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回家(一)


  陸南枝笑了,確實是管不著啊。

  他生氣有何用?只會讓二人的關係變差而已,所以他多遷就一些便是了。

  次日,段姑娘登門。

  陸南枝讓下人準備了上好的茶點,沒有讓人請到客廳,反而請到了房間。

  陸南枝讓下人退下,唯獨留了小蘭花一個人。

  「段姐姐嘗嘗。」

  段姑娘笑了笑,嘗了嘗糕點,又喝了兩口茶。

  「不知道南枝姑娘昨日是什麼意思,你有話不妨直說。」

  陸南枝要是直說,段姑娘怕是聽不下去就想弄死她。

  

  「段姐姐是名門之後吧?」

  段姑娘一愣,「我不知道你什麼意思。」

  陸南枝自從認識她以來,發現她精通各種才藝,若是尋常人家的女子,定然不如她這班出色。

  「調香,醫術,下棋,彈琴,跳舞,煮茶……這些東西,段姐姐別告訴我是林景宸教你的。」

  「我勤學苦練而已,你想多了。」

  段姑娘淡淡道。

  陸南枝的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子上寫了幾個字。

  段姑娘瞳孔一縮,她寫的是自個兒父親的名諱。

  當年段家也是名門望族,當初的鎮北王想娶段家女兒做妾。

  鎮北王滅了楚國,趙國順勢將版圖收納進來,鎮北王風頭正盛,看上了當年的段家嫡女。

  也就是段姑娘的親姑姑,當時鎮北王已有王妃,段家又怎麼會讓女兒嫁給王爺做妾。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鎮北王在一場對抗敵國的大戰中敗北,最後查出來是段姑娘的父親泄露了防布圖。

  皇帝一怒之下,判了滿門抄斬。

  「你都知道些什麼?又想做什麼?」

  「我昨日敢賭,就知道段姐姐一定會幫我。」

  段姑娘一個弱女子,在仇人的眼皮子底下,管控仇人的賭場,說實在,陸南枝很佩服她。

  段姑娘仔細一想,道「你是故意的?」

  故意要和林景宸打賭。

  陸南枝微微頷首。

  「我們的仇人是一樣的,目的也一樣,所以你不用擔心。」

  「何出此言?侯府和王府沒仇吧?」

  陸南枝略帶歉意的道「我還不能說,總之,段姐姐,我希望你能幫我。」

  她拉住段姑娘的手。

  她目光中透露著真誠,然而段姑娘搖搖頭「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陸南枝什麼都不肯告訴她,卻試圖讓她信任她,段姑娘很難做到。

  陸南枝微微一笑「好,我不著急,我送你出去。」

  段姑娘微微頷首。

  「好。」

  陸南枝送她出去。

  經過沈明珠院落的時候,聽見裡頭傳來一陣嬉笑聲。

  院子大開著,遠遠瞧見沈明珠那丫頭和一群小姑娘在比試射箭。

  然而射箭不是普通靶子,而是那些小姑娘慣會捉弄人的把戲。

  婢女頭上和兩隻手上放著紅蘋果。

  那些小姑娘手不穩,射傷也是難免的。

  陸南枝掃了一眼,本來不打算多管閒事,突然看見那婢女是阿松。

  阿松嚇得哭起來,又不敢亂動,整個人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陸南枝都忍不住想要阻攔,更何況是男人。

  她們不選別人,偏偏選了阿松,無非是嫉妒她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

  「小蘭花,你幫我把段姐姐送出去,我看看他們在幹什麼!」

  小蘭花應了聲。

  段姑娘微微頷首。

  「那你快起去,免得她們一直欺負人。」

  陸南枝抬腳進了院子。

  「做什麼呢?」

  進去她才發現,裡面竟然還有林清月。

  行吧,她也能理解,畢竟蛇鼠一窩,在所難免。

  陸南枝將阿松頂著的蘋果拿下來。

  一眾貴女們朝她見禮。

  「世子妃安。」

  林清月心裡不樂意,也得行禮問安。

  「世子妃好。」

  沈明珠翻了一個白眼。

  「我還想問問你,你幹什麼呢?我們玩兒的好好的!」

  陸南枝道「今日不方便見客,諸位小姐還是會自個兒家吧。」

  世子妃都趕人了,沒人敢賴著不走。

  「陸南枝!你幹什麼呀!誰讓你趕我姐妹們走!你別以為你嫁給我哥哥就有多了不起!」

  沈明珠氣的大喊大叫起來。

  這時候屋檐下掛著的鸚鵡說起話來。

  「世子妃安!世子妃!世子妃!」

  沈明珠扭頭,惡狠狠的瞪了鸚鵡一眼。

  「臭鸚鵡,你閉嘴!」

  鸚鵡精的很,跟著叫喚「你閉嘴!閉嘴,世子妃安!世子妃好!」

  沈明珠氣炸了,她辛辛苦苦養的鸚鵡,就這樣氣她。

  「別吵了,你今天做的事兒,我會告訴你兄長,至於阿花,我就帶走了。」

  陸南枝開口說了句,扭頭往回走。

  沈明珠氣得跺腳,一聽說沈容煦辦事回來了,就連忙去路上堵他。

  沈明珠想起林清月交給她的,若是她直接去告狀,她哥哥肯定會向著陸南枝那個女人。

  她捏了捏大腿,擠出兩滴眼淚,婢女擺擺手,示意世子過來了。

  沈明珠趴在石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開始哭。

  那婢女也躲進草叢裡面。

  沈容煦給陸南枝賣了烤鴨,著急回去用膳,並沒有注意到亭子裡坐著的是他妹妹,逕自從亭子旁經過。

  沈明月哭不出來,那兩滴眼淚都幹了,等了半天,沈容煦還是沒有過來。

  小婢女跑過來,低聲道「小姐,世子好像沒看見您!」

  沈明月猛的起來,扭頭看過去時,人影都沒了。

  沈容煦回到院落,陸南枝正好安排小蘭花帶阿松下去。

  迎面兒撞了一個正著。

  他不太明白阿松怎麼在這兒,多看了兩眼。

  「阿松姑娘真漂亮,眼睛都直了呢。」

  陸南枝陰陽怪氣的說。

  「沒你漂亮。」

  沈容煦順嘴誇了一句。

  不曾想一個繡花枕頭朝著他砸過來。

  沈容煦伸手抱住。

  「誇你還不高興!」

  「你承認你看阿花了!」

  陸南枝氣呼呼的道。

  「左一個阿松,右一個阿花……」

  天天那麼多小婢女,一個個對他心懷不軌,陸南枝煩死了。

  又得當做什麼也不知道,說白了,就是怕沈容煦真要納妾。

  當真正喜歡一個人多時候,往往會不自信。

  陸南枝仔細想過了,她除了這張臉,沒有配得上沈容煦的地方。

  「冤枉我,我好奇她怎麼又在這兒,多看兩眼罷了。」

  沈容煦解釋。

  「過來吃烤鴨,很香的。」

  陸南枝也沒有要真的和他置氣,從床上跳下來,她嚷嚷道「我要吃鴨腿。」

  烤鴨都是切好的,沈容煦將牛皮紙袋打開,香味撲鼻。

  「吃吧。」

  沈容煦即便是吃烤鴨,也是斯文得體的。

  陸南枝慢悠悠將她妹妹欺負人的事說了一遍,小蘭花在一旁添油加醋。

  主僕二人你一言我一語。

  陸南枝吃的正香,下人說沈明珠過來了。

  這姑娘自從她嫁過來之後,攏共來了兩次,還都是心不甘情不願的。

  這次來,不用說也是告狀的。

  「讓她進來。」

  沈明珠進來,瞧見夫妻二人在吃烤鴨,還是她最喜歡的那一家,哥哥都不給她帶,有了媳婦忘了妹妹!

  沈明珠這樣一想,一撇嘴,直接哭出來了。

  陸南枝「……」

  告狀就告狀,有什麼可哭的嗎?

  「哥哥……」

  沈容煦無奈搖頭。

  「哭什麼?過來做!」

  婢女扶著沈明珠坐過來,沈明珠抽抽搭搭哭著,指了指陸南枝「這個女人欺負我!那個臭鸚鵡也欺負我!我不要她們,嗚嗚嗚嗚……」

  沈明珠哭的他頭疼。

  「行了,誰讓你先欺負阿花來著?你還對你嫂子大吼大叫?」

  沈明珠見他不向著自己,反而向著陸南枝,哭的更厲害了。

  「我不要,我不要她當我嫂子。」

  陸南枝看著她哭,反而更有食慾了,吃的津津有味。

  這事兒錯的主要在沈明珠,沈容煦任由她哭。

  沈明珠哭了半天,打了一個嗝兒,終於停了下來。

  沈容煦不是沒有勸過二人,要好好相處,他夾在中間同樣不好受。

  沈明珠抽噎著說「我要告訴娘親,你幫著外人欺負我。」

  她站起來,說著就往外跑。

  「鐵衣!」

  鐵衣攔住她。

  沈明珠鬧騰的很,推不動鐵衣,張嘴去咬他。

  鐵衣嗷嗷叫「大小姐!你快松嘴罷!疼啊!」

  沈容煦站起來,揪住她的衣領往後一側。

  「鬧夠沒有?要真不想活了,我這裡有刀,你拿去,別死在我面前!」

  沈容煦看向鐵衣。

  鐵衣將佩劍扔出來,明晃晃的刺眼。

  沈明珠不哭了,眼巴巴看著沈容煦。

  沈容煦面色冷淡,看樣子是真不在意她是死是活。

  沈明珠打了一個寒顫。

  「哥。」

  沈容煦看都沒看一眼,坐了回去。

  沈明珠哪裡還敢鬧,在門口磨蹭半天,跟了過去。

  陸南枝笑顏如花,遞給她一雙筷子,「哭了這麼久,應該餓了吧。」

  沈明珠原本是不想要的,可是那烤鴨的香味一直往嘴裡鑽,她饞的不行,不爭氣的拿過筷箸吃了起來。

  她咬著鴨肉,惡狠狠的瞪她一眼,陸南枝感覺她就跟咬自己的肉一樣。

  「別以為我會原諒你。」

  陸南枝攤攤手。

  「隨便你呀!」

  沈容煦早年間就忙,沒怎麼跟這個妹妹相處過,倒是沈明珠十分黏他。

  以前還算聽話懂事,她在陸荀生母親膝下長大,王妃待她極好,再加上後來沈容煦勢力見長,便養成這麼一個嬌縱任性的性格。

  沈容煦做不了太多,不能護著她一世榮華富貴,衣食無憂。

  「你這妹妹該說親了吧?」

  夜間,陸南枝躺在床榻上,忽然問了句。

  沈容煦從身後擁著他,嗯了聲。

  「她之前說她愛慕方硯舟,也是這個原由才厭惡我。」

  「我知道。」

  也聽得出來她的意思,兩家結親,並無不可。

  而且如今太子沒了,若是能將國丈府拉攏過來,勝算就大了。

  「硯舟不適合她。」

  方硯舟少年氣性,根本不會照顧人,更何況一心將明珠當成妹妹。

  陸南枝嗯了聲。

  「不如你問問他,興許他樂意呢。」

  沈容煦嗯了聲「好。」

  「我能不能回娘家住幾日?」

  陸南枝突然問。

  「為什麼?」沈容煦不解。

  「就是丞相府那邊,有很多事兒,我在王府來回不方便。」

  沈容煦應了。

  「好,就三日。」

  他不想把她鎖在自己身邊當個籠中鳥。

  陸南枝肯定是不樂意的。

  陸南枝高興了「謝謝容煦哥哥,真好。」

  沈容煦後知後覺的想起,那陸呈桉也在府邸里,兩人就算避嫌,也會見面的。

  他心裡有些後悔,但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

  他默默嘆氣。

  翌日,陸南枝一大早讓人收拾東西回去。

  臨走前,她去跟王妃打了招呼。

  王妃不太高興,但沈容煦是答應了的,她也沒法說什麼,只能讓陸南枝離開。

  沈容煦提前打過招呼。

  陸南枝大搖大擺府進了侯府,先去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聽說她因為想家回來住兩日,總覺得她回來沒什麼好事兒,但礙於她如今身份不同,不好多說什麼。

  「既然來了,那就多住幾天,你爹這幾日在官場上不順遂,你多陪他說說話。」

  陸南枝應了聲。

  三老爺在戶部任職,前段時間升了職位。

  皇帝委以重任,去年稅收一事交給他處理,每一個帳本都得弄得明明白白,然而其中肯定有官員偷稅漏稅,不好查不說,一旦查出來,那就是得罪人,若是數目小還能搪塞過去若是數目大,上報到皇上面前,必然要徹查。

  每年都有這麼一回,因此朝中風聲鶴唳,人人都想方設法瞞過去。

  陸南枝知道,這是一個好機會。

  當然,別人也是知道的。

  轉眼間,一日過去,陸南枝去了丞相府,換了一身行頭。

  不久前傳信過來,九皇子約她見面,陸南枝將地點定在了扶桑院。

  九皇子出宮比較難,陸南枝等有一會兒,他才姍姍來遲。

  「請進!」

  九皇子信步而來,一身黑衣。

  陸南枝微微一笑「等會兒讓殿下看看我這些日子的成果。」

  九皇子微微頷首,掃了一眼旁邊的玉樹「這位是?」

  「我師兄。」

  玉樹抬眼。

  「草民見過九皇子。」

  玉樹拱手,嘴角噙笑。

  「這可越發讓本殿下好奇你來自何處了。」

  陸南枝笑了「殿下想知道我是誰,也得讓我清楚您的底細才是,著急什麼?我們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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