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國制絕不可動
將似乎如河水般永恆流逝的時光撥轉回瑞三人回到小鎮之前。思兔sto55.com
時間緊迫，法師夢魘皮特在審問完法師霍姆後，立刻面色凝重的找到了正在治安所內的哈瑞斯伯爵。
「哈瑞斯大人，審查情況很順利，我們在落日旅店抓住了一名月靈教徒，他的真實身份是一名來自的帝都的中級空間系魔法師。據他交待，此事是萊塔尼亞公國背後一手策劃，行動的目標就是大人您。目前他們偷襲的計劃因為未知原因已經失敗，下一步行動將是在明天、也就是秋收節當天日出時分正面進攻峭壁鎮，」皮特沉聲對老伯爵說道：「敵人聲勢浩大，實力不凡，依我看伯爵大人您不如連夜暫時避往黑杉城去。」
「避？哈，皮特，如果我避過去了，整個峭壁鎮恐怕都要遭受無妄兵災了，」聽到消息的老哈瑞斯毫不驚慌，一臉平靜的看著皮特，眼角似乎還有一絲笑意，淡淡的說道：「你可知道，向來行事穩重的萊塔尼亞人為何要會對我一個糟老頭子下手？他們和我有過節嗎？」
「這......」皮特皺了皺眉頭，「可能是這些年蝸居在這西南一隅，消有些息閉塞了，我確實並未曾聽聞過您與萊塔尼亞公國之間有何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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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沒有錯，」哈瑞斯點了點頭，話語之間滿是歲月悠長的感嘆：「我和萊塔尼亞人之間不僅沒有什麼矛盾過節，恰恰相反，我們在很多方面還有互相欣賞扶持之處。萊塔尼亞公國和薩爾茲堡王國作為帝國東北方向的兩大重蕃，數十年來支撐著北方冰原奧丁人屢屢南下的巨大壓力，雖然帝國和其餘王國都會從人力財力上予以支援，但首當其衝承受戰爭之苦的仍是他們兩國以及麾下的子民，如果不是他們的英勇頑強，奧丁人恐怕早就無數次闖入聖史蒂芬皇冠領地內燒殺劫掠了，又哪裡會有如今聖城帝都的雄偉壯闊和聖索托大陸的和平富饒？所以我作為帝國議會元老之一，我曾多次發起過提案，要求增加帝國和其他蕃國援助兩國的幅度和力度，薩爾茲堡的凱爾.艾德蒙國王和萊塔尼亞之主馬卡斯.古斯塔夫大公都曾當面對我表示過感謝。作為回報，兩位王公也曾對我在兩國境內的行動多次明里暗裡相助。」
哈瑞斯略作停頓，似乎是斟酌了一番後才繼續徐徐說道：「兩位雄主中，我尤其佩服的是萊塔尼亞之主馬卡斯.古斯塔夫大公。萊塔尼亞並非傳統強國，但在馬卡斯主政叢林之國數十年來，在軍事上，打造了出精銳的叢林輕騎兵，在北方戰場上屢見奇功，在內政上，以屯兵制開墾荒林，將原本耕地不足的萊塔尼亞打造成了東方糧倉，真可謂是一代雄主啊！」
「這點也是世人公認的，帝國諸王公均對古斯塔夫大公極其推崇，尤其是東方諸國，無不以古斯塔夫大公為尊，甚至是爵位在他之上的薩爾茲堡王國的凱爾.艾德蒙國王也是如此，」皮特點了點頭，附和著說道。
「是啊，叢林之主馬卡斯.古斯塔夫大公天縱奇才，文治武功均為當世俊傑，本身也已躋身黃金騎士之列，如果不是政務纏身，耽誤了武技修行，恐怕進階王國騎士都是有望的。奈何歲月不饒人，他如今也已年近六十，氣血開始衰敗，恐怕再難摸到向上的門檻了。所以最近十年，馬卡斯的心思已開始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您指的是？」皮特看了老哈瑞斯一眼，又低下頭去，似乎略有所悟。
老哈瑞斯深邃的雙眼泛出一絲憂慮，並沒有立刻接著說下去。一口氣說這麼多對於老人無疑的身體無疑造成了負擔，老哈瑞斯閉上雙眼略微停頓了一下後，拿起桌上的熱茶水喝了一大口，年輕時他可不會碰這玩意，可上了年紀後，這種來自東方的神奇樹葉成了他的最愛。
溫暖鮮香的絳紅色茶水如同蘊含著生命的奧秘，緩緩流入老哈瑞斯腹中，讓他舒服的眯起了眼睛，疲倦感瞬間從身上消退了不少。他扶著椅子緩緩站起，走到治安所那正對著漩渦之海的狹長窗戶前，在他身後，皮特也邁步跟了上來。透過並不寬闊的視野看去，幽暗的大海上暗濤洶湧，原本明亮的圓月被籠上了一層薄霧，看來連續數日的晴好天氣又要告一段落了。
「皮特，你可知道眼下帝都貴族圈中最熱議的話題是什麼嗎？」看著窗外幽暗的漩渦之海，哈瑞斯伯爵突然茬開了之前在討論的關於古斯塔夫大公的話題，平淡的問道。
「還請大人明示，」皮特表示不知。
「五年前，八世聖皇故去，年幼的皇儲喬治.史蒂芬繼位，是為九世聖皇，」老伯爵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從帝國皇位更替開始徐徐說起：「當時新聖皇才剛剛五歲，不能理政，故按八世聖皇遺囑，由他的親弟弟、帝國行政院院長英格瑪.史蒂芬親王統領國事，代皇攝政。英格瑪親王這五年來理政倒也勤勉，民間聲望不差，和各蕃國相處也還融洽，只是限於帝國沉垢太深，他並沒有太多讓世人眼前一亮的建樹，但能讓內憂外患的聖索托不至於分崩離析，他也算是對得起先皇的囑託。」
「哼！不過是對王公貴族的步步妥協罷了，他攝政這幾年看似眾人稱道，但背後不乏各蕃國王公刻意捧殺之意，多次隨意對外用兵撥款，援助各蕃國，漲了他的威風名望，但耗的是帝國的直屬實力，」皮特明顯對這名攝政親王並無好感，冷言評價道：「這些年帝國下屬各王國、公國勢力與日俱增，還動不動占帝國的便宜，帝國政令往往出不了聖史蒂芬皇冠領地直屬三省！而且我聽聞就連這三省邊境的糧田礦山都時有被各王國侵吞的情況，主弱仆強，不出十年，帝國必將有大難！」
「這種境地要怪也怪不到英格瑪親王頭上，他本身為行伍中人，大半輩子都在軍營之中，政務上不過中人之資，而且帝國大勢之糜爛以一人之力也難以扭轉，」似乎並不想在此事上多說，他擺了擺手打斷了老皮特的話語，「最近一年多來，隨著幼皇漸漸長大，已快可自領朝政，本是可喜之事，但帝都貴族圈內卻掀起了一陣風潮要推舉英格瑪親王為終身攝政聖王，地位與聖皇相當，不受議會彈劾質詢。理由一是說幼皇身體羸弱恐難堪大任，而親王本身為王國騎士身體健壯更能治國安邦等等，又說親王本是就是八世聖皇親弟弟，封為聖王也理所當然。此風潮起後，屢屢有議員在帝國議會上放出提案，雖屢次被駁回，但影響卻越來越大，連同萊塔尼亞公國之主古斯塔夫大公在內的數名重量級王公都曾公開聲援。親王本人也曾親自問過我的意見，我看得出來，他很是意動。」
「大人您的意思？」皮特試探道。
「我的意思？」哈瑞斯微微一笑，回頭看了看已不再年輕的皮特，「我就回答了親王殿下一句，您要這什麼終身攝政聖王的名號只管要去，但行政院院長必須得由帝國議會重新推選，否則……」
「否則以大人您的聲望，他這終身攝政聖王必然無法在議會通過，」皮特在一旁接過話，輕輕搖頭笑道，「但沒有行政院的權勢，一個空頭名號當然不是親王殿下想要的，大人您這是把他推入了兩難境地啊。」
「我倒不是誠心為難他，」哈瑞斯疲憊的嘆了一口氣，老人的神情看似愈發頹廢，言語中卻頗為驚人，「如果上任聖皇在皇儲不幸離世後立刻立英格瑪親王為繼承人，我也會毫不猶豫的全力支持他，從帝國穩定的角度考慮，和如今的幼皇相比，親王無疑是更適合的人選。幼皇既然已繼位，雖然無甚建樹，但也並無過錯。如今九世聖皇已年滿十歲，等到明年便是十一歲，親王必不能再獨攬大權，得逐步還政。這時他搞出這麼個終身攝政聖王的名堂，又將置當今聖皇於何地？此事如果再沒有一個決斷，再過上幾年長大的九世聖皇必將和親王殿下同室操戈，到時候帝國將又是一片血雨腥風啊！」
「帝國現在的直屬勢力都在英格瑪親王掌控中，同為史蒂芬家族成員，皇室的力量恐怕也不會偏倚，幼皇哪有力量和親王抗爭？」皮特略作沉思後質疑的問道。
「在千年前的聖皇誓約中，一世聖皇便已和聖索托大陸各方勢力約定，如非聖皇犯了濫施暴政、窮兵黷武、荒淫無度、失德於民、不尊國制這五罪之一，則聖皇永為大陸生靈之共主，」說起千年往事，哈瑞斯蒼老的聲音越發空靈，緩緩的和皮特講解道，「這共主二字可不是簡單的一紙空文，明面上的各王公袖手旁觀想來是肯定，但誰也不知道，在廣袤的聖索托大陸上，那無邊的山脈森林、幽深的聖皇帝宮中，隱藏著多少只有聖皇才掌握著的直接效忠的力量。英格瑪親王眼下雖然勢大，但如果和千年來聖皇背後隱藏著的實力正面交鋒，恐怕勝負還要兩說。」
老哈瑞斯出神的望著窗外的漩渦之海，海風暴躁的吹過，波濤的聲音越發洶湧起來，「我最憂慮的其實還不只是這個。終身攝政聖王一個名號也就罷了，給他就給他，和聖皇的地位分配也還可以慢慢商榷，雖說帝皇之家本無親情，但畢竟是叔侄呀，並不一定就會走水火不容的地步。但如果他同時還繼續占著行政大權，又行不可被彈劾的終身攝政之尊，那就打破了聖皇地位超然、兩院一會互相牽制的帝國國制，這才是最不可接受的，」他轉過頭眼神堅毅的看著皮特，一字一頓的沉聲說道：「聖皇可以換人，國制絕不可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