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人於鬼（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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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你也掉下來了？」呂隨陽哈哈笑道，全然不顧他自己也是灰頭土臉，十分狼狽的樣子。
杜思雲身上的鎖鏈被收了回去，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看著呂隨陽蓬頭垢面，手舞足蹈的樣子不禁無語。
不知道是哪一家的，把孩子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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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扔下來了，誰救你出去？」她邊說著，邊試著運轉心法，卻發現周身靜脈晦澀難通，身邊一寸之內，似乎沒有一點天地靈氣。
「話倒是這樣說。」
呂隨陽看著她四下察看，忍不住道：「你看的出這是什麼陣法嗎？好奇怪！我感應不到一絲天地靈氣，連儲物袋也打不開。」
杜思雲找到一處地方，用手撥開上面一層腐朽蓬鬆的落葉，呂隨陽也把頭探了過來，詢問道：「是在這兒？」
她沒應話，用指頭把土扒開，呂隨陽趕緊幫忙，兩個人把那寸土地挖出了一個小坑。但令人失望的是，黃土底下還是黃土，呂隨陽看了半天看不出什麼，問她。
杜思雲也看不出什麼門道，搖搖頭，索性在坑旁坐下了。
呂隨陽問：「找不到陣樞麼？」
杜思雲道：「這種鎖靈陣都屬於各門派藏書閣里的秘密，我也只在書上見過，更不知道怎麼破解了。」
呂隨陽也坐了下來，嘆氣道：「這可怎麼辦？」他問杜思雲是怎麼進來的，杜思雲便把之前發生的事情全告訴他了。
「他怎麼對你這麼好？我可被他毫不留情地扔下來了！」
「不知道。」
「看來你和他女兒長得是真的很像。」
「可能吧。」
呂隨陽嘆了口氣，愁道：「這妖獸竟然是金丹修士養在此處的，這可完了！」
等了好久，沒人說話。呂隨陽忍不住道：「你怎麼沒點反應？」
杜思雲看他一眼，道：「你說得對。」
呂隨陽往她那兒挪了挪，道：「我夜裡想了想，神龍山胡亂玉是你瞎編的名字，杜思雲才是你真名。你之前是在騙我！」
杜思雲點點頭，很敷衍地說：「嗯。聰明。」
呂隨陽又問道：「之前我看你修為只在練氣後期，胡道友莫非是學了什麼隱藏修為的法術？」
杜思雲道：「那你覺得我的修為應該在什麼層次？」
沉默了一陣，呂隨陽試探道：「我築基許久，卻看不出你的修為。我猜，你應該快結丹了。」
「呵呵——」杜思雲乾笑兩聲，呂隨陽問她，他是否說對。
「你好聰明。」
呂隨陽以為自己猜對了，想到身邊有個快結丹的前輩，再加上自己，就是對上金丹修士，也有一戰之力。他便安心地盤膝打坐起來，保存實力。
其中，陳老漢他媳婦來了一次，帶了一個挑水用的木桶，幾個干硬的饅頭。饅頭直接扔了下來，水則是從上面倒下，叫兩個人用嘴接住了。她做完這些，丟下一句，「三日後開祭壇，你們看好自己。」就又匆匆離去了。
呂隨陽早已辟穀，本來不想吃，可看著杜思雲慢慢咀嚼，甚至連掉下的碎渣也不放過，倒進了嘴裡的樣子。他也拿起饅頭試著咬了一口，沒滋沒味的。
呂隨陽問：「你怎麼吃得這麼起勁？」
杜思雲答：「餓了。」
呂隨陽又嘆氣，他不想吃饅頭，但看杜思雲這麼珍惜，也小心地放在了一邊，又繼續打坐了。
天慢慢黑了，幾顆星辰遙綴在天邊，呂隨陽聽到動靜聲醒來，看見杜思雲站了起來，「你——」他剛剛發出聲音，杜思雲立刻轉過身，用手勢讓他閉上嘴。
他小心地捂著自己的嘴，疑惑地看著杜思雲走到了壁旁，三指成耙狀插進了岩壁里，耐心地扣出了一個小洞。呂隨陽心想她難道準備挖一個隧道，可是要通到哪裡去？
很快，呂隨陽就看見了，杜思雲扣出的小坑是用來放腳的，她的手指似乎比岩石還要堅硬，先用手指摳出一小塊坑，然後再把腳伸進小坑裡，重複如此。竟成功地靠著這樣的方式慢慢地爬了上去！
呂隨陽自己也試了試，往常借著靈氣一劍就可以劈碎的石塊，如今卻看上去堅不可摧。他看著慢慢上升的身影，忍不住皺起眉，仿佛是他的十指作痛。
杜思雲每一步走得都很慢，也很踏實。這十幾米她爬了不知道多久。終於，再抬手的時候，摸到了幾根野草，看來是要到平地了。
她還沒來得及開心多久，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冷哼，手腕被一條冰冷的鎖鏈纏住，把她整個人又拋回了空中。
呂隨陽趕緊跳開，聽見上面傳來一道聲音：
「再上來，就打斷你的腿！」
杜思雲落在一大堆濕樹葉上，咳嗽了幾聲，就沒有動靜了。呂隨陽想著這麼高落下來，就算有一大堆樹葉墊著，也要摔出毛病了。
修真人士，離了靈氣，也就是個凡人軀體。像他們這種劍修還抗揍點，什麼符修、陣修、丹修，沒了靈力，一拳就能給揍飛了。
呂隨陽等了會，上面沒聲音了，便湊過去看人。還沒靠近呢，杜思雲自己又坐了起來。
沒事人一樣，照舊盤膝打坐，好像剛剛什麼都沒發生。
「杜道友？」
「做什麼？」
「你這身體挺結實的啊。」
「湊合。」
呂隨陽扯了扯嘴角，看對方似乎沒有搭理他的樣子，又重打坐了。坐了沒一會兒，實在憋不住了，厚著臉皮湊過來，問道：
「道友師從何處？這修的是什麼功法啊？三日後可有把握制敵啊？怎麼到這兒來的啊？」
杜思雲自己不是什麼難以接近，只是看他缺心眼的樣子，懶得搭理他。之前被綁起來的時候，知道沒什麼贏面，根本沒掙扎。本來猜那金丹修士不可能日夜守在這兒，想著月夜偷偷爬上去，現在這念頭也絕了。
想到自己可能馬上就要被妖怪活吃，她也不再想著什麼暴露不暴露身份的事了。
她猶豫了下，撒了個小謊：「學了些橫練功夫，還不到家。」
「橫練？刀砍一道白印，□□一個白點的那種？道友是體修？體修啊，體修可不多見。尤其是道友這種，馬上要結丹證道的體修。怪不得道友對天都府的金丹修士一點也不怵。」
杜思雲道：「誰說那金丹修士是天都府的？」
呂隨陽道：「那賣酒的陳老漢不是說了嗎？『天上都城地下府，大羅天仙在人間』。」
杜思雲道：「他說是就是了？天都府是正道三宗，哪會幹這種事情？」
呂隨陽一副久經世故的樣子：「這可不一定。我三師兄說了，假如壞人都是魔道中人，那這麼些年魔道中人被屠殺的一乾二淨，世界上早沒有了不平之事。所以，正道人不一定干好事，魔道人也不一定乾的全是壞事。」
杜思雲冷笑了一聲，說：「你三師兄說的有些道理。但天都府和一般不同，門規森嚴，決計不可做出這種飼妖養蠱的蠢事來的。」
呂隨陽道：「哦——我知道了！」
杜思雲下意識摸了摸袖口的弟子令牌，道：「你又知道什麼了？」
呂隨陽笑道：「怪不得之前你問他是哪位星君長老庇護！原來是仙門子弟，失禮失禮。」
杜思雲沒有否認，道：「那你呢？」
呂隨陽笑道：「一個西南小門派。」他話雖如此，但驕傲之情溢於言表。
「桂白小山丘，聽說過沒？」
杜思雲此時若在飲茶，便要噴茶，若在吃飯，便要噴飯了。但此時她什麼也沒有，便只能尷尬地撓了撓鼻子。
她何止是聽說過，都算得上深入接觸過了。
桂白小山丘因為山門就落在桂白小山上，因此得名。這門派不大，但是在修真界中，卻是頗有名聲。桂白小山丘里不乏性格稀奇古怪之輩，有的甚至算的上是瘋瘋癲癲。
這些人不遵常理，只遵循自己山丘上的規矩和心裡相信的準則。不難猜到，這裡面出來的人，沒少得罪修行世家，好在這些人有脾氣也有實力，一向不虛世家。又從來不做無緣無故的事情，也就這麼成了一個奇葩的存在。
呂隨陽是這麼理解的，桂白小山丘上的人估計也都是這麼理解的。
實際上，在旁人看來，這門派就是一個馬蜂窩，捅了沒好處，還蜇自己一包。基本採用四字準則處理：懶得搭理。
再想想呂隨陽口中的三師兄，杜思雲還有什麼不懂的。
能說出這番「雄論」的，不就某人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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