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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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霞迤邐接蓬萊,宮殿參差曉日開。群玉山前人別處,紫鸞飛起望仙台。」這兩句詩乃是唐朝女詩人葛鴉兒所寫,她留詩三首。
最有名的是《懷良人》,寫的是貧婦怨歌,其中形象栩栩如生,很容易叫人相信她身世與詩中女子重合。
可她另外兩首詩詞,均帶著濃厚道家氣息,譬如此詩。
說是一時親眼所見也不為過。
單從詩表面來看,真像是這位女詩人從高處望見早霞剛飛起的天樞山。
此刻杜思雲站在山腳不遠處,眼前山峰仿佛擎天柱地,山上青松,松林不計其數。山間雲氣面紗一樣地遮掩住山峰陡峭兇惡的一面,鶴唳之聲不絕於耳。
幾大山峰猶如眾星拱月一般圍繞主山,最大的那一座山名為天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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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真人便居住在天樞山上,天都府一切大事均在天樞山上的貪狼殿內處理,山頂更有一塊寬闊平地,四周崖壁豎立。
內門大比時,比試之人在平地上過招,旁看弟子附在崖壁內各個洞穴觀戰。由於四面環壁,若有好招巧式,洞內人叫好歡呼,聲音迴蕩久久不散。
當然,若是出了糗,也是被萬人觀看,譬如她當年的內門大比。
雖說這一點不符合修道之人要求淡泊平靜的心性,但這習俗自從開宗立業以來延續到現在。
就連最嚴苛的掌習也最多不滿意地哼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了。
餘下幾座稍大的山峰分別是:掌管五禮,內務及外派之往來事的天旋峰,掌管財務的天璣峰,掌管符咒法陣的天權峰,主調和的玉衡峰,主武鬥的開陽峰和瑤光峰。
山幢壁直立,這段小路僅允許二人穿行,杜思雲曉得,到了上面狹窄見光處,還有一人在那看守,只要不對勁,把山門一關,除非飛上天樞山,不然再沒有別的路。
「請出示令牌!」
杜思雲從腰間摸出令牌,遞上。
守衛那人接過,看了一眼,恭敬行禮:「請進!」
雙手呈上令牌,守衛恰好眼睛掃過杜思雲的臉,驚訝道:「少掌門?」
杜思雲覺著自己畢竟是個臉丟盡天都府上下的人,有人覺著熟悉也不奇怪,微笑著接過。
「師緣會剛剛結束,少掌門回來的晚了些。」
師緣會,說明白點就是拜師大會,雖然年幼弟子統一由掌習教授到大,但是天賦優質的人會被早早收入內門長老之流的門下。也就是除了一般的課程學習之外,還會有人給他們開小灶。
毫無疑問,杜思雲的師傅是就是她爹杜早魚——現任掌門。
杜思雲並不覺得這個守衛童子會知道她爹為什麼要急召她回來,只是笑了笑,繼續往上走。
過了這段窄路,前面的路便漸漸開闊了起來,又過了幾個守衛童子,總算是回了山上。
這條路石階千萬,重重疊疊在山間穿梭,是磨練弟子體魄的一種方法,也是普通百姓進府的唯一路。門內普通弟子若是下山採購等,當然不能慢慢地爬這條路,而是乘仙鶴往返。
山腳下小鎮附近便有飼養仙鶴的驛站,登記了身份的散修也可以駕鶴登門拜訪。
只杜思雲不想去那驛站,故而每次都走的這條陡峭山路。
剛到大門,一個穿著黑色繡鶴紋衣裳的少年走了上來,行了一個標標準準的禮:「杜大人請跟我來。」
這少年大概十一二歲左右,長相精緻,從眼睛到鼻子到嘴唇,無一不秀氣。眼角微微往下,像只初生懵懂的小狗崽子。杜思雲在打量他的時候,他也在看著杜思雲。一雙朝露似的眼睛有些好奇地看著她,雙唇緊張地抿著,透著一種少年人特帶的青澀。
杜思雲笑道:「請。」
途中,杜思雲就像是初來乍到一樣地看著四周的環境。
「大人很久沒回來了吧?」
杜思雲回道:「距離上次回來才不到一年,這兒新種了好些銀杏。」
「這也是有一天司刑大人突然說要種下的。」少年回道,又問,「大人在外漂泊伶仃的,掌門也想要大人多回來呢。」
杜思雲眯了眯眼,逃避和煦的陽光,反問他:「你是一直在山上長大的嗎?」
「這倒不是。」
「我是最近才被接到山上來的……」少年人一直雀躍高昂的語氣也有些低沉,但很快又笑著說,「但掌門對我很好,山上的人對我都很好。」
杜思雲沉默了一下,看著少年透著天真的神態,沒有再繼續下去。她對於打破一個孩子新找到安身之所的喜悅沒有任何興趣。
少年把她帶到偏殿,並未就此退下,而是站在門外。
「進來吧。」
杜早魚已經聽見了門外的腳步聲,杜思雲推門而入。
杜早魚一看來人,放下筆,哈哈幾聲笑道:「原來是你這個臭丫頭,終於知道回來了?」
杜思雲腹誹道:不是你叫我回來的嗎?
她少見的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爹!我回來了。」
杜早魚走到她身邊,雙手搭在她的肩上,做出細細打量的樣子:「讓我來看看,我的掌上明珠有沒有瘦。嗬!怎麼看著有些憔悴,是不是行路太匆忙了?」
「這倒沒有,」杜思雲看他今天表現的有些熱情的過火,疑竇暗生,嘴上答得好好的,「沒病沒災,吃啥啥香。」
「好,好!就是要身體要養的壯壯的。身體不好,你就是找到那個幕後黑手,你也打不動他。」
杜思雲微微一笑,她就是天天呆在山上把身體養得胖胖的,也不能夠戰勝那個人。
所以她很少回來,終日在外漂泊。
「爹這次回來,有什麼事情叫我?」
杜早魚作勢道:「我家女兒出去那麼久,我叫她回來看看不行嗎?」
「行,當然行!」
杜思雲看著眼前這個威嚴無比的中年人故意在她面前做出怪模怪樣的樣子,感覺不太尋常啊。
杜早魚捻須,他年歲不小,雙鬢早已添雪,但雙眼如炬,看著精神倒是很好。
「你這次出門這麼久,身體可還好?有沒有甚麼不適,可千萬別瞞著你爹我。我雖然年紀不輕,身子骨還算硬朗。你大可放心,我決不會因為聽了什麼不好的消息就暈厥過去。」
「放心,好著呢。」杜思雲也沒客氣,她真覺著自己身體不錯,吃嘛嘛香,打架也棒。
「那就好。」杜早魚笑眯眯地看著她,閒話敘完,隨即便道,「爹這次急著叫你來,也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杜思雲心道:糖衣之後永遠藏得是炮彈。
「甚麼事?」
「來!」杜早魚對著外面喊了一聲,像喚狗一樣把門外那俊秀小少年喚了進來。把他拉到身邊,「你看他怎麼樣?」
杜思雲聽得眉毛一挑,說叫她看,她還真仔仔細細地把小少年從頭到尾地打量了一遍。嗯,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模樣挺好的,這略微有些羞澀的樣子像個小姑娘一樣,倒有幾分動人的樣子。
話說,她想這幹什麼呢!
跟老鴇從牙婆那買人似的。
欸,我看這姑娘長得大氣,這姑娘五官好,這姑娘臉盤忒大……
「我看他還行,」杜思雲也笑眯眯地回答,還沒等杜早魚說什麼,她補了一句,「看著身體還行,沒什麼大病。我們天都府伙食啊,真的是不錯!」
「誰叫你看這個。」杜早魚看她嘴皮子翻翻,就不肯說個準頭,他追問道,「我讓你看看他修煉怎麼樣?」
杜思雲滿臉笑意,心裡想的是:修煉怎麼樣,你找掌習去看啊?找我說這些有什麼用?
「我看著還行。」杜思雲索性挑破,「你要想收了他,你就收了吧。我不攔你!」
「你瞧瞧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杜早魚沒好氣地說,「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平日裡沒個正形,我看你到時候怎麼嫁的出去?」
嫁不出去也沒問題,嫁自家人就挺合適的。
杜思雲道:「收個弟子,果斷乾脆些。少說廢話,看中了就挑走!諸位師叔師伯,誰搶的過你?原來我不讓王成湘進門,怕你找了資質好的就徹底把我這種沒什麼用的撇一邊了,現在我天天往外面跑,你收個小徒弟陪你,我不僅沒意見。我呀,我舉雙手雙腳贊成!」
「再說,我當年死也不讓他進門,你不是還把王成湘給帶上山了。我講的有用嗎?」
杜早魚忙打住她,免得她繼續丟人下去了。
「停停停!趕緊給我打住!」杜早魚拍了拍身旁小孩的肩,接下來的九個字說起來輕飄飄,聽在杜思雲耳朵里卻像巨石落海,大浪拍石一樣。
假如她也能算朵嬌花,就算不是,哪怕是朵霸王花,那也真是聽之花容失色。
因為接下來的這個消息,代表了她從一次突然被要求回家逗逗好友,鬥鬥對頭兼看看自家老頭的短暫生活轉化成了得經常在家逗逗好友,鬥鬥對頭,對著自家老頭臉色行事的長期戰鬥。
就好比馬上要收拾包袱溜走的宮女被告知還要在宮裡洗衣服洗個幾年蹉跎蹉跎人生。
簡而言之,她短暫的自我放逐漂流之旅就要被這個看著有些娘里娘氣的小孩給打斷了。
「我想讓這孩子拜在你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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