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風很大,藥粉的味道很快消散殆盡,狼群雖然暫時退卻了幾步,沒過多久又重新圍了過來,燕珂抽出別在腰上的軟劍,心裡暗想——燕珂,沒人幫你了,如果不想死,打起精神來。思兔閱讀520官網
宇文恪跟曹天河的輕功從他們這個年齡段來說,都算是首屈一指的了,樹枝在腳底下輕輕滑過去,足尖一點,又縱身輕盈的飛躍出去十幾丈。
「雁雲,發生了什麼事?」被披風暖暖圍在雁雲懷裡的鶴雨輕聲問道。
「大約是有幾頭狼圍住了夜行的路人,宇文恪與曹天河過去了,前面危險,我們且等會過去。」雁雲把鶴雨扶下馬,將手裡的火把插在路邊的草叢中,把宇文恪與曹天河扔在馬背上的披風收拾好。燕珂打起的精神並不足以讓她打敗十幾隻餓狼,這兩天,她對自己的戰鬥力越來越質疑,在燕國的皇宮,她覺得自己還挺厲害的,那些教她武功的師傅哪個不是對她讚美有加,好像她就是曠世奇才,天賦異稟,這使她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自己的能力足以行俠仗義,行走江湖了。可是,可是——臉被自己打的好痛啊。
「啊……」這一愣神,一隻狼擦著她的肩膀跳過去,回頭一口,尖利的狼牙把她的胳膊劃出一道傷口,驟然而出的血腥味讓餓狼更加的瘋狂。剩下的狼俯下身體準備發起最後的攻擊。
「這位姑娘,聽聲音好生熟悉啊!」宇文恪說話的同時,將手裡的火把精準地擲在一頭狼的身上,夜行的火把是官府特製的,並不會因為投擲而輕易熄滅,狼的皮毛瞬間起火,那狼慘叫一聲,在地上打起了滾。
地上有三四隻狼的屍體,宇文恪嘖嘖了幾聲,這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曹天河被主尊點起的怒火燒的頭頂冒煙口舌乾燥,看見狼群,簡直愛死了這些狼。等他用手裡的劍問候了那幾隻狼的祖宗十八代以後,剩餘的狼交換了一下眼神,迅速撤退了。
「你好像受傷了?」宇文恪聽到燕珂微微的□□聲,不禁走上前幾步想要查看,誰知道,燕珂的軟劍嗖的一下指向了他的咽喉。
「你為什麼在這裡?」燕珂咬著牙問道。
「那你又為什麼會在這裡?你一個姑娘家家的,不在閨閣里繡花,半夜三個跑這荒山野嶺來幹什麼?」宇文恪的好心變成了人家眼中的驢肝肺,也難免有些氣不順。他現在心情有點亂,可是曹天河把嘴閉的緊緊的,一路上半個屁不放,愣是讓他沒地方發泄。
「我愛幹嘛幹嘛。與你何干?」燕珂想起明兒心中難過。
「行,行,我多管閒事。每次見你都喊救命,下次離我遠點。」宇文恪一把撈起地上的火把,轉身要走。
「燕姐姐,是你嗎?」鶴雨站住遠處,不確定的問道,她的身邊站著沉默的雁雲。
「鶴雨?你怎麼……還有你,你們怎麼在這裡。」燕珂的驚訝都掛在臉上。月亮從雲朵里伸出故作高深的一張臉,風吹在一張張充滿疑惑的臉上。
「你們認識?」這句話同時從宇文恪,鶴雨跟燕珂的嘴裡問了出來,大家面面相覷,看樣子不坐下來聊聊這心裡大約都得被好奇折磨死。
篝火在曹天河的手裡一下子就變的熱情起來,兩件披風隔開一小塊密閉空間,鶴雨給燕珂的肩膀上塗了傷藥。
「所以,他就是雁雲,你的心上人,是你從宮裡逃跑的理由,而你,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就是大梁的三公主對嗎?」
「燕姐姐好聰明,我的確就是穗陽公主。」
「你把我們的底細摸的門清,你又是誰?」宇文恪有些不滿的問道。
「你閉嘴。你個冷血的傢伙,如果不是你見死不救,明兒就不會死。」說起明兒,燕珂真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升,恨不得把宇文恪吊起來,抽上幾十鞭。
「那不能賴我,我當時有重要的公事要辦?」宇文恪到底底氣不甚足。
「難道不是人命關天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能讓你見死不救。」燕珂逼問道。
「當然是人命關天。我說了公事,不能說。不過,你到底是誰?」
「她是大燕的公主。燕潤的妹妹——燕珂!」雁雲淡淡地說道。
「你怎麼知道?」宇文恪跟燕珂異口同聲問道,兩個人問完了,互相厭棄的看了對方一眼。
「雁雲,你能不能不要每回都語不驚人死不休,和你在一起,我覺得很有壓力啊。」宇文恪先是很禮貌的吃了一驚,然後抓抓頭髮,鬱悶地說道。
「我……師弟最聰明了……」曹天河鬱悶的差點把舌頭咬下來啊,人家不想叫師弟啊,人家只想搖著尾巴叫哥,求擁抱,求撫摸啊。
「所以燕落坡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五哥呢?」燕珂噌的一下子站了起來,身份既然被揭穿,也就不必藏著掖著了。
「哎哎,少安毋躁,先穿好衣服,穿好衣服,我去檢點柴火來。」宇文恪噌的就要跑。這問題沒法回答——你五哥燕潤啊,死了。被誰殺的?就坐在火堆邊上不愛說話的那個。這怎麼回答,朝廷要怎麼處理這件事宇文恪也不得知,誰知道哪一句說錯了啊。
「我五哥是不是死了,是不是?」燕珂一下子哭了出來,這兩天所有的委屈一下子爆發出來。
宇文恪把跑出去的那隻腳乖乖的拿回來,「對不起啊,我真的盡全力去營救了,還是晚了一步。」
「他怎麼死的?」燕珂問道。
「我目前不知道到底是誰應該對你哥的死負責,但是我發誓,我一定幫你查到真正的兇手。」宇文恪說完,就見曹天河在燕珂看不見的角落對他伸了伸大拇哥,到底是太子駕前的人,說話很有話術。
畢竟雁雲只能算是一把被操控的劍,宇文恪要找的是背後持劍的手。
「你想知道真相,就跟我們回宮,目前……」宇文恪話音未落,就見雁雲忽然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他低聲說道:「八個。」時間雖然緊迫,可是雁雲還是給鶴雨和燕珂找到了一處藏身之所,山石跟兩棵並排長的大樹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夾角,剛好可以容下兩個女孩。鶴雨忽然拉住雁雲的手,她不敢放開,她害怕放開就不能再握住。
「別怕,我不會有事的。」雁雲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來的人都是黑布遮面,毫無疑問,這不是官府的人。
「宇文大統領,烤火吃點心呢,挺閒的啊,兩個公主找到哪一個啦,識相的,公主留下,你們三個可以離開。」為首的黑衣人冷颼颼的說道。
「呦,熟人啊,認識我?那不如摘下面巾,坐下敘敘舊啊。」宇文恪微微笑著答道。
「廢話少說,兩個公主你找到哪個了?」為首的黑衣人繞到披風圍起來的小小空間,刀尖挑起燕珂扔在地上的腰帶。
「癩□□還想看見公主,給爺爬!」曹天河最煩唧唧歪歪了,既然不是自己人,用劍說話不是更爽利嗎?
兩個女孩在樹後互相捏了一下手,手心因為緊張而濕漉漉的,兩個人心裡都是吃驚的,這幾個黑衣人顯然是衝著她倆而來,可她倆不知道敵人是誰。
宇文恪的劍法不光得舒飛揚的真傳,還兼容了宇文家劍法的精華,他十八歲進了侍衛所,二十歲做了禁軍跟侍衛統領,固然背後離不開宇文家的蔭庇,但是他自己也是有真本事的,因為他從小就知道,作為宇文家不受寵的,父母雙亡的二房家的孩子,他一切只能靠自己。
而曹天河就更不用說了,竹溪村的大火那是刻在靈魂深處的痛,飯前練劍開胃,飯後練劍消化食兒,睡前練劍促進睡眠,晨起練劍疏鬆筋骨,他有時候晚上睡覺都抱著劍,有一次他半夜忽然開竅想起了怎樣破宇文恪的劍招,二話不說就把宇文恪拉起來過招,那時候宇文恪最想乾的就是打死他。
宇文恪盪開黑衣人的刀,一腳踢在黑衣人的胸膛上,黑衣人踉蹌幾步,幸虧背後有棵大樹,他剛要借力回劈,就覺得心口一痛,低頭一看,一把軟劍透胸而出,還來不及掙扎,就被鶴雨的匕首割了喉。兩個女孩肩並著肩,共同殺敵讓她倆覺得友誼似乎更近一步了。
天色漸明的時候黑衣人撤了,扔下三具屍體,還有兩人受了重傷,還沒等宇文恪走過去,便咬碎了藏在嘴裡的毒藥,服毒自盡了。宇文恪過去摘下他們的面巾,卻都不認識,只好惋惜讓他們的頭頭逃走了。
三人都帶了一點小傷,曹天河卻大呼痛快。
「我給你上藥!」燕珂拿著傷藥在宇文恪身邊坐下。
「不用,我自己來。」
「逞什麼英雄,你背上長手啊?」
「那讓曹天河來!」
「他自己身上的傷都夠忙活一陣子的了。你放心,我不會給你塗毒藥的。」燕珂一把把宇文恪摁在地上。
「……」宇文恪無語,心說就沖你剛才看我的眼神還真保不齊呢。
「謝謝你剛才救了我,你再晚來一步,我現在就成了狼的點心了。」燕珂把藥小心的塗在宇文恪的傷口上。
「別謝我,要謝就謝謝雁雲吧,是他第一個發現你的。否則我們騎的那麼快,說不準就錯過了。」搶人功勞從來不是君子所為,宇文恪選擇實話實說。
「是嗎,那他救了我兩次了。」燕珂看看雁雲,雁雲正巧給鶴雨重新系好斗篷。
曹天河看看雁雲鶴雨,又看看宇文恪跟燕珂,抓起藥瓶,自己挖了巨大一坨藥塗在自己手臂的傷口上。
幾人都不敢再做停留,簡單處理了傷口,吃了點乾糧打道回京。
雁雲鶴雨一騎,宇文恪看看曹天河,誰知道曹天河鼻孔朝天騎著馬跑了。宇文恪沒法,燕珂臂膀受傷,就算讓她自己騎馬也是不放心的,現在這兩個公主一個都不能出現紕漏,特別是燕珂,那可是關係著江山社稷,軍國大事。
回京的路上並沒有什麼意外發生,只是雁雲的臉色很是蒼白,幸虧曹天河早有準備,拿出提早就預備下的丹藥。
離著京城不過十餘里了,路上行人漸多,幾人放鬆了心情,馬也放緩了腳步。
「不知道襲擊我們的到底是些什麼人,他們竟然認識宇文恪。」曹天河摸摸鼻子。
「我知道一點!」雁雲說道。
「不會吧,這你也知道?」宇文恪吃驚道。
「鶴雨,你記得凌雲峰大火那一天嗎?你記得那天早晨襲擊我們的那些黑衣蒙面人嗎,他們是一夥的,武功路數是一樣的。」
「當時他們是衝著《九攻》去的可對?他們不像燕國人啊?」宇文恪問道。
話音未落,胸口就受到了燕珂的一記肘擊,要不是宇文恪反應快,這下子估計可好受了。
「你不要什麼屎盆子都往燕國頭上扣,這些人明明都是梁人。」燕珂語氣不善,宇文恪現在倒不敢得罪她了,不管怎樣,先把這位公主哄進皇宮,交給太后太子最重要。
路邊的灌木草叢動了一動,似乎有人在裡面鬼鬼祟祟。
「誰?滾出來!」這次除了兩個女孩,三人同時發現了。
見無人應答,曹天河下馬,一腳將人從草叢灌木里踢了出來。
一個小小的身影果真是滾出來的,是個蓬頭垢面,身上的破衣爛衫上還掛著剩飯菜葉臭烘烘餿了吧唧的小女孩。小女孩面帶菜色,巴掌大的小臉上兩隻大而空洞的眼睛一驚之下已不會眨巴了,她要哭不哭的長著嘴,整個人已經傻掉了。
「是你?」雁雲輕輕說道。
宇文恪一拍腦袋:「雁雲,這大梁國土上有你不認識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