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你是不是要讓我跟你們進宮?」燕珂挑了一下碗裡的麵條,她不喜歡吃麵條。思兔閱讀
「是,為了公主殿下的安全,請跟我們一起回宮。」宇文恪回答。
「好,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燕珂抬眼看看宇文恪。
「只要不危及公主殿下的安全,請講。」宇文恪皺皺眉頭,他心裡有種不詳的預感,這位大燕的公主又要玩什麼么蛾子。
「我要去南風院救出明兒的哥哥。」燕珂吃了一根麵條,慢條斯理的說道。
宇文恪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公主殿下能不能不意氣用事。姜姳兒的哥哥我一定會去救的,但是前提條件是我要把你跟穗陽公主安全護送回宮。能答應兩位公主殿下的要求在這個人龍混雜的地方暫時歇個腳已經是我能做的最大讓步。去南風院?那是個什麼地方,女孩子家怎麼進去。」宇文恪的腦袋瓜子嗡嗡叫,要是被太后知道他帶著大燕的公主逛南風院,他的屁股又保不住了。
板子很好吃嗎?感情挨打的不是你哈!
「我不管那是個什麼地方,總之,這是明兒跟我求救,我就當這是為明兒做的最後一件事情。把我跟鶴雨護送回宮?等你囉里巴嗦的把這些事幹完,她哥早死了。有本事,你就把我捆了進宮,反正我哥也死了。我不怕告訴你,剛才我進城的時候已經看到大燕在梁的暗樁,這會兒,我進城的消息只怕已經在路上了。你要想兩國刀兵相見,儘管捆。」燕珂把筷子啪的一下子拍在桌子上站起來,兩個人劍拔弩張就像是戰鬥中的公雞。
「那個,兩位,好歹這也是大街上,你們兩個可不可以注意形象。其實我們可以兵分三路,宇文恪你帶著兩位公主回宮,我……雁雲回去養傷,我去救姜鴻。」曹天河放下面碗,他已經餓的狠了,別人鬥嘴,他吃了三碗面。
「不行!」燕珂跟宇文恪幾乎是異口同聲。
曹天河鬱悶了,這兩位很默契啊。
「你懂什麼?我要去救明兒的哥哥,這是我為明兒做的最後一件事,所以我要親自去做。我覺得冥冥中,這是明兒在懇求我。」燕珂眼中有淚,朝曹天河喊道。
曹天河聳聳肩,看向宇文恪——該你說理由了。
「你以什麼身份去南風院,萬一動起手來,你身份暴露,知道後果嗎?你會成為眾矢之的,而太傅必受其累。太子已經舉步維艱了,絕不可以落人口舌。最好的辦法就是我回宮稟明太后娘娘跟太子殿下,找理由讓官府出面要人……」
「官府出面容易打草驚蛇,你護送兩位公主回去,我跟曹天河做這件事相對來說更隱秘。」一直安靜吃麵的雁雲忽然說道。
「不行!」三個聲音。說實話,雁雲的狀態不好,瞎子都能看的出來,他實在太累了,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亮白。
「我能理解燕姐姐的想法,換我,我也是要這樣做的。宇文恪,我要陪著燕姐姐一起去。你是知道的,我這次回宮只怕以後很難出宮了,如果能幫燕姐姐完成心愿,很值!」鶴雨心裡很清楚,她這次回宮以後,只怕出嫁前都沒有機會再出宮了,她看看雁雲,兩個人心裡都明白,這是無法改變的。
宇文恪扶額坐下,要了命了,眼睛餘光忽然看到曹天河,這位兩眼放光,摩拳擦掌,十年前無力救回自己的哥哥,十年後能救別人的哥哥大約也能彌補一點點遺憾吧。又看看雁雲,雁雲安靜的喝完碗裡的最後一口湯,十年前他被擄走的那個夏夜,大約也是這樣殷切的希望有人能來救他的吧。
這一幫人各有各的遺憾,各有各的無奈。去,面臨的就是未知的變數,不去,這一個比一個堅定,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真把燕珂捆進宮去。宇文恪糾結了片刻,忽然一拍桌子,豁出去了,腦袋屁股都不要了吧,只希望這姜鴻真的知道些什麼,好歹也能將功補過些。
「既然不能驚動官府,便只能智取,不能硬搶。」五個腦袋往一起湊了湊,五顆心也靠的更近了。
南風院是金陵最有名的小倌館,坐落在一條極幽靜的小巷裡,跟大多數秦樓楚館一樣,都是白天靜悄悄,晚上熱鬧鬧。特別是月上柳梢頭的時候,南風院裡的瑞陽樓都是張燈結彩,熱鬧非凡。瑞陽樓分為兩層,樓下是散客,樓上是包廂。整個瑞陽樓雕樑畫棟,富麗堂皇,於繁華中張揚著極致的奢靡。這裡,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這裡,衣香鬢影窮奢極欲,這裡有人歡笑有人哭泣。跟一般的妓院略不同,這裡端酒上菜的是男人,吹拉彈唱的是男人,舞姿妖嬈的是男人,賣的還是男人。
南風院占地近二十畝,瑞陽樓後還有好大一片花園林木,端的是亭台樓閣,小橋流水,三步一景,五步一觀。十幾二十處小小院落掩坐在花草樹木之中,這些小院落或依假山或傍水榭,卻都巧奪天工,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絕不顯突兀。更絕的是所有通往這些小院的□□都被一人高各色綠植巧妙隔開,夜裡有小童打了燈籠引路,斷不會在路上跟不相干的人走個對面,最大限度的保證了某些低調的恩客們不會意外碰面引起尷尬。
上午,南風院的兩扇紅木大門閉的緊緊的,只有偏僻一隅的雕花角門外偶爾停著一輛馬車,接走那些酒足色飽的恩客。
到了巳時末,才有幾個小童將兩扇紅木大門打開,院裡也就漸漸熱鬧起來。
中午的恩客大體都是來吃飯談生意的,瑞陽樓的席面就算是最挑剔的貴客也得伸一大拇哥,尤以做魚,乃金陵一絕。當然開門做生意,有熟客,自然也有第一次上門的生客。
老竇在南風院混了一輩子,原來跑堂打雜,現在專職迎客,他眼睛不大卻毒的很,嘴大卻甜的很。所以曹天河五個人跨進瑞陽樓的第一步,他就眉開眼笑的迎了過來——這五個人,長的都特麼太好看了,而且通身的貴氣,那是裝不出藏不住的。
「給爺開最大的包廂,上最美的酒,看最野的相公!」曹天河用右手的馬鞭輕輕拍了拍左手,微微眯著眼睛,懶洋洋的慢條斯理的低聲說道,像是一隻優雅的貓科動物。燕珂聞言,扔了一塊銀子給老竇,老竇一瞧,呦呵,出手闊綽啊。
「爺怎麼稱呼?我瞧您面生,想是第一次來我們這裡,院裡可有相好啊?」老竇一邊半躬著腰把貴客往樓上最大的包房引,一邊按規矩問道。院裡的小倌被恩客叫了出條子,誰在外面又結識了哪些新貴客,老竇可不知道,不過要說最野的相公,大約就是東籬苑的司晴了,這位小爺長的好,恩客多,爆碳脾氣,可偏偏有人吃他那一套。萬一真是慕他的名來的新貴客,老竇可不敢推薦給別人,至少五年之內,老竇都得和顏悅色低三下四的哄著司晴,誰還沒個春風得意的時候啊,可從來沒見春風能吹一輩子。
曹天河的馬鞭杵在老竇的肩膀上:「爺姓魏,沒相好。給我找個乾淨的,小野馬最好,爺手癢著呢。」
「是是是!魏爺,你擎好。」老竇連聲答應,把人讓進包廂,轉頭下來,他的小徒弟湊上來悄悄說:「師父,哪裡來的一群神仙,長的真好看,這五個要是都來咱瑞陽樓掛牌,咱掌柜能笑醒了。」
「五個?五個?你眼瞎啊,後邊那倆矮的是娘們。」老竇又掏出銀子瞧了瞧,成色很正,至少五兩,不過瞧這位魏爺,雖皮相俊美,只怕不是一個好相與的。
「師父,叫誰來見客?這次叫誰來,只怕賞銀少也是要來的。」
「把司衍,朝雲,暮笙叫過來吧。」南風院的規矩,熟客來了,自己找相好,生客第一次來,就有龜*公先了解一下客人的喜好,然後點花名。
珍果美酒流水一樣擺了上來,曹天河那個後悔啊,早知現在,何苦剛才扒三大碗面。他瞪著眼珠,偷偷打了一個飽嗝。
「豬!」燕珂在背後偷偷罵了他一句。
「給爺斟酒!」曹天河的耳力自然聽的清楚。燕珂不動,鶴雨趕緊拿起酒壺。
曹天河其實心裡挺美,讓兩個公主侍立身旁,斟酒倒茶,何等的排面。
三杯酒還沒下肚,就見老竇領著頭戴鮮花擦胭脂抹粉的三個少年走來進來,人還沒靠近,就見魏爺冷下臉打了一個巨大的噴嚏,然後一個酒杯貼著老竇耳朵飛了過去。
「我們爺鼻子聞不得香粉味,眼睛看不得醜八怪。再敢瞧不起我們爺,領丑的來,打斷你的腿!」宇文恪從懷裡掏出一堆銀票,在手裡啪啪了兩聲,十分貼心的補刀。
「魏爺,奴家哪裡丑了,您要是嫌奴家身上的香粉味,奴家回去洗了再來。」朝雲瞧了瞧曹天河,心說,這樣姿容的美少年,倒貼銀子也是樂意的,他雖然已經二十出頭了,在南風院也不是頭牌,但姿色絕對妥妥過關,才嬉笑著走近兩步說道。
於是雁雲往前站了一步,幾個人這才抬頭打量了一下原來站在魏爺身後不顯山不漏水,靜聲斂氣仿若無人的雁雲,看清楚來雁雲的長相,然後三個醜八怪心悅誠服委委屈屈的走了。
「把碧羽,採薇,司晴三位公子請過來吧!」老竇吩咐他的小徒弟,心裡卻忍不住腹誹,哪裡來的妖怪,自己帶著俊奴美婢比院子裡絕大多數小倌都好看,可不看誰都是醜八怪。
「三個頭牌一起見客?」他小徒弟不放心的確認了一下,老竇想想那厚厚一摞銀票,沉重的點點頭。
頭牌就是頭牌,果然個個姿容過人,味道清爽鬢邊連花兒都沒帶。特別是司晴公子,一身極簡的月白色深衣將自己裹個嚴嚴實實,禁慾又寡素的一張小臉,帶著點出淤泥而不染的意思。
這次魏小爺的臉色果然好看很多,就見他往桌子斜上方扔了一個酒杯,鞭子揮過去,啪,那酒杯立馬粉碎:「你們三個都留下,陪爺玩一個遊戲,不過先說好,小爺今天心情不好,待會誰挨了鞭子,不許哭,不許喊,放心,我不打臉。誰要是敢出聲,就跟這個杯子一樣。」
此話一出,就見三個頭牌刷的一下子跑沒影了。老竇沒敢攔著,這要是換了司衍,朝雲,暮笙,老竇絕不能讓他們挑三揀四的,可是碧羽晚上要出條子,採薇的恩客早就預約了今晚過來吃花酒,司晴更不用說了,他扒上了朝里的一位大人物,如今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魏爺,魏爺,您這遊戲太高難度了,這還要長的好,還要挨了鞭子不哭不喊,這世上哪有這樣的人啊。」老竇還真是犯了難。於是雁雲走到他的跟前,將護腕拆解開,袖子拉上去,只見這條手臂上新傷摞著舊痕,層層疊疊,單是一條手臂都這樣悽慘,老竇慶幸自己放了三個頭牌走了。老竇又瞧了瞧雁雲的臉色,心裡嘀咕道——魏爺你可真是禽獸,一點憐香惜玉都不懂,就眼前這位臉色蒼白的小哥要是來南風院,妥妥的頭牌啊。
「算了,小爺還是走吧。聽說城北的暖香閣剛來了幾個新人,甚是不錯。爺就不信有銀子沒地方花。南風院就是比不是暖香閣。」曹天河作勢要走。
人要臉樹要皮,說南風院不如暖香閣,掌柜知道是要罵人的,老竇敬崗愛業以院為家的榮譽感一下子爆發。
「爺,爺,我這還有個人,就是個新人,沒經過調*教,是匹野馬。長的挺好,當然,還是比不上您身邊這位,可您不就圖個新鮮嗎?您放心,隨便您開心,想怎麼滴都行!」
曹天河一聽,有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