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抄家(二)


  茫茫的夜色中,大雨傾盆而下,水流湍急,在凹凸不平的路上交匯又分開,行人疾步而過,水花四濺。

  暗處無數雙眼睛盯著,柳閣老女婿的府邸已經動盪起來。

  陸南枝疾步來到城門口。

  守門的士兵昏昏欲睡。

  陸南枝喊醒一人。

  那人眼見是他,立馬拱手道「相爺。」

  陸南枝道「我聽說李大人今夜巡邏,他人呢?」

  那將令道。

  「李大人換崗了,在旁邊客棧歇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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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南枝當即不在耽誤,朝著客棧走去。

  李爍言看見她上門,有些詫異。

  「相爺,您怎麼來了?」

  陸南枝站在門口,頭上帶著一個斗笠,水珠往下落,滴滴答答濕了地面。

  「進去說。」

  李爍言讓開一條路,總覺得這相爺跟他說話的樣子過分熟稔了。

  陸南枝站在沒坐,語速很快,然而卻口齒清晰。

  「長話短說,我需要你立即帶兵將陳府圍了,原因是陳府今夜要將貪污的銀子轉移出去,另外城門也好好看,任何人不得出去,皇子也不行。」

  三皇子不會看著柳閣老此事敗露,所以一定會幫忙。

  李爍言猶豫不決,若是沒有的話,那他不就是得罪了柳閣老嗎?

  他完全可以當做不知情,本本分分做的他的事。

  陸南枝見他猶豫,一時間也急了,幸好早有準備。

  她將一塊玉佩放在桌面上,「你幫還是不幫?」

  那塊玉佩是好些年前老久的款式,也不值錢。

  李爍言當時省吃儉用,攢了很長時間的銀子,才買了這麼一塊玉。

  只是當時二小姐並不稀罕,隨手就給扔進草地里,還說了一些諷刺他的話。

  李爍言當時還年幼,氣的臉紅脖子粗,但又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氣沖沖的離開。

  他丟了的這塊玉佩,為何會在丞相手中?

  李爍言蹙眉問「你怎麼會有這個?」

  陸南枝氣定神閒道「你先按我說的去辦,我會告訴你,你難道不想立功嗎?一但抓住了陳大人,你可就是大功一件。」

  李爍言當然是想的,大理寺卿幫他坐上少卿這個位置,大理寺上下大多數官員都看他不順眼。

  再加上他身份低微,看不起他的比比皆是。

  李爍言這樣一想,「好,我這就去。」

  陸南枝看著她走了,拿起那塊玉佩,轉身下了樓。

  雨勢逐漸小了。

  夜裡黑漆漆的一片,街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悄無聲息的將陳府團團包圍。

  一輛輛板車停在大門口,大門咯吱一聲開了,下人箱子一個接著一個搬上去。

  李爍言藏在暗處,身邊官兵壓低聲音道「我們攔住?」

  李爍言搖搖頭「先不要輕舉妄動,等丞相過來。」

  眼看著一箱子接著一箱子往上搬,眾人憂心忡忡,便看見一道身影策馬而來。

  李爍言原本以為是丞相,不料居然是柳閣老。

  他心中微驚,這事情可就鬧大了。

  看來丞相的猜測是對的。

  柳閣老跟陳大人低聲說了幾句話。

  二人互相一點頭,吩咐那些下人繼續搬。

  柳閣老消息靈通,應該知道錦衣衛最近在查他,所以才這麼著急將銀子運送出去。

  看看著銀子都要裝完了。

  陸南枝還未過來。

  李爍言不知道守門兵能不能擋住柳閣老,一咬牙,吩咐道「上!」

  官兵立馬衝出去。

  柳閣老看著跟前這些官兵,頓時一愣神。

  「何人派你們來的?」

  李爍言從官兵讓出的路走出來,揚聲道「是本官!」

  柳閣老看見李爍言,頓時鬆了一口氣。

  這位文弱書生不足為懼。

  「下官見過柳閣老。」

  李爍言拱手道。

  柳閣老微微一笑,「李大人不必客氣,不知李大人帶著這麼多人來我女婿府上,是什麼意思?」

  李爍言一板一眼的道「再下聽到風聲,說是陳大人準備將貪污的銀子送出城,所以特意來查看一番,還請柳閣老行個方便,讓下官查看一下。」

  若是陸南枝在這兒,肯定會斥他愚蠢,就不能拐著彎的說話拖延時間嗎?他直接上來檢查,又是比他官職高的官員在這兒,誰能願意啊?

  柳閣老臉色一變,臉色極為難看,他道「一派胡言!本官的女婿忠心耿耿,兢兢業業,怎麼會做出那種事?」

  李爍言指了指車上那些東西「那這些東西,柳閣老作何解釋?你又為何深夜在此?」

  柳閣老道「這些不過是我女婿準備去溫州做生意用的好酒,白天運出去顯眼,便趁著晚上運出去,這也不成嗎?」

  李爍言觀察著他話里的真實性,柳閣老一臉笑意,愣是什麼都看不出來。

  李爍言沉吟片刻,開口道「既然如此,那就讓下官檢查一下,以示您的清白。」

  柳閣老摸了摸下巴,慢悠悠的道「若是沒有搜查令,你恐怕是搜不得的。」

  李爍言道「那就別怪下官用強的了!」

  「本官看誰敢!」

  柳閣老怒視那些官兵。

  官兵只聽命令,一擁而上衝過去。

  陳府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兩波人很快打在一起。

  而另一邊,十幾輛板車前往城門口。

  板車上帶著斗笠的人掏出一塊令牌。

  兩個城門兵對視一眼。

  「稍等一下。」

  不一會兒,小兵喊了一位將領過來。

  那將領看了一眼牌子,還是固執道。

  「少卿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通行!」

  那人似乎是有有些惱怒。

  「讓開!」

  將領說什麼都不肯讓。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那人忽然掀起頭上都斗笠,怒聲道「本皇子讓你讓開!你讓不讓!」

  那將領看到他,頓時臉色一白。

  三皇子大半夜為何會拉著這麼多貨物來到城門口,傻子都明白這事兒其中的貓膩。

  若真讓了,三皇子一走估計就會有人過來殺人滅口,若是不讓,三皇子這會兒就差動手了。

  將領左右為難之際,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三皇子聽見這麼大的動靜,扭頭看過去。

  便瞧見一眾錦衣衛策馬而來,再茫茫的夜色中,他們帶著一身殺伐之氣。

  為首之人正是陸呈桉,陸南枝,以及戶部尚書。

  陸呈桉停下來,做了一個手勢,錦衣衛便將那些板車圍了起來。

  三皇子一愣「小侯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陸呈桉冷冷一笑。

  「奉命抓人!」

  陸呈桉掏出一塊令牌。

  三皇子認得,那是他父皇的手令。

  三皇子看向陸南枝。

  指望著他能說上一兩句話。

  陸南枝給了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心裡罵了一聲蠢貨,到這會還沒發現一早就給他下好的套。

  三皇子若親自出面幫忙,就算抓著了柳閣老貪污的證據,趙玄宜也可以選擇明哲保身,可是如今他也來了,那這事兒就鬧大了。

  三皇子還是不肯就這樣輕易走了,開口道「你奉命抓人,與本皇子和這些貨物有什麼關係?」

  陸呈桉可沒有那麼閒的功夫大馬虎眼,立即道「有沒有關係,到皇宮就知道了,三皇子請把。」

  陸呈桉他們人多勢眾,若是打起來,三皇子這邊根本沒有勝算。

  三皇子只能收手,心裡卻有些畏懼,這些銀子,反正錦衣衛也查不出證據,他就一口咬定是他自己賺的想要運出去便是了。

  想到這兒,趙玄宜心裡有了一絲底氣。

  人被帶去皇宮,陸南枝想起目前還在陳府的李爍言,也不知道他那邊如何了。

  陸南枝拱手道「還需要陸大人跟本官去一趟趙府抓人!」

  陸呈桉微微頷首,「好,那就麻煩尚書大人先去宮中向陛下說明情況。」

  前兩日丞相來找他,他還以為是忽悠他,不曾想竟然是真的。

  不過這位相爺打的是什麼注意?他不是後來投靠三皇子了嗎?

  陸呈桉一肚子疑惑,還是跟著去了陳府,陳府打的不可開交。

  陸呈桉擺擺手。

  甚至不需要動手,錦衣衛便將人制服。

  陸南枝覺得自己有些小看李爍言了,他居然帶人牽制了李閣老這麼長時間。

  李爍言見她看著自己的目光灼熱,有些不明所以。

  幾人一眾策馬進了宮。

  雨已經停了,整個皇城都靜悄悄的,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陸南枝進了宮,路上,不經意間詢問李爍言。

  「我剛才看見李大人再在打架,您不是書生嗎?」

  印象中的李爍言,一直是一副書生打扮,青白衣袍,頭戴帽子。

  如今倒是和以前截然不同,但是這一板一眼的性格倒是沒有變。

  被問到這個問題,他臉有些發燙,「再下愛慕的姑娘喜歡強壯一些的男子,去年的時候,我便找各種師父教我練武。」

  夜裡有些黑,陸南枝並未發現,她跟在後面上了台階。

  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當初一心擺脫人家李爍言,可是幹了不少「好事兒。」

  不但折騰自己,還折騰他。

  李爍言居然為了她一句話去學武,實在讓她出乎意料。

  陸南枝倒也不是真的喜歡強壯的男子,只是覺得李爍言整天弱唧唧的,連她也打不過。

  幾人站在廊下等著皇帝傳召。

  陸呈桉性格冷淡,只聽見二人再說話。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過了片刻,皇帝傳召他們進去。

  他們進去的時候,三皇子正在龍床前站著。

  陸南枝一挑眉。

  除了三皇子,屋內還有指揮使,尚書。

  皇帝倚靠在床頭,雙眼似乎有些睏倦。

  他開口道「玄宜說那些銀子是他的商鋪所賺,想著夜裡沒人這才送出去,你們怎麼看?」

  陸南枝覺得這三皇子真會胡扯。

  腦子也不好使。

  他莫不是以為,錦衣衛出動,還是奉皇帝命令前去,只是單純為了抓貪污銀兩去向嗎?

  三皇子看著身後的柳閣老以及陳大人,面色微微一變。

  完了。

  陸呈桉拱手道。

  「陛下,我等抓到了柳閣老和陳府的人搬著幾個空箱子。」

  皇帝這下明白了。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柳大人聽見風聲,所以去找了找玄宜將這些銀子轉移。

  還讓他女婿這邊做做樣子,吸引人過來,這樣以趙玄宜的身份,已經帶著銀子溜之大吉。

  就算有人查到他們身上,證據也已經沒了。

  這計劃原本是可行的,然而陸南枝正巧就知道了這一點。

  她先是找李爍言去牽住李閣老,然而讓陸呈桉帶著陛下的手令去抓人。

  三皇子肯定會否認,他也不知道劉閣老也會被抓住,腦子也猜不到。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三皇子還有什麼好辯駁的。

  就算裡面的銀子和帳本上查出來的有出入,那也很正常,他們的這一番行為,早已坐實就是三皇子貪污。

  明面上若是只查出來陳大人,柳閣老便可以推到他身上,若是牽連到柳閣老,他肯定會承擔。

  可是偏偏三皇子要出門。

  陸南枝若是三皇子,一定會選擇閉門不出,就當什麼也不知道。

  柳閣老也是悔不當初。

  「混帳東西!你居然敢欺騙朕!」

  陛下大怒,狠狠斥責三皇子。

  趙玄宜低著頭,這會兒也不扯謊了,一句話也不敢說。

  看著罪證落實,柳閣老跪在地上渾身發顫,「陛下,這件事三皇子毫不知情,是臣一人貪污,殿下也是怕受牽連,這才幫著臣……」

  皇帝冷笑「怕受牽連,怕受到什麼牽連?不能順利登上太子之位嗎?」

  三皇子臉色一白,低聲道「兒臣不敢。」

  「你不敢,朕看你敢得很吶,你都敢私下密謀聯合上書啟氣奏冊封太子,下一步是不是想著謀朝篡位啊?」

  皇帝氣的不行,身體微微顫抖。

  這幾句話下的三皇子嘭的一聲跪在地上,磕頭道「兒臣不敢!兒臣不敢,父皇,兒臣有錯,請您重罰。」

  陸南枝心裡說不出的暗算,三皇子你也有這一天啊?

  陸南枝這人睚眥必報慣了,這三皇子欺負她可不是一次兩次了。

  幸好之前他們讓他在朝堂上請求皇上冊封太子的時候,陸南枝便私下見了皇帝一面。

  如今這一齣戲正好能用上。

  陸南枝內心極為得意。

  這下玩完了吧?

  皇帝一腳踹在三皇子肩膀上,力道很大。

  三皇子抽搐了一下,還是一言不發的跪著。

  皇帝道「柳閣老,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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