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陽光再燦爛,總有照不到的地方。思兔sto55.com
請到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查看完整章節
南風院的最角落,竹林深處有一處石頭砌成的簡易屋子,門不大,窗更小。屋裡的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老竇一開門,他徒弟就趕緊進去點亮牆上的燭台。
姜鴻給吊在房樑上差不多一整天了,雖說他的足尖可以勉強支撐在地,可因為他現在處於半昏迷狀態,所以曹天河一扒拉他,他就滴溜溜轉了半個圈。
「不好不好!」曹天河用馬鞭輕輕挑起姜鴻的下巴,掃了一眼有點遺憾的說道:「長的還行,合爺的口味,有點髒。你跟我說實話,這是不是人家玩剩的,瞧瞧這身上,哪個禽獸這麼不知道憐香惜玉?」
我呸!你還有臉說人家,老竇心裡罵道,臉色卻笑的春暖花開,「魏爺,這是個雛兒,剛買來,脾氣不好,掌柜的調*教了一下,絕對乾淨。這孩子,可能忍了,昨天給掌柜的打了一頓,就沒聽見他求饒。」
曹天河接過鶴雨畢恭畢敬遞過來的手絹,輕輕壓了壓鼻子,掃了一眼牆上掛的亂七八糟的刑具:「倒也新鮮,可人還昏迷著,無趣,無趣,爺還是去暖香閣吧。」
一提暖香閣,老竇的尾巴骨就疼,上次有個恩客從這裡跑去了暖香閣,老竇沒留住,給掌柜結結實實賞了一腳,正踢在尾巴骨上,於是他趕緊說:「別啊,爺,您給我一盞茶的時間,我保證他醒過來,他就是餓的,一碗粥的事兒。您看您乘興而來,老竇怎麼著也不能讓您掃興而歸啊。」
曹天河隔著手絹托起姜鴻的下巴,手指有意無意的分開他左邊的鬢髮,那裡有一顆小小的黑痣:「行吧。」
老竇並沒有欺騙魏爺,解下來一碗熱米湯灌下去,果然一會兒人就醒了。
「這是貴客,你小蹄子聽話一點,膽敢犯渾,讓你吃不了……」老竇還沒說完,就給宇文恪拎著衣服領子扔了出去,隨後宇文恪跟雁雲也出去,隨手關上門。
老竇看看如同門神的二位,抹了抹腦袋上的汗,喊道:「魏爺,魏爺,別打臉啊。」
話音未落,就聽見屋子裡響起了一聲鞭子破空的聲音。沒等兩位門神攆,老竇跟他的小徒弟自覺退後了十幾步。
「這魏爺長的好看手夠黑的,不會出人命吧?」他小徒弟的腿都有點哆嗦了。
「怕什麼,打死打殘銀子找齊。反正他那身皮子上已經留疤了,再說本來掌柜買他也就是這個用途。」老竇兀自鎮定的說。
姜鴻的確是餓的,他身上雖挨了打,可的確都是些皮肉傷,而他身體素質原本不錯。所以當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很快就明白了接下來他將會面對什麼。
因為在路上,他看到一些觸目驚心永遠不想再看到的情景。他看到男人其實可以被當成女人用,明白披著人皮的並不一定都是人,知道人犯起惡來不如一頭畜生。所以他早就打定了主意——牆是石頭的,很簡單,應該也不會很痛。
「死之前,要不要跟我聊兩句?」曹天河嬉皮笑臉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手裡的鞭子隨手一揮,挽了一個很響的鞭花。
姜鴻惡狠狠地瞪著他,如果目光可以殺人,曹天河一定死的十分吉祥喜慶。
「禽獸,走開!」燕珂一把推開曹天河。
曹天河很受傷,他也覺得自己很有禽獸的潛質,而且演的棒極了,簡直意猶未盡。
「你說什麼,他們已經進城了?沒有進宮,卻去了南風院?」舒飛揚的對面站了一個三十左右的男子,長身玉立,安靜沉穩。
「是的。隨行的除了穗陽公主,還有一名年齡相近的年輕女子,另外曹天河懷裡還抱了一個小女孩。他們隨後找了一家客棧吃飯打尖,宇文恪示意我們的人看好那個女孩,不要聲張。我已從千機閣調派人手跟了過去。」梅自寒簡約沉穩的回答。
「恪兒做事穩貼,於大事上並未犯過糊塗,怎麼會帶著穗陽公主出入南風院?你多調撥些人馬埋伏在外圍,萬一有意外方便接應。」梅自寒領命退下。
「你們真的是姳兒搬來的救兵?你真的可以帶我離開這個鬼地方?」幸福從天而降,於絕境中得生路,姜鴻紅著眼,忽然狠狠咬了自己一口,下口之狠,手臂上立馬滲出血來。
「對,回頭記得讓王旭之請我喝酒。」托宇文恪的福,曹天河也是認識王旭之的。
「我們帶你走,不過你要配合些,不會很痛,你可願意。」鶴雨說道。
「感激涕零,無所不從!」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門打開了,老竇探頭探腦的進來,喔呵,這屋子裡一股子濃郁的血腥味。就見姜鴻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東一綹子西一片,血滋呼啦的掛在身上。禽獸魏小爺腳跐著椅子邊歪坐在椅子上,右手抓著鞭子,左手抓著姜鴻的頭髮,老竇往姜鴻臉上一瞧,哎呦,媽媽嘞,破相了。
幹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破相。可姜鴻臉上實實在在的傷口,實實在在的破相了,破相的相公不如雞啊,他一指魏小爺,就要裝腔作勢的哭兩聲,然後訛點銀子。
「憋回去,他幾個大錢買的呀,爺出五倍買了!」魏小爺懶洋洋地說道。
老竇的哭聲憋回了嗓子眼,「您要買他?」
「怎麼著,你不賣啊?」魏小爺瞪了眼珠子,他身邊的兩個僕從就靠過來幾步。不知為啥,老竇有點怕雁雲,這人不吭不哈的,但是憑著老竇在南風院混了三十年,他覺得雁雲是條咬人不叫的狗,不對,是狼,是吃過人肉喝過人血的狼。
「哪能呢,他跟了爺,那是他的福氣。我這就去請示掌柜,拿他的賣身契來。」老竇喜氣洋洋的說道,仿佛姜鴻跟了魏小爺還真是他的福氣。
「你跟著去,別為了幾兩銀子來煩我。」曹天河一指宇文恪,左手一帶,把姜鴻摁在了自己的腿上,手順勢搭在了姜鴻的腰上。姜鴻的一張臉上灰撲撲的毫無生氣——禽獸,老竇惡狠狠的在心裡罵道。
姜鴻買進來只有一天,所費只有一碗熱米湯。南風院的劉掌柜躺在榻上,他被姜鴻給捅傷了,誰也不知道姜鴻何時在懷裡藏了一塊尖銳的竹片。幸而雖是夏天,到底隔著幾層衣衫,況且姜鴻早就餓的沒什麼力氣了,不過即便如此,他腹部還是出了點血。
「一百兩,少一個大子都不行。這小兔崽子傷了我,我還得請郎中。」劉掌柜咬定青山不放鬆。
宇文恪啪的將一張一百兩的銀票拍在桌子上。
等宇文恪離開,劉掌柜才轉頭問老竇:「真破相了?」
「真的,太狠了。用不了幾天估計就得埋城北了。」城北有個亂葬崗。
劉掌柜看看手裡的銀票,這買賣太划算了,趕明兒再去挑幾個孩子回來,還得要這種類型的,有禽獸喜歡啊。
賣身契到手,一行人趕緊要離開這是非之地,老竇的徒弟領了人往外走,走著走著,忽然頭頂一黑,人就暈了過去。
「千機閣,段十四,任是無情也動人。宇文統領,前門走不了了,六扇門的人在緝拿盜匪,我們的人拖不住很久的,跟我來。」段十四的話音剛落,曹天河撲哧就笑出聲來——這段無情也太搞笑了。
段無情,千機閣閣主梅自寒的左膀右臂。他手下的人出任務的時候冠以段姓,後面跟著數字排行。雖然這句古詩切口曹天河早就知道了,但是看段十四認真念出來他還是忍不住就笑了,於是收穫了宇文恪跟燕珂的白眼。
既然說了暗語切口確認是自己人,幾個人跟著段十四迅速來到花園白牆邊。白牆一仗多高,可是難不住這幾個人。曹天河背著姜鴻,雁雲扶住鶴雨,宇文恪看看段十四,只好朝燕珂伸出手。
落地的時候,燕珂踩在一塊小石頭上,身體一崴,卻剛好靠在宇文恪的胸前,只覺得那個胸膛寬厚結實靠著很舒服,可她還沒來得及鄙視自己,就被宇文恪穩穩的推開了。
白牆外早就準備好的馬車絕塵而去,耳力甚好的幾個人已經隱約聽到南風院裡嘈雜的聲音——六扇門緝盜,怎時機這樣巧,前後不過半個時辰,若六扇門的差役再早到一炷香的時間,豈不是把宇文恪幾個人堵個剛好。
那可俊了,全城的說書先生有的忙活了——宇文恪,天子近侍,私德有虧;雁雲,義父剛逝,守孝期間啊:曹天河,好歹也是六扇門裡的捕頭,回來還沒續任先去逛南風院,要臉的話可以直接去跳河了。而最後承擔責任的一定是舒飛揚,一件四雕,所以,遠離了南風院,這幾個人才得以長舒了一口氣。
「喂,六扇門的人!」宇文恪往南風院歪了一下腦袋。
「知道啦,知道啦,我明天就回去續任,我會查明白的。」小小的馬車被六個人塞得滿滿的。
宮門口,幾個人不約而同的下車,就連姜鴻也被攙扶了下來,車裡只剩下雁雲跟鶴雨。
「雁雲,這是你的命符,還給你,你要保護好它,不要讓它落在其他人手裡。以後要做自己的主人。」鶴雨將緊貼心臟的玉管掏出來,珍之又重的輕輕放在雁雲手裡。
雁雲接過玉管,看也不看,咔的一聲,那玉管斷為幾片,「啊……玉管跟你的命連在一切,你會受傷的。」鶴雨想要搶過來玉管,卻看到這玉管中間掉出一隻麻線一樣粗細的肉色小蟲,那肉色小蟲有無數頭髮絲細的長長的足,密密麻麻的平鋪在玉管壁上,薄而透明的像一片大的頭皮屑。
「無論它在誰的手裡,都不能再控制我了。」雁雲的眼淚在眼眶了打著滾卻笑著說道。
那小蟲脫離了玉管的環境,幾句話的功夫,已經乾死斷成幾節。
「這麼說你自由了?」鶴雨捧著雁雲的臉,她眼中淚花在盛開。
「嗯,我自由了!」
「太好了,這樣我就沒有遺憾了,雁雲,以後我心之所向,君之夢鄉。」說完,鶴雨轉身下車,宮門就在幾十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