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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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不出杜早魚所料,杜思雲大驚失色,抑制不住高聲道。

  「我才二十多歲!」

  正是人生的上升期,還有很多小妖怪小鬼在外面等她提著矛在後面追打呢!

  

  按禿驢的話說,緣乃前生所定,這樣破壞她和這些可愛的小妖小怪的緣分,恐怕不好吧。

  「我教你修煉的時候,也才二十幾,經驗是可以慢慢練的嘛。」

  「我一個女師傅教個男徒弟,不好吧?」

  這麼大個小少年,男女有別,傳出去那幫掌習肯定不乾的。

  「我一個男師傅,帶你一個女娃娃,不也成了嗎?」

  杜思雲怕這小孩敏感,自己當面把他推給別人傷了他的心,用元神傳音給杜早魚:「王成湘天天呆山上,你把他給他帶啊!」

  杜早魚臉色笑眯眯,嘴巴不動,也是悄悄傳音過來。

  「男子沒女子細心,不好使。」

  「江玉平,女的!」

  「她比你有覺悟多了,前些日子師緣會,主動收了個徒弟,女的!」

  杜早魚也沒等杜思雲繼續跟他推脫,自己開口說了:「這事非你不成。」

  他幽幽開口:「這孩子,仙界突破的擔子恐怕就落在他身上了。」

  少年在旁邊聽了,臉色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好像杜早魚什麼也沒說一樣。杜思雲知道這是言靈之術,模糊了他關於這段對話的記憶。

  仙界突破,乃是人魔妖三道共同遵循的一項對賭條約,說起來和他們天都府開創人,那位千秋老祖也有些關係。不知道那幾位當時的大能怎麼想的,當時立下一個賭約,說這千百年來沒有一人突破仙凡之界,靈脈越來越匱乏,修真的難度也愈來愈大。如若三界之中,有誰能夠突破仙界,將仙界靈力引入凡間,補充天地內愈加稀缺的靈氣,就尊他為三界最尊,從古到今第一人!

  實際上,就算沒有這個條約,能夠以自己之力撕開仙凡界限,也是大能中的大能,不需要什麼尊號。實力在那,他就是三界最強者。拳頭底下出政權,三界最尊自然是他。

  「我看他這都十一二歲了,還沒有引氣入體,看來我們家這位三界尊者混的不是很好啊。」

  「你少在那貧嘴,你就記住,這孩子十六歲以前,和你不能離的遠了。日日夜夜,你們倆都得呆一起。」

  她雙手環胸,笑道:「不能離得遠了是離得有多遠?幾十米,幾百米,還是幾里?」

  杜思雲估計自己是逃不過去了。

  聽著杜早魚語氣嚴肅,並無嬉笑玩鬧的樣子,心裡也知了幾分數。

  她猜她這次在這山上,一呆就得許多年,還得和這小少年每日不離,真真是帶了個小拖油瓶在身上。

  杜思雲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得天天圍著那小孩打轉,卻已經決定這樣做了。

  因為杜早魚說「這事非你不可」,她信任杜早魚的每一次決定,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從心底敬仰和尊敬這位長者,哪怕嘴上從來不提一句。

  而杜早魚卻覺著這本應令人羨慕的情感像密密的針鑽碾著他多年來為數不多的心裡那塊軟肉。

  他勉強把這種涌動的情緒壓了下去,像是把忍不住嘔吐的東西又吃回去一樣不適。

  「待他燃香磕頭後,就把師緣線綁起來吧。」這句話是衝著他們兩個說的。

  杜早魚又轉頭對少年道:「修真者以重德為本,有德為基,守德為階。你自入我天都府門下,從此以後,必得潛心修道終生不渝。你聽清楚了嗎?」

  「弟子聽清。從此以後弟子必得潛心修道,終生不渝。以生死為念,以天下蒼生為念,悟德修道。絕不做出任何有損師門之事,如有違背,天打雷劈!」

  杜思雲動了動嘴皮子,還是什麼也沒說。

  臭小子,一上來就天下蒼生,哪有這麼容易啊……

  「好!好!好!」杜早魚對他這副回答卻很滿意,眼角都笑出了深深皺紋,「我幫你把那個治病的東西取出來。」

  接著杜早魚手上做了個訣,杜思雲看著小少年眉心浮出一點紅,一團散發著微弱紅光的小東西慢慢脫離了小少年,在法術的引導之下往杜早魚的方向移動。

  卻不知為什麼,行到杜思雲面前卻突然停住了。暖暖的紅光照映著杜思雲的側臉,她心裡不知為何一下觸動,眨了眨眼,一滴淚從眼裡落下。

  杜思雲被這突然的變故吸引,杜早魚更是一心一意地盯著這團珠子,全力喚回。

  只有小少年驚覺驚慌、愧疚、悲傷等等情緒少有的塗抹在了這個總是面露慈祥和威嚴的長者臉上,但一眨眼這些情緒就像被洗掉的妝容一樣消失不見了,速度太快,小少年簡直要懷疑剛剛哪一幕是不是自己想像出來的。

  做完這一切。

  他看都不看二人一眼,回身在書桌前坐下。

  「我從今日起開始閉關,全力衝擊化神,所有事物早就委託給成湘。你好好教導你這小徒兒吧。」

  「弟子遵命,」杜思雲隨意抹掉這滴莫名其妙的淚水,單跪行禮,「祝我師得道歸來。」

  「祝師祖得道歸來。」小少年也趕緊跪下,像模像樣地行了個禮。

  「好,你們兩個下去吧。」杜早魚已提起案桌上的筆,伏案書寫著什麼。

  兩人告辭,小少年從門外一個犄角旮旯的地方拿出了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更表明了這是杜早魚早就安排定下來的。

  杜思雲帶著小少年走到殿外不遠處的一個驛站,把令牌往桌子上一放,笑著說:「給我牽只仙鶴來。」

  穿著褐色舊布衫的夥計看了眼令牌,睜大了眼睛,先作了個揖,隨即滿臉笑容道:「欸,原來是杜大人。小的這就給您牽只仙鶴來,保管羽翼矯健,騰飛千里不喘一口氣。」

  杜思雲對這頓突如其來的熱情頗為摸不著頭腦。

  怎麼回事?

  難道她已過氣,失去了在年青一代中被當做飯後談資的資格了?

  乘著小夥計屁顛屁顛地去後院給她親自找「能騰飛千里不喘一口氣」的仙鶴去了,她嚴肅地對小少年說道。

  「我回來之前這段時間,是不是有什麼有關於我的消息在門裡流傳?」

  比如說,她某次在萬妖窟殺了個七進七出的血腥事跡被別人傳出去了,或者是她摸黑去趙武王爺府上借了點東西順便「指導」了一下小趙王爺的修煉的事情被人揭露了?

  但也不太對勁,從她踏上山之後,大多數遇見的都是巴結,眼裡可沒看出什麼懼怕來著。

  小少年剛準備開口,就看見小夥計拽著一隻黑翅白身的仙鶴回來了。

  「杜大人您看,這可還行?」

  這隻仙鶴約莫著有兩人高,背寬,精神抖擻。看得出的確是驛站仙鶴中的佼佼者。

  「很好。」

  「大人覺得好便是好。」

  杜思雲對小少年說:「你先上去。」

  還沒等他抱住仙鶴的脖子,準備以一種頗不瀟灑的姿勢慢慢地爬上去。那小廝忙開口:「我來幫小大人。」

  小少年沒入內門,按門派規則來說:外門弟子和這些凡人沒有太大的區別。尤其是小少年現在又沒有什麼實權,這小廝叫這聲「大人」擺明是示好給杜思雲看。

  還沒等杜思雲揮手拒絕,小少年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意,配著他雙目爍爍如生光,真叫是如沐春風。

  「不必如此,我自個上去便是。」

  小廝聽著溫言軟語,自己退後了一步,安穩地看著小少年一手抱著仙鶴的脖子,一手扒拉著另一邊的羽毛,費力地把自己給蹬上去了。

  以這麼一種不雅的姿勢上去的,小少年精緻的臉上卻仍然掛著溫暖的笑,融著一絲易被人察覺出來的尷尬,親切可愛天然中又增添了一抹青澀。

  杜思雲突然覺得:自己在他身上看見了幾分一清少時的影子。

  她一手略微撐著,一個躍起就穩穩地落在了鶴背上,坐在小少年的背後。雙手環過他腰牽住韁繩,道:「駕!」

  一聲鶴唳,白鶴扇起翅膀,姿態翩翩,速度卻異常迅捷。

  高空之下,看見底下綠水青山,山嵐環繞。

  上處陽光垂照,下面濃霧滾涌。千岩競秀,萬壑爭流,雲蒸霞蔚,美不勝收。

  杜思雲看見此景,也不免被吸引。心中升起波瀾壯闊,天都府占據天下奇山,坐擁山脈靈川,如若不是數十年前那場天都府史上最大的叛變,那麼現在它早已是人界第一宗,又何須和馭獸宗、佛心宗等門派共稱為三宗四派。

  如今青年一代,人界四傑以半步元嬰,飛劍之下不存一息的王成湘為首,這也一定程度上表現了接下來十幾年可能的勢力格局,就是以天都府為首。

  各門各派心裡都存著點想法,巴不得這個天縱英才,不知道吃了什麼仙丹靈藥的王成湘英年早逝,以免形成天都府一家獨大的格局。

  王成湘自踏入內門後就被拘著,擔任重職到現在。出去的次數也不多,倒是沒給那些心存歹意的人機會。

  一清終日在房內鑽研符咒道術,也是個不出門的貨。

  這麼想想,當年的這些人,就只有她這個最無關緊要的,天天都能夠跑到外面去耍。

  「師父。」

  這稱呼叫的陌生,杜思雲反映了一會才想起來是叫她。摩挲著韁繩道:「何事?」

  「適才您問的我,近些日子門內有沒有關於您的消息傳聞……」

  「怎麼了?」

  「我倒是想起來一些,只是不知道當不當講。」

  這磨磨蹭蹭的性子到也有幾分一清的樣子。

  「有話直說。」

  黃承賢——這小少年有些遲疑地說:「我聽說師緣會的時候,當著諸位長老的面上。掌門將權力交付給司刑大人,天璣峰的祿存星君周溫書大人也說要把繁務辭去,閉關修煉。他說是自己老眼昏花,找不著合適的繼承人,請司刑大人做主。」

  祿存星君掌管財政,把握天璣峰,這職務好處多多,周溫書這個狐狸老頭不願意自己得罪別人,這是要假王成湘的手,決定下一位祿存星君。

  「司刑大人並沒有當場決定下來,而是說要再等等……這時候,瑤光峰的那位破軍星君說司刑大人是要等您回來,把祿存星君的職位交給您……」

  黃承賢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那句在門內傳的沸沸揚揚,引申出許許多多花邊傳聞的話。

  「破軍星君說:『沒想到司刑大人還是個痴情種,在這學尾生抱柱,對少時時光還戀戀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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