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表姐妹有家難回


  第107章表姐妹有家難回

  氮肥廠距離南盤江不到五十米。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孟建人上班,賈傑剛便守護在河床。

  如此一來,二人回家時晚了那麼一兩個小時,卻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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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浩然裂開的臉笑得猶如開花的饅頭。

  ——不對!小瘦臉怎可比饅頭?更確切一些說,應該像破了皮的癟陷餃子。

  不信?你看他展露出來的整個過程:

  巷道傳來腳步聲,眼珠溜嘰轉動開始抽出拇指。頭顱先出現在堂屋,隨後身子進入。只眨巴眼皮伸開佝僂的身軀探頭過去。一臉的面無表情忽然微蹙眉頭。像審視?似期待?又像失望?

  此際。賈傑剛便會稍稍彎腰偏斜竹簍。但見一條條翻起白肚皮的魚兒堆積口道,一張哭喪的小猴臉頓時暫放出干菊花一般疊皺的笑容。臉譜變幻。孟浩然此時此刻的笑容是最迷人的。孟建國跟隨伸頭過去。呂梅仙笑了。呂梅仙說何需再打量,只瞧你爹的臉便知收穫。孟建和笑而迴避。孟建華笑視出門。坐在屋門口的老奶奶也褶皺般眯起眼睛。

  輪到偏斜孟建人的竹簍窺探時,他會瓮聲瓮氣說,等一下傾倒在盆里一眼就能見到。孟浩然的笑容變得窘迫起來。呂梅仙會接過話。呂梅仙:

  「你個『老虎吃』的,你就讓你爹先包一下眼福可是還能看少了分量?!」

  孟浩然:「就是!」一聲,拇指又送入口中。

  「老虎吃」原話之意是讓老虎給你吃了。這話是呂國珍的智慧財產權。意境大有詛咒之意。呂家人的演變,不時便也升級為一句愛妮的用語。當然,關鍵是聽者是誰,且平日在說者心底是怎樣的位置。呂梅仙延續,關鍵是除了沒文化且在此極度蒼貧的歲月中早已習慣將詛咒一類話語當「點心」來發放。

  孟浩然笑容維持不長便垮塌。但是,他會努力堅守眼中飽含的蓮花。他緊緊盯著賈傑剛接下來取盆投放到天井再傾倒出來的一系列動作。白花花的魚兒墜落盆中開始跳躍。孟浩然會跟隨蹲守在天井台階上不想移動腳步。呂梅仙命令孟建國送去草墩。孟浩然罷手。賈傑敏打量這姿態。賈傑敏:

  「蹲守,才像一隻貓咪。」

  二樓上忽然笑噴。堂屋裡也熱鬧起來。孟浩然眼珠綠得瞬間完成了從貓到虎的轉變。呂梅仙半是責備半是譏笑。呂梅仙:

  「是吶,你二姨爹像貓咪,你像什麼?」

  孟建共:「傑敏,你要說,就像你家的老幫工。」

  隨即,一場討伐聲響起。孟家又展開了新一輪的批鬥會。

  二人坐到桌子便開始狼吞虎咽。賈傑敏壓低聲音說今晚的魚特別多,是否送一些上樓讓陳明珠補營養。孟建共忽然提高聲音道出。頓時,遭到孟浩然拔出手指抨擊。呂梅仙:

  「老子就算是吃不了倒在門前的河裡也不餵狗。」

  二樓上,孟建中探出窗口。回擊的聲音響徹起來。

  二樓扔下炸彈。一樓架起小鋼炮。

  結束。孟建國指出今晚是賈傑敏惹出的禍事。

  賈傑敏詢問賈傑剛這魚兒誰釣得多。賈傑剛邊吃飯邊說明,他都裝滿了魚簍表哥才來的。孟浩然的臉仿佛打開的一朵狗尾巴花。

  孟建和質疑賈傑剛怎麼一個人能釣如此多的魚。呂梅仙又責備他躲懶。賈傑剛說明釣魚當然不行,那是築起圍壩放水抓的。孟浩然的臉完全明媚開來,仿佛一朵浸泡在茶杯里的干菊花。

  孟建人說,兩竹簍裝載滿了不算,還攜帶了一些放飯盒食品袋裡,一路回來沒能攔截車輛,走路勞累半道便將小的倒進田溝里去了。孟浩然的臉即刻由一朵干菊花換為了一朵蒲公英,眼中那失落的神色仿佛隨風而飄飛不知去向的花絮,口中的拇指像極了空空落落的枝幹,無奈地支撐著失魂的眼神。

  呂梅仙再次責備孟建和。她指出尚若他跟隨便不至於到手的又放走。

  議論後。賈傑剛端碗蹲到天井邊打量最多一次收穫。壓低聲音,賈傑敏:

  「哥,既然是你的功勞大,那你提出送小盆上樓給表嫂養胎,可好?」

  賈傑剛提高聲音偏頭。賈傑剛:

  「二姨媽,傑敏還是要我送一些給大表哥他倆,您決定?」

  孟浩然一聲叫罵出口。孟建共手拐賈傑敏。二樓上,再次傳來孟建中的聲音。孟建中:

  「老子不稀罕!老子有錢什麼買不來吃?」

  接下來的時間,賈傑敏基本完成了寒假作業。晚飯過後,二人在天井清洗時,孟建共壓低聲音說一會兒陪同去同學家玩耍。賈傑敏並不想跟隨。只是孟建共說,若不是因為我,你早被他們攆去白大村了,現在我求著你就驕傲了?

  賈傑敏有壓力。仿佛她欠她什麼東西。該還?

  孟建國的耳朵似乎就是為了泄密。孟建共遭到斥責。急忙說假期作業需要詢問同學。孟浩然嘲笑:

  「能幫助你的都是跟你一樣的『白骨精』。」

  呂梅仙最終同意賈傑敏尾隨出門。可是,二人準備出門,孟建共又向呂梅仙討要零錢。呂梅仙一聲罵出。孟建共忙說傑敏的作業本沒有了。

  孟浩然:「傑敏沒有作業本還有你三娘。你以為你是太平洋的警察?」

  呂梅仙呵斥一會兒以作業詢問同學找藉口出門,一會兒又說傑敏要買作業本的,到底那一句是真話?

  孟建共:「我當然要詢問同學了,可是,傑敏的作業本寫完可以順便一道購買回來啊?」

  賈傑剛掏出孟建人給的零錢。

  沿著河堤而去。賈傑敏責備孟建共不該撒謊。孟建和卻說有了錢可以購買零食享用。她說他們給了賈傑剛零花錢卻對我倆吝嗇,即便是撒謊討要過來也是本該屬於我倆的。

  穿出河堤匯入街道,孟建共又說不去找同學了。於是,穿過熱鬧的主街來到電影院。一遍黑壓壓的人頭晃動,大家正在等待著8:30分的電影上演。孟建共挽胳膊在人群里穿梭兩趟,只說約好沒來。

  賈傑敏詢問。孟建共沒有回答。稍猶豫站立在人群中便又拽住向回走去。至匯入河堤的岔口卻又遲疑不想進入。孟建共說時間尚早,不如再逛一圈。

  再次轉到電影院門口已進場。頓時,人影大為減少。賈傑敏提出轉回。又提醒不要讓二老罵。孟建共卻購買了香瓜子。孟建共:

  「他們罵咧咧時,只將眼睛轉視天井,全當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便不至於傷心難過了。」

  又說:「尚若你在意他們的話語,只怕能活活將你氣死過去了。」

  狐疑。賈傑敏:

  「你就是這樣來排解抗壓的?」

  孟建共示以一雙白眼:

  「不然還能怎樣?爹不疼,媽不愛,哥哥弟弟還嫌『怪』!」

  又說:「難道不允許我有自己排解的方式嗎?如果是這樣,我還能活到今天?!」

  賈傑敏催促說,那你加快排解。找不到同學還是早些回去。

  孟建共說,多等上一會兒。如果遇到他來,說不定還可以邀請我倆看場電影呢!

  良縣正上映「被愛情遺忘的角落」。人們的談論隨耳可聽。孟建共非常期待。

  大約半個小時過去。風兒帶著刺骨的寒意。孟建共依舊以一雙迷茫的眼神探向匯入電影院的入口處。賈傑敏再次催促。這才挽住手臂往回走。

  「口」字形轉口。孟建共忽然又改變主意。只說帶領你過去他家。賈傑敏擔心冒然遭到對方父母呵斥。只回答說,不怕,是他先約看電影的。

  從入口二十米處進入一條狹窄巷道。東北邊是一排平房。孟建共說這就是他們的宿舍。既然是宿舍便不至於跟隨父母居住。孟建共敲響了盡頭處一間房門。開門的是一位二十幾歲的男人。又忙讓坐又忙沏茶。賈傑敏很拘束。賈傑敏小聲說孟建共欺騙,並質疑他年齡不可能是她的同學。

  孟建共眼神閃爍臉卻樂開了花。男子滿臉的笑容只說尚若我一直留級呢?

  賈傑敏:「只怕你自己都不相信吧?」

  男子遲疑。想想轉向孟建共說,你們這個年紀的小孩還沒人這樣質疑我呢!

  宛如偵破家。賈傑敏:

  「如此說來,你是經常結交我們這樣年紀小的女孩子嘍?」

  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男子沉默。

  孟建共繼續嗑瓜子。孟建共:

  「管他結不結交女孩子的,只要他對我倆好便是了。」

  男子點頭。

  賈傑敏又發問:

  「那你認為,他對『我們好』的標準是什麼?」

  孟建共根本就沒細想。隨口而出。孟建共:

  「比如電影票,比如茶水,比如香花生瓜子啥的。」

  男子一聽表示今天晚上還沒有上街去購買香花生。賈傑敏說表姐已購買了瓜子。

  男子笑道:「嗑瓜子喝茶,這就是對你倆好的標準。雖然今晚瓜子不是我購買的,但我似乎知道小孟購買了瓜子,我便等待宿舍沏茶。」

  賈傑敏噓之以鼻。

  男子詢問她認為好的標準。

  賈傑敏:「最起碼得像長輩一樣,她逃學來找你玩,你要勸她回去念書。」

  男子:「那如果她念不進去,坐在教室還不得影響了同學?」

  孟建共似乎找到了知音。孟建共:

  「就是,萬一我讀不進去,還影響了同學,那還不如出來找他玩耍好呢!」

  賈傑敏:「那你倆玩些啥遊戲呢?」賈傑敏想像的是比如家裡走象棋或陸戰棋一類。

  男子眼中多了一些怪異。男子:

  「那你說,我們應該玩什麼東西?」

  賈傑敏只說,我怎麼知道你的愛好。

  男子:「要是我告訴你,我都愛好呢?」

  孟建共坐一旁幫襯著:

  「就是,萬一人家都愛好呢?」

  賈傑敏:「那,他還是多面手啊?」

  不知怎地,二人聽後對視一眼都嬉皮笑臉開來。笑過後,男子說,看不出來,你表妹人小卻是小人精。又打開三抽桌取出糖果招呼。孟建共接過一顆便剝開塞進口裡。賈傑敏沒有接。男子遞上前來。賈傑敏說不能隨便吃陌生人的東西。

  孟建共裂開嘴展露搖頭。孟建共:

  「沒事,沒有毒……藥。」話沒說完卻掉落地面。男子打量。孟建共忙彎腰撿起來端茶杯沖洗。男子再次遞過去。孟建共只說沖洗後還能吃。男子目光異樣。賈傑敏忽然起身拽住孟建共便出門。

  孟建共眼睛遲疑,屁股卻黏著木凳。賈傑敏暗暗加勁兒。賈傑敏:

  「走!回家?」

  孟建共被拽起身。男子起身相送。賈傑敏出了門框。孟建共還在門框裡,忽然手掌阻擋門框不想出門。賈傑敏更加用力。男子卻從門裡拽住一隻手往裡拽。男子:

  「你先回去,讓你表姐再玩耍一會兒我送她回家。」

  孟建共被男子拖拽進門。木門猛然砸合過來。賈傑敏不斷拍打。緊閉。以腳踢。她過分擔憂孟建共沒有一道返回被責罵。

  屋裡傳來罵咧咧聲音。賈傑敏只好稱不敢一個人走夜路。

  男人擔憂鬧聲過大影響,這才打開門來。二人出門。男子邀約孟建共一道送賈傑敏至河堤岔口。賈傑敏則要求送至孟家門口。孟建共跟隨堅持。賈傑敏明確回家後不知道該如何交代。

  男子目光忽然轉變野狼。男子:

  「把你送至河堤也算可以了,不要得寸進尺。」

  賈傑敏:「必須進入家門,若你們想再出門對二姨爹他們說明。」

  孟建共說回家便不好找藉口出門了。賈傑敏一聽拽住孟建共的手腕抬腳往回走。可是,男子也拽住另一隻手。

  孟建共「咔、咔……!」笑了起來。孟建共:

  「你倆可是要將我撕裂兩瓣?」

  男子責令:「放手?」

  賈傑敏:「不放!」

  又說:「該放手的是你!」

  孟建共更加傻笑。

  忽然,房頭打開木門出來觀看。只說這晚的還讓不讓人休息?

  男子猛然鬆手。聲音極其兇惡:

  「滾!」

  頓時,兩人摔倒在地面上。隨之「碰!」地聲響,木門合上。燈也關閉。瞬間,四周一片漆黑。二人忙從地上爬起來拍打灰塵。賈傑敏很是氣惱。賈傑敏:

  「這就是你交往的什麼屌朋友?!」

  高一腳低一腳走出巷道。油紅昏暗的路燈仿佛高高掛在燈盞上對黑暗的挑釁,可是,黑暗依然我行我素收緊布囊。街面寂靜寥寥。遠處晃動模糊的人影由此而顯得詭異。賈傑敏挽孟建共胳膊加快腳步。賈傑敏又數落起這個男人。孟建共「咳、咳……」發笑。終於到達門前,孟建共一推卻從裡面上了門銷。

  孟家屋子進門就是一條五米左右長的小巷巷,左側的牆壁正是呂梅仙夫妻居住的土屋,後窗子正對河堤。進入巷巷連接著堂屋,一眼土灶就砌在天井與堂屋交界之處。平時里,大家都坐在堂屋裡聊天。巷道口右側另開了一道門,則是豬圈與茅房。

  兩人來到門前張望,原本堂屋幽暗的燈亮還斜映在巷道土牆壁上,再伸手再次敲門,卻忽然熄滅了燈光。四周頓陷黑暗。緊緊閉合的木門尤顯詭異。

  賈傑敏著急。孟建共卻嘻嘻。忽然,面對河堤的窗戶透亮。賈傑敏急忙讓孟建共去敲窗子。孟建共推辭。只說他們或許顧忌你媽才會開門。賈傑敏硬著頭皮過去。

  「砰、砰、砰……!姨媽,請開門?」

  響聲劃破夜空。隨即,窗戶的燈光忽然熄滅。一堵土牆阻隔了家之包容。土牆裡,孟浩然聲音模糊低沉;土牆外,賈傑敏雙臂環抱顫抖哆嗦。再回到木門處,賈傑敏要孟建共縫隙挑開插銷。孟建共搖頭。又說明往往插銷處屋裡上的是「死」銷。

  賈傑敏崩潰。

  ——往往……?

  孟建共點頭。孟建共說已經好幾次了。賈傑敏癱軟下去。門上的銅環套從獅子的口裡「吐」出,兩扇黑沉的木門背後仿佛隱藏著一頭怪獸。一陣涼風吹拂。賈傑敏緊緊環抱雙臂……

  木門裡,自然界進化論怪異的獅子荒誕地阻隔著本能渴求溫暖的進化;木門外,絕望的死寂惶恐黑沉沉暗壓撲向未知的世界……

  心曠。裂開。賈傑敏:

  「怎麼辦?」

  孟建共一聲冷笑。孟建共:

  「你問我該怎麼辦,我還問你該怎麼辦呢!叫你不要回來,你還死命地拽我,拽回來跟你一起吃閉門羹。」

  月亮冷眼觀察著這惶惑無措的表姐妹。賈傑敏尤為焦慮。沉默。還是沉默。沉默如果不發出聲響即將墮入深淵。孟建共似乎忽然有了主張。只快步來到窗前敲響。孟建共:

  「我爹我媽,我求求你們打開門。你們恨我,將我關在門外,人家傑敏還跟我在一起的。請你打開門,讓她一個人進去睡覺?」

  屋裡窸窸窣窣的聲音戛然而止。

  再次敲響。孟建共:

  「我說了我不進去,您們讓傑敏進去可好?」

  死寂從厚重的「大山」背後擴散開來。雙手一伸一慫肩頭,孟建共表示無奈。孟建共:

  「走吧?」

  淒迷。賈傑敏:

  「去哪裡?」

  孟建共:「哪裡都能去,就是不能呆在這裡。」

  又說:「難不成你要變獅子蹲守一夜這兩扇破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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