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人於鬼(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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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隨陽道:「怎麼?你認識我三師兄?」

  杜思雲趕緊擺手,道:「不不不,說不上認識!」

  呂隨陽仔細瞧了瞧她,臉上帶著鮮明的紅痕,是個非常鮮明的特徵。天都府出身,若是小有名氣,那他應該在第一時間就想起來這人在修真界中稱號如何,實力如何。

  他一點也想不起來聽說過這號人物,可杜思雲好像沒驚慌過。沒有人不怕死的,他自然理解為是她實力足夠強勁,所以才表現得胸有成竹的樣子。

  呂隨陽道:「我在山上的時候,一直是三師兄負責教導我人情世故,他把天都府有名氣的修士都告訴了我。就沒聽說過一個叫『杜思雲』的體修。道友莫非也是一直在山中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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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思雲道:「其實——」

  「我不是築基後期。」

  呂隨陽點點頭,表示理解,體修走的是淬鍊身體,自成武器這一脈。和他們境界算法有所不同很正常。

  杜思雲看他頻頻點頭,以為他真懂了,沒想成他下一句就是:「那杜道友現在算是築基初期還是築基後期。若是剛築基不久,對上金丹修士怕是很困難。不過這也要看,他是剛結丹,還是……」

  「我是練氣後期。」

  「後期,這倒是——等等!」呂隨陽察覺出不對了,難以置信地問,「你真是練氣期啊?」

  「如假包換。」

  呂隨陽臉色霎時白了,道:「完了完了,這可完了!我們怕是要被妖怪生吃了!」

  杜思雲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呂隨陽埋怨道:「你,你為什麼不早說!」

  杜思雲道:「我早說了啊。你自己沒信。」

  呂隨陽把背著的的包袱取下,從中抖出一柄赤身黑紋的長劍來。這長劍比普通的劍都要來的寬,來的短,好像是用來拍人,而不是刺人。他左手用力握住劍身,鮮血順著向下流進了黑紋當中。

  這是劍修中常見的以血馭劍,能使得靈劍威力倍增,但也有個問題。杜思雲道:「靈劍也要靈氣才能駕馭,你割掌做什麼?」

  黑紋中慢慢地融進了絲絲血色,直到血液從劍身滴落,而不是被黑紋融進時,呂隨陽才鬆開手。他把衣服下擺撕下一塊包著傷口,抱怨道:「你差點害死我!」

  呂隨陽道:「這是我的本命靈劍,用血激這靈劍凶性,三天後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逃出去也就是一個掉境界,逃不出去可就沒命了。」

  杜思雲想到什麼,問道:「你三師兄在附近嗎?」

  呂隨陽搖搖頭,道:「怎可能?他現在指不定在西邊哪塊山地上呢。」

  「對了!」呂隨陽直起身,臉上露出喜色,「你不是天都府的嗎?不是說梅先生桃李天下,傳音符不能用,信號彈有嗎?」

  杜思雲低著頭盯著腳尖旁忙碌的螞蟻,自嘲道:「早就把這些東西丟了。」她的聲音很低,呂隨陽感覺到了什麼,也不再問她關於天都府的事情。

  兩個人仍舊靠著閒聊磋磨時間,不過大多時候都是呂隨陽在說。也許是心裡也明白是大難臨頭了,呂隨陽說話更沒有顧忌。什麼三師兄最恨別人誇他長得漂亮,什麼山上除了師兄弟就只有個煮飯婆婆,就差把山上一日三餐的菜譜也告訴了她。

  偶爾杜思雲會插嘴說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情,什麼偷了誰的蘭花去當零嘴吃,什麼不小心燒壞了誰誰誰新畫的靈符。呂隨陽忍不住道:「你莫非是哪位長老/星君的女兒?」

  杜思雲停了下來,仿佛被這句話刺痛了似的,好長時間不講話。呂隨陽自覺失利,「哈哈」地扯個笑話帶過了這個話題。他們終於沒話可說,坐在坑裡,望著天空。兩個人都沒心情睡覺,忽然杜思雲說:

  「也許他已經不在上面了。」

  呂隨陽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說的是那個金丹修士。

  「還是算了吧!等到送去祭壇還有一拼之力,在這個怪坑裡,可什麼都做不了。」

  杜思雲不回答,好像默認了他的話一樣,只是一直抬著頭看天。雞鳴破曉,朝日紅霞灑在上方的石壁上,她一動不動地望著坑口,雙眼因長久凝視而乾澀,眨眼時好像能滴出幾滴晶瑩。

  旭日東升,愈來愈盛,上面又傳來了腳步聲,又重又急。

  坑口出現了一個縮小的臉,是那天和陳老漢吵架的女人。

  女人朝下面喊:「我男人被你藏在哪裡了?」

  杜思雲道:「我一個初入此地的外人,怎麼會知道這些?」

  女人道:「你少給我裝死!我一看死小鬼的臉,就知道他去了賤女人家裡。你住在那兒,怎麼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那男人被打暈了之後,程雲主動把他綁起來關進了柴房。沒道理現在找不到人。

  杜思雲道:「你問我,我怎麼知道?」

  女人氣得破口大罵,說了幾句難聽的話,呂隨陽替她辯駁了兩句,被劈頭蓋臉一頓臭罵。罵久了,看她沒反應,又覺得可能真不是她,罵罵咧咧地走了。

  呂隨陽問她,杜思雲沒回答,默默思忖著,心裡驀地想起一個枯瘦的身影。

  但應該不是,畢竟還只是個孩子。

  這麼一來二去又熬過去了幾天,兩個人表面看著平靜,心裡早就焦躁得不行了。呂隨陽一直在撫摸放在膝上的寬劍,杜思雲捏著袖口捏著的內門令牌,在一旁靜坐。

  女人後面又來了一次,帶了一桶糞肥,準備潑進坑裡的。幸好撞到送飯的陳老漢女人,兩人撕扯半天,最後那桶糞也沒倒到他們頭上來。

  最後一天,什麼也沒發生,沒人送飯,沒人過來罵架。呂隨陽手掌上傷口不斷被割開,早就血肉模糊了。雖說是要保存實力,卻忍不住站起來,欲言又止的樣子。

  到這天傍晚時分,呂隨陽終於按捺不住,走到她面前,說:「你就不急嗎?」

  杜思雲緩緩睜開雙眼,抬頭看了看天色,說道:「今天沒人來。」

  呂隨陽道:「是啊是啊!連斷頭飯都沒有。你怎麼一點都不慌張,你不怕死麼?」

  杜思雲反問:「天底下有不怕死的人嗎?」

  呂隨陽急死了,道:「那你怎麼如此鎮定?」

  杜思雲道:「因為今天沒人來。」

  呂隨陽摸不著頭腦,聽得雲裡霧裡的,直說道:「你少說點虛話!你們這種世家豪門,嘴上掛著的都是些子虛烏有的東西,我可聽不懂。」

  杜思雲無語,解釋說:「上面新添了看守的人,那人不在附近。」

  呂隨陽撓了撓頭,小聲道:「這有什麼關係?」

  杜思雲道:「那人走了,所以才要人看守。有人看著,所以無論送飯的還是潑糞的,就都過不來了。」

  呂隨陽問:「難道就不能因為是送飯的今天吃壞了肚子,潑糞的那個找到人了。」

  杜思雲攤開手,說道:「也許如你所說。」

  他還想再說什麼,杜思雲都一副「道友說的極是」的樣子敷衍他。

  次日傍晚,從上面飛進兩條拳頭粗的銀色鎖鏈,纏在兩人腰間,呂隨陽朝她做了口型,意思是法器都在,那修士肯定也在這裡了。不等他看清杜思雲表情,腰間纏繞鎖鏈突然向上收回,兩個人飛離洞口,飛出平地數米,又狠狠摔落。

  呂隨陽抬起頭,看見兩條鎖鏈被兩個黃袍道士抓在手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高胖的攥緊鎖鏈,把呂隨陽往身前一拉,唱道:「替——天——行——道——」

  矮瘦的如法炮製,也高聲道:「替——天——行——」

  這一次無人打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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