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人於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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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仙姑，你是在開玩笑嗎？」
「你喝了幾杯茶？」
「什麼？」
「店家的茶你喝了幾杯？」
「五、五六碗吧……」
杜思雲認真說：「雖然你能連喝五六碗摻了蒙汗藥的酒而不察覺。但是你敏銳度還不錯，我是在開玩笑。」
「……玩笑開完了，能不能救我出去。」
杜思雲從腰上綁著的袋子裡拿出一條號稱縛龍索的寶器，把繩子往下一丟：「接好，這可是我們神龍山寶器縛龍索！」
呂隨陽伸手一把抓住繩子一端，還沒來得及喜悅，繩子其餘部分陸陸續續掉在了他身上……
「你沒有綁在樹上就扔下來了嗎？！」
杜思雲詫異道：「你也沒叫我綁在樹上啊。」
呂隨陽絕倒，蹲下身在落滿的腐爛樹葉中尋找用來捆綁的石頭。杜思雲看著他在底下忙碌的樣子，突然想到一個主意。既然每次有修士落網，就會被村子的人拿去替嫁。若是呂隨陽被送去祭壇，那妖怪不就自己現形了？
「看你掉在這大坑裡，我倒是想到了一個故事。」
呂隨陽在自己頭髮里抓出兩片夾在其中的枯葉子，滿手都是黃泥巴，好不狼狽。他一聽到這話，趕忙抬頭問道：「什麼故事，快說來聽聽。」
「你聽說掉進坑裡的驢的故事嗎？一個農夫和他心愛的驢子趕路，驢子一不小心栽倒在深坑裡。由於坑太深了，根本無法救出驢子。農夫不忍讓驢子活活地餓死，痛下決心要把驢子埋在土中。但農夫每次鏟土，驢子都會把身上的土抖掉。如此反覆，坑漸漸淺了，驢子踩著被墊高的土層走出了深坑。」
「你是說想讓我像那頭驢一樣，抖掉身上的土爬上來？」呂隨陽若有所思地說道。
「不，」杜思雲說，「我是說這麼深的坑，你最有可能的死法就是被餓死。」
「……仙姑，你這也是在開玩笑嗎？」
杜思雲聽到底下人鬱悶的聲音，忍不住低頭笑了笑。笑完了才問他：
「救你出來之前，我想問你一事，你來這村子裡為了何事？」
對方突然沉默了下來，杜思雲聽見下面沒了動靜，知道對方心裡有顧忌。她故意大聲說：「莫不是，這小小村莊，也有什麼寶物不成？」
「可我看你一個人好像解決不了這妖怪啊——」
呂隨陽沉默了會，突地開口：「不管你信不信，這裡並無什麼天地珍寶。我來這裡只為一事，便是斬妖！既然胡道長和我道不同不相為謀，不願出手搭救，我也不多說什麼。但此事對我意義重大，即使我武力不及道長，我也非試不可了。」
只為一事，便是斬妖！
這話倒是十分對她的口味，她在心裡把這句話來回咀嚼了幾遍，感受到這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臉上不禁露出笑容。
杜思雲一眼看出他不過是個剛下山不久的修士，還帶著一股執拗天真的傻氣。但誰沒有這個時候呢？
有這麼一層因素影響，她語氣也變得緩和溫柔了些：
「你知道這村子裡是怎麼對待修士的嗎？」
「……」
「你師門有沒有教過你，吞噬修士能夠使得妖怪道行大為精進。」
有修為的修士對小妖是閻王爺一樣的存在，可對於大妖，就只能充當一個增長功力的丹藥了。
這「河神」盤踞在這村子這麼久了，即使是來往的修士稀少，十幾年來也總有那麼四五十個吧。
它若不是自身頗有功力，怕是不敢大剌剌地在這南平城附近作威作福的。
但這妖怪十幾年不挪窩，就在這小村子呆了這麼久，也很奇怪。
杜思雲猜它是因為什麼不能走的原因才不得不留在這小村子裡了，這勞什子河神娶親的儀式怕也是和背後原因脫不了關係。
她衝著黑得看不見底的洞說道：「你在它眼裡，就相當於一碟小菜，塞牙縫都不定呢。」
呂隨陽也懂了她的意思。
只是他雖然沒出過遠門，但也知曉一些世間的事情。哪個道長功力超群啊，哪個和尚又在哪降妖除魔啦……再加上師門中師兄師姐們總是出過遠門的。平常交手切磋的時候，他也能夠大概判斷一下自己的實力。
自認為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而大妖怪既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魔頭，又是難得一件的「珍寶」，雖說它們法力無邊，但也耐不住凡人的貪心。這大妖怪精魂骨肉都是寶貝，自然有大道士，大和尚等人去除。因此啊，雖然它們擁有超人的本領，卻大多躲避在深山老林，峻峭險地。
故在他想來,這星子村的妖怪，處理起來，應該也是遊刃有餘了。
因此他只想過妖怪見著他跑了，卻沒想著妖怪是把他當作滋補的小菜。
「道友和它交過手？不然怎麼知道的。光憑想像可不能夠算數。」
「經驗之談。」
呂隨陽聽得愣了一下，接受了這個假設後，不由得嘆了口氣，問道：
「那怎麼辦？」
杜思雲道：「我問你，你是怎麼知道這有妖怪的。供奉莫須有的神靈的小村落多了，你怎麼偏偏選中這一個。」
呂隨陽道：「我倒還想問你。這消息是別人告訴我的，我來這的時候，羅盤方向一開始飄忽不定，我還尋思著，那人是不是給了我個假消息。後來聽聞這邊有個河神藉助惡道的手散播謠言，我便猜測著『河神』就是那人告訴我的妖怪。」
「今天我又把這羅盤拿出來一看，竟和幾天前不同，一直指著一個方向。我順著這路線走過來，沒想到，就落在這個洞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了那店裡的茶的原因，現在竟然使不出力。」
使不出靈力，可不是什麼蒙汗藥能做到的。看來之前栽在這村子裡的僧道，多少和那家酒鋪子有點關聯。
呂隨陽頗為懊惱地說：「我本是怕打草驚蛇，卻沒想到落盡這妖怪的圈套里了。」
杜思雲倒是不驚訝，道：「你天天在這露面，村子裡要是有與這『河神』勾結的，還不早就把這消息報上去了。」
呂隨陽想想也是，不禁又問了：「那胡道長你又是怎麼找到這來的？這妖怪很有幾分本事。」
「我在這四周晃悠遍了，這村子北朝槲河，南面蘭溪，左邊幾十里是南平城，右邊是劉家林。它無跡可尋，四周又皆是可以藏身的地方。若不是它自己現形，我怎麼找得到它？」
杜思雲先解釋了他第一個疑問，她非常認真地說：「我真的就只是路過此地。」
「……」
「另外，怎麼找到這妖怪。你現在不就馬上要去見那妖怪了嗎？」
「你是說……」
杜思雲直截了當地說：「如果你信得過我，就把我丟下來的這根繩子收好。這件寶器已經認我為主了，我順著這個氣息就能摸到你在哪。你要是遇到了什麼危險，就衝著這玩意喊我的名字。」
「好！」
杜思雲和他仔細商量了這個計劃，確定後便離開了，把呂隨陽丟在這個洞裡過夜。
可沒過多久，杜思雲又折了回來。
呂隨陽趕緊從草堆里站起身，仰著頭看向洞口：「胡道長，又怎麼了？」
「那個，你到時候，別喊我這個名。你要衝著它喊『杜思雲』才有效。」
杜思雲剛剛才想到對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真名，她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猜想到對方應該認出她的身份了。
下一秒，便聽見呂隨陽溫馴地回答道：「好的，胡道長，這是你的俗家名嗎？」
對方似乎沒有認出她的意思，杜思雲眨了眨眼，忍不住問：
「你，沒有別的想說的嗎？就是——還有沒有想問的？」
「這是何意？」
「沒事，我就怕你在底下著涼了。」
杜思雲嘆了一口氣，看來是她自己想多了。修仙界能人輩出，這些新出的小輩們，誰會在意她這種幾年前被當做笑料的人呢。
她站起身，往回走，又聽見呂隨陽的聲音從地下傳來：
「多謝道長關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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