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法酒,三星樁


  法酒調神氣,這是劉禹錫說的。思兔閱讀520官網

  時近正午,某人還得回家做飯,於是提出告辭。閻師兄也未強留,臨別時送給韓師弟兩瓮法酒,秦師弟卻只得了一張紙條和一包草藥。

  韓鎮坤心知,那是配方和藥引。

  這是別人傳授心法的恩情,他羨慕不來,而且轉念一想,兩家離的這麼近、師弟又十有八九會進他韓家學拳,沒有配方咋了?

  不用動手,成品就源源不絕,多好!

  正經的法酒需要從原料開始釀製,只是古時用的黍、糠(麥皮)等原料一時難尋,對取水的時間也有嚴格要求,比如《齊民要術》卷七第六十七篇「法酒」記載:作當梁法酒,以三月三日日未出時,取水三斗三升,干曲末三斗三升,炊黍米三斗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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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以上全部滿足,新酒氣躁,按規程還得置於地窖之中最少三年,因此別看閻宮只送了韓鎮坤兩瓮,實則彌足珍貴。

  不過按華夏傳統,甭管什麼東西泡酒里都能強身健體,法酒也不能免俗,故而古法之外還有陳酒泡藥的方子,功效略差,但用時較短。

  於是某位記名弟子說好要送師父的花雕便被挪用了。

  ……

  「幫忙接一下。」

  老秦懷裡滿滿登登的抱著數瓶、實在倒不出手,只好向程仙兒求助,久米千代剛想幫忙就被瞪了一眼,吐吐舌頭又縮了回去。

  摘走幾瓶,總算騰出空。

  「千代上午乖嗎?」他伸出爪子擼貓,小姑娘眯著眼用腦袋蹭他掌心、狀似享受,並偷偷給姐妹遞眼神,意思是不許說她壞話。

  可惜娃娃臉視而不見,巴拉巴拉開始告狀。

  「廚房、地下室各擦兩遍,所有的衣服熨燙一次,掃地機器人照顧不到的角落也收拾乾淨了,你回來之前她正準備做午飯。」

  「不理你了!」

  久米千代白她一眼轉身想跑,卻被某人拎住了後頸,於是貓兒一樣老實下來,垂首噘嘴等著挨訓,衛生球一個接一個的拋。

  「大姑娘了,就不能讓我省點兒心嗎?」

  老秦頭疼,打肯定不行,受傷了也沒得罰,訓斥幾句還會掉豆子,只能捏了捏她的頸背,感覺肌肉不僵便放下心來,自去忙活午飯。

  「告狀精!」

  「誰讓你不聽話的?」

  「你討厭。」

  「你活該。」

  「不和你好了!」

  「……」

  小姐妹你一言我一語的在院子裡小聲開撕,廚房中的老秦卻聽得清清楚楚,腎經通、耳力增,除非捂上耳朵,否則想聽不到都不行。

  他現在最大的困擾就是這個。

  原本輕微到可以忽略的聲音變得清晰,大腦需要處理的信息相應增加,難免會對注意力造成影響,他必須時時收攝心神、屏蔽不必要的信息。

  按老韓的說法,且得段日子適應。

  又面色古怪的告訴他,別有事兒沒事兒的凝神細聽,這貨腦子一轉,大驚失色,兩家住的這麼近,夜深人靜要是有什麼聲響……

  早知道就不勸關如月在附近買房了!

  女生的友誼很神奇,剛才還吵吵鬧鬧,這會兒卻好的跟一個人似的手牽著手、肩挨著肩,甚至腳步都完全一致的來到廚房門口。

  「我摘。」

  「我洗。」

  姑娘們不由分說接過活計,他也不拒絕,轉身取出鮮肉放在瓷盤中醃製——不醃沒法吃,鷹醬殺家畜普遍使用電擊,不放血的肉味道很腥。

  都是那幫動物保護者鬧的!

  基努里維斯出演的《魔鬼代言人》中,主角來到紐約後接手的第一單辯護,當事人就是因為在自家地下室宰羊被動物保護協會告上法庭。

  所以別小看這些民間團體,特難纏。

  「大仙兒,還是我來吧。」老秦伸手去拽,見她不撒手,苦笑道:「你幫千代洗菜好不好,照你這種摘法,咱仨都得餓死。」

  娃娃臉咬了咬嘴,果斷找姐妹尋求安慰。

  她是真心沒幹過活,這邊連洗帶切外加醃製都完成了,姑娘還在不緊不慢的繡花,別人摘菜手裡握著一把,她倒好,挑出一根數葉子。

  午飯吃罷,老秦迫不及待的拿過花雕。

  「哥哥,你想喝酒嗎?」倆姑娘坐檯階上看,久米千代好奇道:「要不要再熱熱菜?還有還有,小心被警察抓到。」

  「傻丫頭,我是要造法酒。」

  「法酒是什麼?」

  「據《漢書?叔孫通傳》記載,漢高帝七年(公元前200年)長樂宮建成,諸侯、群臣朝十月,「禮畢,盡伏,置法酒」。」真學霸轉眼便給出答案:「顏師古註:「法酒者,猶言禮酌,謂不飲之至醉」。」

  偽學霸和小姑娘統統傻眼。

  程仙兒趁機偷偷擼貓,忽然覺得智商高也挺好的。

  「咳!你倆先去熱身吧,下午練三星樁。」老秦連顏師古是誰都不知道,更別提之乎者也的文言文,只好轉移話題順帶攆人。

  「我能練功了?」千代興奮不已,一躺兩天,她覺得自己都快生鏽了。

  「下盤功夫,不礙事。」他摸摸妹紙腦袋,「活動活動下身就行,上身別動。大仙兒你正常熱身,再打套小念頭。」

  「好的。」

  ……

  三星樁,又名三角腳樁,是練習腿法的輔助器具。

  底盤形制有圓形也有三角形,為避免練習時被踢翻,採用圓形的居多,底盤上三根木樁呈等邊三角形排列,高不過膝。

  高腳詠春則是嵌入地下的三根柱子,與人同高。

  秦百萬不差錢兒,家裡高低都有,不過考慮到姑娘們下盤不穩、而且子魚也勸他先練低腳詠春,因此家裡的三根柱子暫時閒置。

  「我先練一遍,你們看好。」

  說罷,老秦紮起二字鉗羊馬,先是左進馬踩在底盤上,正對一根木樁、左右斜側各有一根,繼而提右腿、出左濞腳,腳不落地、借左側木樁的反震轉右切腳,最後直撐腿,蹬在正對面的木樁頂端。

  「千代你來,不用提拳護肋。」

  「慢,再慢,練的時候要儘量放慢速度,這樣才能體會發力、暴露缺點,我才能給你指出來,等熟練之後再增加速度。」

  「停!別動!」

  小姑娘乖乖保持左濞腳的姿勢,老秦上前一手抓住她的右腿肚子、一手輕推左膝,道:「站樁是擰勁兒,出腿是夾勁兒,再來!」

  「這次對了。」

  「重心!注意重心!」

  他再次叫停,用腳托著她的腳跟朝自己的方向一帶,小姑娘瞬間重心不穩,踉蹌著向前跨步,光潔的小腿眼見就要撞到正前方的木樁。

  程仙兒差點兒驚叫出聲。

  好在老秦及時收腿變招、搶先一步擋在木樁前,用柔勁兒接住久米千代的小腿,雙手一抬,穩穩撐住肩膀,這才問她:「明白了嗎?」

  小姑娘似懂非懂,她擅長學習模仿,悟性卻是一般。

  於是又轉向另一位,卻見學霸眼神飄忽,嘴裡還在小聲嘀咕,細細一聽,竟是在計算體重、力量、速度,鬧的他哭笑不得。

  「別算了,實戰中瞬間分勝負,你算的再快也沒本能反應快。」

  「未慮勝、先慮敗。」老秦讓小姑娘重來,待她出腿時再次使壞,「練習的時候不養成習慣,以後再想改可就難了。」

  「比如這招。」

  「重心要始終放在支撐腿上,你在出腿的同時重心跟著向前,所以我只要輕輕一帶,你就算站穩了也沒法扎馬。」

  「再來。」

  「有進步……停!」

  「重心要保持,但也要隨時做好轉移的準備,這樣才能在敗形時及時調整。我先教著,等你倆熟悉動作和發力之後,多對練幾次。」

  女孩兒們齊齊點頭。

  「千代,你學的早、基礎比大仙兒好,所以別怪我要求嚴。」老秦教拳時六親不認,「臨場反應太差,黏腳白練了?」

  「啊?」

  小姑娘一愣,又恍然大悟,兩人對練黏腳時,有一式就是左腿搭右腿、互用內濞腳,腳腕勾緊、三起三落,只是沒想到能用在這裡。

  「唉,算了,多練吧。」

  天賦如此,他也沒辦法,最適合久米千代的其實是填鴨式教學,將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都教給她,保准能在使用時得心應手。

  而且,不管是她還是程仙兒,都沒有危機意識。

  一個是逆來順受的性子,被人欺負了也只會默默忍受,老秦猶記得剛把小姑娘接到家裡時,她手臂上一道道青紫色的檁痕。

  另一個則始終處於層層保護之下,長這麼大都未必打過架,唯一的一次被小混混欺負,還惹的韓鎮坤當場暴怒、掏槍爆頭。

  沒殺心,再好的天賦也發揮不出來。

  訓練繼續。不想讓哥哥失望的女孩兒分外努力,可惜用力過度、又被叫停:「腿別伸直,你問問大仙兒,那個泰國人怎麼殘廢的?」

  學霸腦海中瞬間出現了當時的畫面。

  巴裕一記直蹬落空、落地時重心轉移到右腿上,結果被一腳踹在膝蓋側方,骨折的聲音現在想起來依然令人頭皮發麻。

  老秦示意小姑娘伸直手臂。

  「你看,伸直後的角度已經超過了一百八十度,如果我這樣——」他用問路手抵住千代的肘部,另一手側掌輕推手腕內側。

  「明白了嗎?要給自己留餘地。」

  「泰國人就因為腿伸的太直,如果他的腿是彎的,我那一腳最多把他踹倒、拉傷大腿韌帶啥的,不至於直接骨折。」

  程仙兒輕輕點頭。

  「樁是死的、人是活的,不用非得先左再右最後直撐,每次出腳前先在心裡模擬出敵人的位置,臨敵時才不會亂了陣腳。」

  老秦比劃著名:

  「一對三,就那麼幾種可能,要麼全在左邊、要麼全在右邊、要麼就像樁一樣中間一個兩邊倆,先後順序也是如此,每種情況都設想一遍,再針對性的練上千百次,等用到的時候閉著眼睛都能用出來。」

  「混混打架,帶頭的喜歡站中間,他一出手後邊的馬仔就會跟上,所以就會出現時間差,抓住這個時間差,仨人跟一個人沒啥區別。」

  「哥哥,如果他們一起衝上來呢?」

  「那更好辦,向左或者向右一挪,讓他們自己人擋住自己人,你只需要對付最近的那個就行,記住,不要纏鬥,再好的機會該放棄也得放棄,對方人數比你多,一旦被抱住,本事再大也施展不開。」

  久米千代默默記下。

  雖然不知道以後會不會用到,但只要是他說的,小姑娘就會牢牢記住——至於學霸妹妹,過目不忘、過耳不忘是本能,想忘都忘不掉。

  要不然也不至於最近才走出當時的陰影。

  單腿支撐、還不能伸直,即使兩條腿輪流受罪,半小時過去也難免香汗淋漓、氣喘吁吁,老秦擔心她舊傷復發,便換程仙兒上場。

  這姑娘不在乎結果,最大的樂趣反而是過程。

  在她的世界裡,絕大多數的問題都像微積分一樣簡單,找出基礎數據,隨便拿公式一套,答案不用計算就會在腦海中出現。

  唯獨習武。

  明明記住了全部動作、甚至身體每個部位的角度都瞭然於心,重心什麼的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但就是做不到準確無誤。

  她這才知道,自己其實連身體都無法控制。

  於是起了好勝心,隨著小念頭的練習逐漸加深,對身體的控制能力越來越強,得心應手、如指臂使的感覺帶給她莫大的成就感。

  不過學霸就是學霸,很快她就發現了奧秘。

  「秦戰,這是個五邊形吧?」程仙兒停下動作,用腳步丈量著三星樁,「五個三角形組合在一起,雙腳和腳尖就是三角形的三條邊,對嗎?」

  「……對。」

  天道好輪迴,學渣此時比當初的李八指還鬧心,若非系統直接給出答案,憑他自己,步法練的再熟也聯想不到幾何圖形上。

  「這叫梅花樁,是詠春拳的步法。」

  「不是我不教你們。」當了師父,老秦才體會到系統的苦心,「樁法、小念頭、訓橋、標指,這是一套從上到下的訓練體系。」

  「樁法是整勁兒,近乎不動。」

  「小念頭引導大腦對身體的控制,招式只限上半身。」

  「尋橋逐漸向實戰發展,加入了腿法,但沒有步法。」

  「等到標指,開招便是耕腳,這是步法的基礎動作,跪肘更是改變了身體的站立狀態,重心不再限於左右移動。」

  「先練上身招式、再練下身腿法,接下來通過轉馬將樁法與身法整合,最後才是手法、身法、步法三位一體,也就是樁馬隨身。」

  他看著程仙兒,掌心摩挲著久米千代的小腦袋。

  於是一個輕輕點頭,一個眯眼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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