駙馬的額頭一般。
魏華年的忽然靠近,讓周錦魚有些不自在,她扯了扯嘴角,剛要說話。
就聽魏華年聲音低低的道:「大抵是父皇,容不下皇祖母的孩子吧。」
周錦魚一怔,脫口而出:「是陛下殺了那個孩子,嫁禍給的梅妃麼?」
語罷,心驚不已。
20190409/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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