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8
第五十八章
周彭第無數次將他那無奈中又夾雜著幾不可察的小氣焰眼神從電腦屏幕上移向躺在病床上嗑瓜子的女人臉上,說：「敬總,你還是給韓警官打一個電話好好認個錯吧，他是個優秀的刑警,你套路不了……」
『他』字還沒說出來就被對方犀利的眼神掃射，怎麼瞧也不像一個受了傷的女人應該有的脆弱模樣。思兔閱讀520官網
「少廢話，給我查。」敬蓁將手裡的瓜子殼順勢往床頭柜上一放,拍了拍手,一邊整理著毯子邊緣一邊有些咬牙切齒的說道：「我還就不信我吃不定你。」
周彭瞧著屏幕上一水的『如何讓男朋友跟自己認錯』的搜索結果就哭笑不得，這一天下來從百度『男人有多小氣』到現在，可以說滿腦子都是這些沒營養的東西,偏偏敬總還一個勁兒的讓他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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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裡還不怕死的嘀咕著：「本來就是你惹人家生氣,你還……」
敬蓁『嘶』的一聲,歪頭瞧著周彭，手指在下巴上摩挲著,「我說韓放是不是給你什麼好處了,讓你忘了你到底是誰的人。」
「哎，我當然是敬總你的人咯。」周彭狗腿似的趕緊賠笑。
敬蓁順手一揮,繼續一手嗑瓜子兒，一手翻手機,表面上雲淡風輕，這心裡瞧著手機屏幕上無數的未接從本來的懺悔直接轉換到如今的生氣。
這事還得從兩天前她設計引敬現宏入瓮那事說起，韓放把她送進醫院招呼都沒打就走了,接下來就是兩天的音訊全無,任憑她打電話還是發信息都是有去無回。這兩天下來,輪到她生氣了，不就是沒告訴韓放她的計劃嘛，還不是因為他忙不想再讓他擔心，而且也讓周彭算好時間報警，又都是她的人，危險性可以說是0，他有什麼好生氣的？
「你說我堂堂一個上市集團的老大憑什麼要哄他？」敬蓁越想語氣，將手機往床尾一丟，平地一聲雷。
安靜的高級病房裡突然冒出這一句，讓坐在沙發上正潛心研究反套路男朋友的周彭一驚，趕緊端著筆記本電腦繞到敬蓁身邊，「敬總你看看這一個，不如讓張大夫下個病危通知書，我給韓警官送去，他鐵定馬不停蹄的趕來。」
「你咒我死啊？」敬蓁將筆記本合上，掀眸瞅著周彭，又伸手還給他，「行了，你走吧。」
周彭嗚呼哀哉的臉甚是精彩，「敬總，我哪有咒你，你不能因為這個開除我啊！」
敬蓁被周彭搞得噗嗤一笑，「開除你，我得重新培養懂我習性的人，費時費力的事我會做？我是讓你下班。」
「敬總你終於笑了。」周彭也跟著笑了起來，「你這兩天的臉色比公司危機的時候還要差得多，終於看到你笑了。」
「可以啊，周彭，學會套路我了。」
「不敢不敢，我知道敬總你對韓警官的感情至深，我也希望你們和好。」
敬蓁點點頭，繼續對周彭說：「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明天過來把出院手續給我辦了，放你大假。」
「謝謝敬總，敬總再見。」周彭高興的趁敬蓁沒改變主意反悔之前，跑的比兔子還快。
第二天，辦了出院手續，來接她的是敬陽，看著明顯憔悴了的男人，往日裡的溫文爾雅全都被疲倦所代替，敬蓁內心也是五味雜陳。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來見我了。」敬蓁瞧著從周彭手裡接過行李袋的敬陽，語氣有了別樣的嘆息。
「周彭你先走，我送我妹妹。」敬陽沒有回答敬蓁的話，而是吩咐周彭離開。
周彭因為敬現宏的事有些害怕敬陽會對敬蓁不利，所以一直沒動的看著敬蓁，說：「我答應過韓警官要寸步不離的守在我們敬總身邊。」
敬蓁一聽驀地瞪大眼睛，「他什麼時候吩咐你的？」
「就……」周彭自知露了餡兒，開始耷拉著腦袋變結巴：「就那天送你來醫院，走之前跟……跟我交代了一下。」
「你居然瞞著我。」敬蓁點了點頭，「很好，你的假期取消。」
「敬總，我……」
「現在，立刻，消失。」
「可是敬總你……」
敬陽溫潤的一笑，看向周彭，「你這個助理確實很稱職忠心，你放心，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周彭其實也知道敬陽是什麼樣的人，自知自己有些小人之心，面露尷尬的朝敬陽一笑，「對不起副總，我不應該那麼想你，那我先走了。」
說完跟敬蓁也弱弱的說了聲再見，便悻悻的離開了。
……
醫院對面的咖啡館裡正播放著藍調音樂，而窗戶邊的空氣就快凝固了，敬蓁纖細的手指捏著咖啡勺一下一下的攪著，一口也沒喝。
終於，她還是開口了，「我還能叫你哥嗎？」
對面的敬陽一聽，喝了口咖啡，放下，微微一笑，點頭道：「我一直以為知道真相後你不會再認我，但是無論如何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的妹妹。」
「你就一點兒也不恨我？」敬蓁緊了緊手裡的勺柄，睫毛都在撲閃，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她這一刻怕了，她怕這個從小把她放進保護傘的人恨她，她怕他們至此永不相往。
「不恨是假的。」敬陽說話總是溫和而有涵養，偏偏很適合此刻咖啡館裡的音樂聲，就像是給他的話音渡上了背景音樂，「但是錯就是錯，我爸從一開始就錯了，而我沒本事做到大義滅親，更沒心計去跟他同流合污，所以才會變成今天的局面。」
敬蓁放下手裡的咖啡勺，認真端倪著敬陽，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很多話其實都不用說的太明白，彼此都不是矯情的人，今天能開誠布公的說出來已然是個例外。
「謝謝你，哥。」你永遠都是我的親人，這句她放在了心裡。
一聲謝謝匯聚的是千言萬語，敬陽自當明白，他點了點頭，「走吧，送你回家。」
兩人起身，敬蓁邊走邊問：「爺爺那邊不知道吧？」
「嗯，我跟你一起去說。」敬陽說道。
「好。」
「你跟韓放怎麼了？」
「沒事。」
「他欺負你跟我說。」
「你打不過他的。」
「也不一定要動手。」
「是是是……」
……
韓放到醫院的時候病房裡早已人去樓空，這下輪到他聯繫不上敬蓁了，無奈之下只能給周彭去了個電話，才知道人家已經出院了。然後周彭又把這兩天來敬蓁的表現跟韓放訴說了一遍，順道訴個苦來表示自己因此連大假也失去了。
韓放聽得也是滿臉笑意的掛了電話，開啟了追妻之路。
其實他也不是生氣，沒至於那么小氣，只不過當時確實擔心了，加上看到敬蓁沒心沒肺的樣子有了小小的氣焰，送她去醫院後局裡急召回去才沒能跟敬蓁說一聲，當然他得承認自己確實有些故意，這是給她漲漲記性。
這可好，自己沒氣著，倒是惹事的人給氣著了，你說氣不氣人？
韓放開著車越想越樂，方向盤一打進了商場的地下停車場。
這邊廂，敬蓁跟敬陽回到爺爺這邊已經快中午了，老爺子在花園裡逗鳥，倒是聽見了袁姨跟誰在說話，一轉身就看見倆小的出現在面前。
「你倆怎麼一起回來了？」敬淮淞倒是邊問又邊回身去逗鳥去了。
敬蓁難得認真的看了眼敬陽，正準備說話就被敬陽率先搶了去，「爺爺，是我和爸爸對不起您和敬蓁，這件事由我來跟您說。」
敬淮淞一聽，轉身伸手打斷了敬陽，「你倆還沒吃飯吧，走，先吃飯。」
說完老爺子倒是甩著手大步往飯廳走去，留下倆小的面面相覷，便只能隨著一起進去吃飯。
袁姨特地加了菜，都是敬蓁敬陽喜歡的，可是卻沒了往常的胃口，兩人一直在觀察老爺子，可是看他老人家的樣子並不像知道了，而且依照老爺子的性格也不會這麼的雲淡風輕才是。
所以，應該是不知道的。
吃完了飯，敬淮淞招呼兩人跟他去飯後散步，別墅挨著山脈，三人徒步上山。
登上了山頂，敬淮淞招呼兩人極目遠眺，問：「你們看到了什麼？」
「渝江。」敬蓁回答。
「敬陽，你呢？」
敬陽長身立於此處，看到了城市的錯落高樓，綿延的公路和大橋，還有那上面川流不息的車流。
「人間。」
敬淮淞點點頭，輕輕的拍了拍敬陽的手臂，說道：「人一出生便哭著來到這個世界，因為人是來吃苦的，至於苦不苦，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見解，我們看不見窮苦老百姓的幸福，就像他們也同樣不理解我們的無奈一樣，說到底，人啊，都是公平的，有失必有得。然而偏偏正是這些的不理解，不順心，不如意，才導致了人性的偏離，貪婪，嫉妒，無窮無盡的欲望。到最後做錯事留下難以彌補的過錯，不過，無論出發點是什麼，錯了就是錯了，都要得到應有的懲罰，人在做天在看，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一番話，讓敬蓁和敬陽都陷入了沉默，他們知道老爺子已經知道了，他們不用再說。
「怎麼不說話了？」敬淮淞回身看向倆個孩子，一雙矍鑠的眸子裡滿是慈愛和通透。
「爺爺您已經知道二叔的事了？」敬蓁還是開口詢問了。
敬淮淞點頭，還伸手戳了戳敬蓁和敬陽的額頭，「你們以為封鎖了消息我就不知道了，孩子，爺爺還沒老糊塗，發什麼了什麼事自然有人會有人通知我。」
敬陽看向敬淮淞，愧疚的開口：「對不起，爺爺，您當年收養了爸爸，可是他卻做出了這些事，而我並不是不知道，卻沒有勇氣揭發他，差點害了敬蓁，都是我的錯，是我錯了。」
「小蓁，爺爺渴了，過去把水給我拿過來。」敬淮淞吩咐敬蓁。
「好。」敬蓁知道敬淮淞故意支開她，所以也就順勢而行，點頭轉身往不遠處的亭子走去。
「跟你有什麼關係呢？」敬淮淞嘆了口氣，「如果要說錯了，那是我的錯，我確實偏心了，從小啊就偏向敬蓁的爸爸，哪怕現宏做的再好我也不會誇他一句，雖然你父親做了犯法的事，他對不起所有人，可是唯獨他對得起你，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我知道，我勸過他，我以為他收手了，可是我真的沒想到爸爸連我都瞞著。」敬陽越說越愧疚，「如果敬蓁受到一丁點傷害，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的。」
敬淮淞卻淡然一笑，「可是從小到大你都在保護你妹妹不是嗎？」
「是啊！」敬蓁敞亮的聲音在這山頂上迴旋著，她拎著茶壺走到兩人身邊，仰頭瞧向敬陽，「如果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敬蓁。」
敬陽點點頭，看著這爺孫兩如出一轍的笑容，眼眶驀地濕潤了，當年知道真相他沒有哭，看到敬蓁受到傷害他沒有哭，父親被抓他沒有哭，偏偏是此刻。
為什麼他能懂得道理，父親卻不明白，有沒有血緣關係又有什麼關係，重要的是他們真心實意的當他們是家人。
「明天我們去看二叔吧！」敬蓁說道。
「好，咱們一家人一起去。」敬淮淞點頭附和。
敬陽沒有說話，他看向兩人，用力的點了點頭。
……
三人回到家，剛走到大門口，敬蓁就瞧見了停在不遠處的路虎，她太熟悉了，熟到此時此刻驟然變得有點不知所措起來。
「那個，爺爺，咱們再溜達一圈唄。」敬蓁說著還使勁兒跟敬陽使眼色。
敬淮淞被敬蓁擋著路不太好走，微微皺了皺眉頭，「你這丫頭又搞哪一出？」
「沒有，就天氣好，再轉一圈。」敬蓁見敬陽瞭然的笑著，瞪他都沒用，看來只能靠自己了，拉著敬淮淞就轉身走。
袁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小蓁，你有朋友來找你。」
敬蓁眼一閉嘴一咬頭一埋，恨不得撲上去捂住袁姨的嘴，可惜為時已晚。
「你朋友？」敬淮淞一聽瞧著敬蓁詢問起來，怎麼找到我這兒來了？
「公事。」敬蓁張嘴就來。
「私事。」男人低沉篤定的聲音從門口傳入在場的每一位耳朵里。
敬淮淞聞聲瞧人，立於門口的小伙子高大帥氣，精神板正，笑容得體，倒是難得一見的人才，見人朝自己走來，又側眸瞥了眼敬蓁，也猜到了個七七八八。
韓放大方有禮的走到敬淮淞面前，笑的像是經過專業訓練似的，開口介紹自己，「您好，爺爺，我叫韓放，貿然來打擾您是我的不對，請您見諒。」
「男朋友？」敬淮淞問敬蓁。
「嗯。」敬蓁點頭，見韓放一臉笑意，深邃的眸子裡藏著淺淺的得意，簡直氣不打一處來，趕緊又加了一句，「暫時的。」
敬淮淞也是過來人，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一看就知道鬧彆扭了，於是招呼著韓放，「都別杵著門口了，進去再說。」
袁姨泡好茶又偷看了一下韓放，走到敬蓁身邊還默默的跟她比了個贊，這才回到廚房去了。
敬蓁見韓放放在茶几上面大大小小的禮物，暗自一笑，有備而來。
「一直想要來拜訪您的，確實是工作太忙，加上我跟敬蓁交往沒多久，怕您覺得我這個人輕浮不靠譜，所以今天正好休假，本來應該提前讓蓁蓁跟您說的，事出突然，確實是我考慮的不周到。」韓放坐在沙發上腰背挺直，說話井井有條。
「不打招呼就不輕浮無理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老爺子跟前告狀，一語雙關玩的挺溜。
「你給我坐過去。」敬淮淞瞪了一眼敬蓁，讓她坐到韓放身邊去。
敬蓁二郎腿一瞧，往沙發背上一靠，女王姿態盡顯，「不去。」
敬淮淞沒客氣，一拐杖就給敬蓁輪了過去，敲在她腿上，用眼神警示她。
敬蓁心裡憋著氣，極不情願的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側眸瞅了一眼韓放，端起茶杯自顧自的喝茶，就是不搭理身邊人。
「倒是挺相配。」敬淮淞打量著韓放，捕捉到他看著敬蓁滿眼的喜歡和寵溺，倒是放了心，一個人下意識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謝謝爺爺。」韓放畢恭畢敬道。
敬陽也跟著認可這個妹夫，「韓放人不錯的。」
敬蓁瞪了敬陽一眼，顯然人家並沒有甩她。
敬淮淞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會下棋嗎？」
「會。」韓放頓了一下，說道：「不算熟練。」
「陪老頭子我下一盤。」
「好。」
說著，老爺子起身領著韓放也站了起來跟隨著他，敬蓁對上韓放漆黑的雙眸，和勾唇淺笑的模樣，恨不得上去揍他。奈何場地不合適，只能眼睜睜的瞧著兩人進了書房，並且緊緊的關上了書房門。
敬蓁死死地盯著書房門，知道耳邊響起了敬陽的聲音：「不放心？」
「有什麼不放心的。」敬蓁暗自咳了一下，再瞄一眼書房門，這才擺出慵懶的狀態喝著茶，「我都打算跟他分手了。」
「我看分手不可能了。」敬陽勾了勾唇角笑道：「怕是要辦喜事了。」
敬蓁一聽，被茶水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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