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南平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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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上根本就沒有另一半的洗心果了。更何況，柳深青這種人就跟螞蟥一樣，你要是躲不開她，她就會牢牢的抓緊你，直到把你身上最後一滴血肉也榨乾為止。
「不用你柳深青柳仙子操心了。」
杜思雲說：「劣徒實力不濟，丟了師門的臉，我這個做師父的必須得把天都府面子掙回來，就不煩外人了。」
柳深青頷首道：「真如此便好，慢走不送。」
杜思雲轉身離去，聽見柳深青的聲音像一陣濕潤的雲霧樣縹縹緲緲地傳到她耳邊：
「看著我們也相識多年的情分上，我不妨告訴你——這雙環好像是魔道中人，不過這也只是我隨口說的，不一定當真。」
她身子一怔，隨即消失在了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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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離開柳深青的視線範圍，她就直奔那條街去，交代了他們秘密尋找黃承賢以外，修書一封給了趙之清，示意自己要稍晚才能歸山。
雙環綁了黃承賢，指名要見她。肯定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或想要她完成的事情。在沒見面之前，應該不會動他。
天都府指派南平城新上任的主事是馮浩兄長，他主動請杜思雲在府中住下，每日差人好飯好菜地招待著。對於尋找黃承賢一事，更是恭恭敬敬地接下，派了不少人出去尋找。
可就是這樣，卻也連一點蹤跡都沒找到。
馮浩兄長——馮凡建議她躺下來休息一下，杜思雲卻不能做到。她為了私心把黃承賢從山上帶下來，借著歷練的名頭；她帶黃承賢去的醉和春，最後害的他被人擄走。
她躺在柔軟的綢被上，會想黃承賢會躺在什麼地方？一個陰暗潮濕見不到天光的危險空間？她吃的山珍海味，瓜果珍饈。難道他也會有這種東西吃嗎？他會在哭嗎，會像曾經擔心自己不願收他為徒一樣擔心自己會拋棄他嗎？
只要她舉起手臂，寬大的袖子就會滑倒手肘的地方，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臂。
上面一道深紅的印記附在上面。這種許久不曾出現的心煩和焦慮讓她一瞬間有些無所適從，她只能安慰自己——可能這就是師父帶徒弟必須經歷的事情。
杜思雲突然問馮凡：「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杜大人指的是？」
她一一舉例道：「柳深青在這裡，那個帶走黃承賢的女子好像是個魔道中人……」
「城裡最近是出現了不少陌生的氣息，」馮凡答道，「好似是有什麼結幻爭鬥選在了南平城。但和我們沒什麼干係，因此也只是稍加察看。再說那些結幻師都不是好想與的，為了減少不必要的摩擦，最近各門各派都歸束了弟子出行活動。」
「這樣啊。」
她情不自禁想起了王成湘，他不過十幾歲就習得了元神外放，道心堅定。什麼「結幻」在他面前，恐怕也就是佛像面前擺紅顏，毫無用武之地。
杜思雲匆匆走到桌案前，提筆寫了一封信，放進信封里，封好交給馮凡。
「你差個人替我送給王大人。」
「王大人，哪位王大人？」馮凡一時有些錯愕。
「貪狼星君，王真人。」
馮凡信都有些拿不住了，這可是傳聞中的人物。他連忙點頭應道，退下去吩咐了自己的親信，務必快馬加鞭地把這信送到。
三天時間轉瞬即過，既然雙環有可能是魔道中熟習結幻的人，派出普通弟子尋找，也只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馮凡親自帶人在城隍廟外的一片小林子裡埋伏著，預備杜思雲一個吩咐，就開始行動。
青苔毫無顧忌地在神廟的白牆上肆意的蔓延著，雜草更是囂張地長滿了庭院的每一個青磚縫裡。
走到儀門前，只見兩側掛著一副對聯。上聯是：陽世之間積善作惡皆由你；下聯是：陰曹地府古往今來放過誰。
也不知道她一個魔教中人，怎麼好意思選在神殿見面。
杜思雲直接走過庭院，進了正殿。正殿內三尊神像也如城隍廟外觀一樣，早就被供奉的百姓忘卻了，布滿了灰塵，有的地方還結了蛛網。
此時正是正午，殿外烈日炎炎，殿內卻清涼無比，從腳上還傳來絲絲涼意。
杜思雲走到神像前，看見香爐上正插著三根冉冉升煙的香燭。
殿內除了她再沒有別人了，她一路走至後殿，每個神像前都插著三根香，滿室充盈著綿綿的香火味。
巡視了一圈後，她索性坐在神殿內的蒲團之上，背對神像，觀察著庭內的一舉一動。
有一個白影從儀門內一閃而過，杜思雲一手托腮，盤腿坐在草團上，見到來人的模樣，單邊眉毛一挑。
「柳深青？」
「我找到黃承賢了，把你手上的洗心果給我吧。」白衣女子走近，身影擋住了院外的陽光，一團黑影罩在杜思雲頭上。
杜思雲說：「找到了在哪呢？」
「自然得你把洗心果給了我之後，我才能告知你。」
杜思雲聽完，笑道：「我相信你知道黃承賢在哪，但你不是柳深青。」
白衣女子姣好的臉突然變的猙獰，聲音也變粗了。
「你怎麼看出來的？」
杜思雲微笑不語，白衣女子身形一變，竟然變成了一個個子高挑的男人。
那男人惡狠狠地說：「你徒弟還在我們手上，我奉勸你說話小心些。」
不知道她怎麼動的，男人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因為一端暗紅矛尖已經指到了他脖頸上，再逼近一點就要被它刺穿了。
「我還是勸你說話小心些吧，」杜思雲嗤笑道，「你的命現在還在我手上呢。」
「你就不擔心你徒弟？」
「我擔心他幹嘛，」杜思雲笑道，「你們不會沒發現吧？」
「發現什麼？」他警覺起來，像只四處觀察看有沒有敵人的兔子。
「他沒有任何修行天賦——換而言之，他就是個廢物。」
杜思雲毫不留情地吐出如此傷人的話，眉頭皺起，好像想起什麼煩人的事。
「可他是你徒弟！」
「是徒弟又怎麼樣？我們這種修真大派，總有幾個靠著關係送進來的小孩，天賦沒什麼天賦的，只不過看在他家族的面上，才勉強收下的而已。」
她又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男人往她臉上看了一眼，然後說：「左臉有紅痕，能和天女閣柳深青搭得上話的。天都府少掌門杜思雲？」
嗬，這印象還挺端莊正派的，魔道中人消息都這麼不流通的嗎？
「對！」她右手仍然端著矛，左手打了個響指，「你想想，我這種身份的人。什么弟子收不到，要收個廢物做弟子？還不是被塞進來的。」
「你不信，你去查查。峨耳山附近有個世家姓黃，你問問那小子是不是峨耳山一個姓黃世家的人？」杜思雲又說，「你們要是幫我把他做了，我真是謝謝你們！自從帶了這小子入門後，門裡不少人笑話我，說我不僅整日荒廢嬉鬧，還收了個廢物徒弟。」
「想想我就來氣！」
「我憑什麼信你？你當我傻子不成，幾句花言巧語就想騙過我。」
杜思雲收回槍矛，他一下身體放鬆了下來。
「誒，你又說對了！」杜思雲道，「要不是你來，我絕對不這麼說；要是那位雙環姑娘來，我肯定就反著說。」
「為什麼？」
杜思雲笑著聳聳肩表示回應。
男人瞪大眼睛，道：「你還敢罵我？」
也不知道這是哪位魔道修士養出的孩子，養的比他們正道的徒弟們還要天真。
「那你既然不想他好，你為什麼要來？」
「來找你啊。」
「什麼？」
「黃世家的小公子沒了，我總得找個人賠他們吧？」
男人驚訝道：「你是想拿我去賠他？」
「不一定是你，」杜思雲道，「你知道，如果今天是雙環姑娘來了，那我就只能拿她去賠了。你來，我還虧了呢。」
杜思雲從善如流地接道：「雙環好歹是個漂亮大姑娘呢，你呢？」
「你！」
男人有些後悔他在客棧里沉不住氣，主動請纓過來試探杜思雲。雙環姐念在有個人質在手上的原因，才勉強讓他出來。這下他卻恐怕不能活著回去了。
「不過我也挺愁的，我不太想把你賠給黃世家。」
男人脫口而出，問道：「為什麼？」
話說完，他就後悔自己嘴快。果然杜思雲道：「你是個不值錢的，可那小子在我這修習可是要付錢的。」
「誰說我不值錢？」
他從小也算是嬌生慣養，眾星捧月地長大的，如今被人連嘲數下，按耐不住，是故氣急敗壞地喊了這麼一句。
稍稍冷靜下，理智剛回腦子，卻瞥見杜思雲眼睛亮亮的看著他，笑得人後背發涼：「你也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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