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鶴雨迷路了。思兔閱讀520官網她的周圍都是大山都是石頭都是野樹。她前面的山坡上有一棵極高的大樹,坡極陡,怪石嶙峋,她無奈,只能將馬匹扔在坡下。幸而她在凌雲峰上練就了一身爬樹的好本事,可惜等她爬上樹,還沒有看明白周圍的地形,太陽就下山了,周遭迅速的黑了下來。月亮躲在雲堆里忽明忽暗,不知名的野獸嚎叫忽遠忽近,有什麼東西呼啦啦貼著她的身體飛了過去,她驚恐的瞪大眼睛。
就算上一次跳崖跌落水潭她也沒有害怕過,因為那時的她知道,無論如何,雁雲都會陪著她,可是這一次,只有她一個人,孤翼隻影面對未知的黑暗。
曹天河連續打了兩次手勢,雁雲才勒住韁繩,太陽還剩下最後一點餘暉。
「哥,休息一下吧,跑了這麼久,就算人再著急,馬也要喝口水的。」曹天河將馬牽到小河邊喝水吃草。
宇文恪從隨身行囊里拿出水囊乾糧,曹天河手疾眼快接過水囊遞給雁云:「哥,喝水。你肋骨疼不疼,我帶了止疼的丹藥。乾糧太硬了,我給你拿的點心。」曹天河從行囊里掏出幾個紙包,一一打開遞給雁雲。
「我的呢?」宇文恪氣呼呼的問道。
「你吃乾糧就行。」曹天河蹲在雁雲的腳邊,借著天邊最後一點光亮仔細打量雁雲的臉色。
「我沒事,你也趕緊坐下來吃點東西。山路難行,一會只怕就要捨棄馬匹步行了。」雁雲將手裡的點心遞了一塊給宇文恪。三人吃畢略休息了片刻,臨上馬的時候,雁雲忽然說道:「你們兩個答應我,我是曹麒風這件事不要讓第五個人知道。」
「哥,我……」
「我知道你不怕別人議論,可是父親母親辭世已久,莫讓閒人的口舌打擾他們的清淨。還有,燕落坡的事情我無可推卸,這中間曲折是非太多,以後事情往那個方向發展不得而知,萬一有那麼一天,我需要以死謝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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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不會的,你還有我,只要我活著,我絕不讓那種事情發生。」曹天河把手搭在雁雲的左肩上。
「也還有我。」雁雲的右肩上被重重壓上另外一隻手。
鶴雨的手緊緊攥著雁雲的命符,那根小小的玉管被她貼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似乎這樣就能得到一點點安心。
「怎麼了,小姑娘,是想你的情郎了嗎?」陰晴不定的聲音,鶴雨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是主尊,她驚恐的抬頭,在不遠處另外一棵樹上,主尊的披風被風微微揚起,像是一頭巨大的夜行的準備捕獵的梟。
「你把雁雲怎麼樣了?」鶴雨站在樹杈上,起風了,樹杈微微搖晃起來。
「你很關心他?我這就帶你去見他!」面具下蒼白的嘴唇勾起一絲殘忍的笑,只要這個丫頭在手,雁雲還是他的手中槍掌中劍,他菜板上的魚肉。
鶴雨對他的恐懼使她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忽然腳步不穩,從樹杈上跌落下去,下面就是堅硬的山石。
「雁雲,再……!」鶴雨囁喏了一句。
「我在!」溫暖而熟悉的懷抱,她一下子愣住了,是在做夢嗎?
「雁雲?好小子!來,把她給我送過來。」主尊站在不遠處,朝雁雲伸出了手。
雁雲沒動。
「怎麼,你敢反抗我?」主尊冷冷的邊說邊從懷裡緩緩掏出烈火簫。
第一個音符剛剛吹出來,就見雁雲身旁又落下兩個身影,他們一字排開,清冷的月光映在三把明晃晃的劍上。
「吹,吹,吹你奶奶個腿。丑鬼,給爺爬!」新仇舊恨,曹天河的眼珠都紅了,他提劍就刺。
主尊卻並不接招,他高高躍起,風吹的樹枝大力的晃起來,他卻穩穩的站在枝頭。
烈火簫上亮起幾道暗紅的光,明明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雁雲卻覺得頭疼如裂。
有些雜亂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糾纏而來,它們仿佛化身鬼魅,從他的四肢百骸,頭髮絲,指甲縫,毛孔眼裡鑽進來,想要把他的靈魂拖到暗無天日寒冷孤寂的地下。
「曹天河!」宇文恪一邊扶住搖搖欲墜的雁雲,一邊把自身的內力化成一道溫暖的氣流綿綿不斷的輸入到雁雲體內。
一左一右,宇文恪跟曹天河是最有力的支撐,三個人的力量匯成一道,共同抵抗著烈火簫的侵蝕。
「雁雲,清醒點,別昏迷過去,挺過這一關,我和天河都在!」
「哥,哥,你不要睡,你醒來!」
雖然宇文恪跟曹天河都在不停的呼喚,可是雁雲的心神跟□□早就形成了對烈火簫的服從,整整十年,服從已經刻進了他的靈魂。
烈火簫上暗紅的光忽然大亮起來,仿佛主尊手裡捧著的是一塊燒紅了的碳。雁雲的神經像是匠人手裡勾畫的糖稀,已經被拉扯到極致的細,鬼魅的簫聲像地底伸出的蒼白而痙攣的手,攀扯著他,糾纏著他,黑暗正一點點吞噬著他,可他殘存的最後一點理智告訴他,不行不能不可以,喪失理智意味著絕對的沉淪。
他剛要咬破嘴唇,借一點疼痛給自己一點清醒,忽然嘴唇上落下一個極暖極輕的吻,像一片羽毛輕輕拂過,「我才是你的主人,我要你好好活著,我發誓,我絕不放棄!」
雁雲忽然睜開眼睛,他臉色極度蒼白,眼底卻一片清明,與此同時,烈火簫上暗紅的光忽然消失了,「咔」的一聲斷為兩節,主尊嗓子眼裡有淡淡的血腥味湧上來,他不可置信的看著的烈火簫——就在昨天,他還可以自由操控雁雲,短短一天,最順從的一條狗就變成了叛逆的狼。
雁雲抬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鶴雨微涼的臉頰:「好,我也絕不放棄。」
刷,三把劍重新指向了主尊,主尊勉強壓下丹田內翻湧的氣血,冷笑一聲,一揮手,黑暗迅速吞噬掉他的身影。
「不要追,你忘了師父說過的話,要不是郎玄機在落雁坡就受了內傷,我們三人一起上最多打個平手,報仇雪恨要從長計議。」宇文恪攔住怒髮衝冠被仇恨燃燒掉理智的曹天河,轉身,看到鶴雨緊緊抱住雁雲,鶴雨紅了眼,顫抖著,笑著,哭著。雁雲只是擁著她,仿佛要把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我哥……跟穗陽公主……是一對?」曹天河結結巴巴的小聲問道。
宇文恪翻了一個白眼。
「我還以為你跟穗陽……」曹天河不知死活的又補上一刀。
「你不說話會有人把你當啞巴嗎?」宇文恪心裡酸甜苦辣混在一起,也說不上來是個啥滋味,只想一巴掌拍死曹天河。
曹天河後知後覺的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我錯了,我這就找個樹皮去磨磨嘴。」
依著曹天河,既然找到了穗陽公主,現在夜色也深沉了,自然應該點起篝火烤起饃饃,吃飽喝足休息一夜,天亮再走。可是宇文恪跟雁雲都不同意。郎玄機縱然離開,可是誰知道他什麼時候殺個回馬槍,臨出城的時候,舒飛揚一再交代,找到公主,務必不要再生枝節,一切以安全護送回宮為主。
四人只簡單休整了一下,鶴雨的馬匹卻無論如何找不到了,過了半天,鶴雨才一拍腦袋,懊惱的說:「我好像忘記拴韁繩了,這可咋辦。」
燕珂在荒地上生起了篝火,不過她生火的技術不甚過關,火雖然生起來了,但是卻堅持擺出一副不情不願半死不活的樣子,風吹的火苗忽明忽暗,映著燕珂有些懊惱的臉。
太魯莽了,實在太魯莽了,從燕國到大梁,這一路上,她身邊有明兒服侍陪伴,她知道五哥就在不遠的地方,所以她是放鬆的,無所畏懼的。可是現在,她明確的知道五哥出了事,她想起昨天明兒死的時候見死不救的皇宮侍衛,想起那些明顯就是衝著她來的危險,她的汗毛就炸起來了,可是現在她不知道該向誰求救了,她孤身一個人陷在前所未知的危險中。
月亮躲進雲彩里,忽然燕珂的馬不安的叫了起來,遠處草叢中閃現出一雙熒熒綠光的眼睛。馬稀溜溜長鳴一聲,前腿直立,掙脫韁繩,一眨眼跑的不見蹤影了。
又閃現出幾雙熒熒綠光的眼睛,燕珂知道碰上狼了。她在大燕是跟著父王獵過狼的,可是每次獵狼她身邊都跟著成百上千的護衛,那些深山野林草叢中的狼見了她只有逃命的份兒。夜黑風高,孤孤單單的情況她從未遇見。她苦笑了一下,這一次風水輪流轉,該狼獵她了。
燕珂忽然想起她腰上的百寶袋裡裝著幾個牛皮小紙包,其中有一包驅趕虎狼蛇蟲的藥,現在狼都在她的下風頭,正好。眼見眾狼一步步不慌不忙的朝她走來,距離越來越近,慢慢想要形成一個包圍圈,她來不及一一分辯了,就一股腦把所有藥包朝狼群扔去。藥包在狼群中散開,各種氣味的藥粉迅速瀰漫開來。
雁雲忽然勒住韁繩,他只手環住身前有些瞌睡的穗陽,鼻子卻仔細分辨空氣中的細微氣味,耳朵隨即輕輕動了一下。
「怎麼了……」曹天河把叫哥的欲望生生壓下,如果沒有雁雲的囑咐,他想每天叫上一百遍。
「噓!」風吹過樹枝的聲音,草叢中的鼠叫蟲鳴,貓頭鷹的羽翼划過天空,女人在嘶聲力竭的喊著救命,熟悉的燙傷藥的味道,馬蹄一停,它們瞬間被大腦從雜亂的環境中捕捉到了。
「你們有沒有聽到狼的嚎叫?」曹天河運功於耳,有些遲疑的問道。
「有,還有女人叫救命。」宇文恪惆悵的說道,好像聲音還挺熟悉——世上緣份千百種,難道這也算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