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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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黃承賢不解地看著他,如今他身中劇毒,應該趕快服下藥才對啊,現在是在耽擱什麼?
祁樹心裡也有些沒底,但是按書上的說,紅麻子魔的解藥藏在他們頭上的金羽之中。而海螺內,藏的是反而是毒藥。
他沒有多解釋,將金羽的分支卸下,果然看見裡面有一顆小小藥丸。他下意識做出一個吞咽的動作,冷汗順著貼身的內衣流下,在這寒冬臘月更不好受。
祁樹一咬牙,將藥丸吞下,忍不住打了一個抖。
黃承賢擔憂地問他:「祁樹?你還好吧?」
他並未答話,而是盤腿運氣,將靈力整整運行了一個大小周天,等到確定體內一切正常的時候才站起來,臉上難掩喜色:「承賢!書上說的真是對的!」
黃承賢也笑了,真心實意地同他說:「恭喜你了。」
「我們快回去吧。」祁樹還怕有人再冒出來,趕緊推著黃承賢往前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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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路過少惜凡與顧行霜的住宅,忍不住停下了步子。這宅子是按照顧行霜的心思建的,四周勁竹環繞,風吹時竹葉相撫,能聽見陣陣天籟之音。紅牆白瓦隱在翠綠竹林中,更顯幽寂雅致。府內更打造了無數精緻玲瓏的亭台樓閣,一個蓮花湖被圍在其中,岸上石華欄圍著無數草木,錯雜蒔之,美如畫卷。
可此時,讓他們感到驚訝的不是這清幽秀麗的宅子,而是宅前豎著的一根長竹竿。一具破破爛爛的屍體用根繩子吊在竿上,還不斷用新鮮的血液從屍體上滴落下來。
「嘔——」黃承賢終於忍不住,俯下身乾嘔了起來。祁樹忙撫著他的背,但兩隻眼睛仍然盯著那具屍體看著。
衣服上多是劍氣所破,一道道地像遭受千刀萬剮的囚犯。他身體泛著黑紅色,是幹了的血快沾在身上的原因,手腕上紋著火赤鏈。
是紅麻子魔嗎?可紅麻子魔雖然沒有完全踏入元嬰期,但也算是半個身子都在裡面了。破軍星君怎有這能耐,將這個作惡多年的老不死殺了?
他心裡疑竇叢生,就在這當口,突然有一行人從府內走了出來。
「把這人曬成人干之後,扔到後山去餵狗。」
如此寒天,此人衣著卻十分單薄。內里穿著大紅劍袖,上面繡了些蝶戀花之類的圖案,顏色本就飽和濃郁的要滴出來了,齊眉處還勒著金色抹額。
如此濃艷的打扮,卻被他的氣勢完全壓了下去,並不顯得俗氣。
他看了一眼站在門前的兩人,祁樹立刻跪下,恭敬道:
「見過破軍星君。」
少惜凡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對黃承賢說:「你是杜思雲的徒弟?」
「是,弟子見過少師叔……」
他沒聽完話,打斷說道:「去其他地方吐,別髒了這地。」
黃承賢臉色一白,還沒做出反應,少惜凡已經率眾人踏步離去。可行路到一半,又突然停了下來,回身道:「你是杜思雲的徒弟。」
他不知道為什麼少師叔又問了一遍,但仍舊恭敬回答道:「是。」
「好,」少惜凡冷冷說,「你師父被這魔頭打傷。如今我要去誅殺魔頭餘孽,你跟我同去。」
師父受傷了?!
黃承賢抬起頭,正對上破軍星君那雙冷漠無情的雙眼,話語好像一時哽塞在了喉嚨里了。他努力定下心神,硬著頭皮說:「弟子請想教星君:我師父傷勢如何。」
無論是在門內被萬人尊敬的趙之清,亦或是傳說中殺人如麻,執掌一方刑法的王承湘。他都敢叫一聲師叔,只在少惜凡面前,那個師叔二字怎麼也說不出口。
少惜凡聽了此話,右手不自覺地撫上佩劍,語氣有所緩和:「她因為救你行霜師叔而受傷,我已命人去照顧她,你不必擔心。我帶你去誅殺餘孽,也是為你師父……」
「我師父既有傷在身,為人弟子怎能棄之不顧……」
「你不想去?」
他只聽了一句話便認定黃承賢是貪生怕死之輩,極其武斷地打斷了他的陳述。要是換做其他弟子,要麼被少惜凡所激,恨不得立刻啟程以示其勇;要麼被他話語裡的陰森危險所嚇,趕緊答應同行。
但黃承賢卻說:「弟子想親眼見見師父。只有這樣,弟子才能放心啟程。」
少惜凡淡淡說:「你不相信本星君的話?要親眼看見才信?」
他自然不敢稱是,但也不鬆口。
終究,少惜凡點了點頭,讓他在一炷香之內回來。
祁樹趕緊推著黃承賢就要過去,其中一人向左邁了一步,讓出身後清麗幽雅的宅子,道:「黃師侄,她和你行霜真人都在裡面。」
黃承賢趕忙致謝,兩人從那人讓開的口子鑽了進去。走到蓮花湖那兒,他們才察覺不識路,還好旁邊有個端著托盤的丫鬟,把他們帶過去了。
「說了不喝就不喝。」
「這是惜凡特意教人熬的,滋潤養顏,可別浪費了我一番心意。」
「我前腳剛受傷,後腳少惜凡就給我熬了個燕菜吃?少噁心我了,你留著自己吃吧。」
門外兩人聽到不禁有些汗顏,一旁的丫鬟通報了之後,才領著兩個人進去。
黃承賢被推進屋子,先看見坐在床邊含笑的顧行霜。
他老實地行了一禮,顧行霜笑道:「你少師叔不是說讓你同去尋魔修餘孽嗎?怎麼過來了?」
他隱約感覺出對方話里的不快,還未多說什麼,床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顧行霜,我徒弟來找我了,你還不快讓開?」
顧行霜將手上的白瓷碗放下,溫柔地笑道:「好,那我等會再來找你。」
恭敬地等她離開,黃承賢才能靠近那張雕花床,看見自家師父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但雙眼仍然炯炯有神。
「少惜凡讓你去尋魔修餘孽?」
「是。」
「是個鍛鍊的機會,只是千萬要小心。你畢竟體質惹人惦記,出去之後不要離你少師叔太遠。」
「是。」
她說話牽動了左胸的傷口,忍不住做了一個齜牙的表情。
黃承賢立刻皺起了眉,一雙清亮的眼睛裡寫滿了擔心。
「師父可受了傷?」
杜思雲努力維持著靠譜師傅的形象,嘴角扯了扯,狀似輕鬆地說道。
「小傷,養兩天就行了。徒弟都是人界突破候選之一了,我這個做師傅的哪能一碰就碎啊。」
聽到「人界突破」這三個字是,黃承賢眼睛裡的光瞬時黯了下去,他勉強露出了個笑容,還沒有說什麼,便聽見祁樹提醒他快到一炷香的時間了。
「那你趕緊走吧!」
黃承賢一走就是幾個月,杜思雲礙著傷勢,只能躺在床上忍受顧行霜在她耳邊說些令人發膩的話。
諸如「這是我特意為你熬的粥,你不嘗嘗」的話層出不窮。
她都快要以為兩人真是從小好到大的姊妹呢。每當她這麼像時,顧行霜總能及時地把她從幻想里喚醒。
顧行霜每次都要她談談下山的經歷,卻對自己的事情諱莫如深。杜思雲也只能理解成,他們夫妻二人的感情出了點小毛病。
可夫妻吵架,關她什麼事啊?憑什麼要她一直受折磨。
顧行霜有身孕在身,她不好說什麼,只能眼巴巴地盼望黃承賢趕緊回來。
她每天就坐在床上數日子,數到第三天的時候,突然記起來黃承賢不到十六歲不能和她離遠了,不然要發病。她趕緊找顧行霜,讓她聯繫上少惜凡,問問有沒有事。
顧行霜正捧著白瓷碗要餵她,聽了只是笑了笑,絲毫不放心上的樣子。杜思雲一下急了,連說了好幾遍,把嚴重□□代清楚了,才逼得她點了點頭。
有靈鴿傳書來,帶了一封黃承賢親手寫的信,說是一切安好。
杜思雲就繼續數日子,中間趙之清來了幾次,帶了幾沓厚厚的符紙。她不明所以,就知道把它們全都收起來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趙之清突然帶來了個壞消息。
「今年登天門可能要改時間了。」
「改時間?改到什麼時候。」
「五月中旬的樣子。」
她掐指一算,五月中旬,不就只剩下四個月不到的時間?
「為什麼啊?」
「四派中梵海觀、赤霄派被人偷襲……」
杜思雲驚訝道:「這什麼時候的事?」
趙之清道:「這是奇襲,就在五天前,現在兩派都在檢查是否有寶物丟失。」
杜思雲不解,道:「既然這樣,那還辦什麼登天門?那時魚龍混雜的,誰知道放進什麼人來?按我來看,應該加強守衛,尤其是防備好七山大陣的七座祭壇。」
趙之清卻道:「就是這護山大陣的事情。我猜大掌習想的是守株待兔,以天都府為誘餌,若是真有人來攪亂,便以陣逼壓。」
杜思雲道:「哪有自己搞亂自己,故意賣破綻的道理。」
趙之清道:「梵海觀,赤霄派都被人偷襲上了主山,差一步闖進主殿。三宗四派尚且如此,何況那些小門小派?若人人自危,只顧自己,豈不是給人各個擊破的機會。身為上三宗之首,若是連這點擔當都沒有,怎麼對得起這個名頭?」
杜思雲忍不住嘆了口氣,聽他說四派中的兩派差一點被闖進了主殿,如今卻要中門大開地迎賓,心裡難免有幾分惴惴不安。
「哎,真是跳出來當靶子。」她嘆息道。
「到時,會請天演教符必爭,佛心宗慶一,只有御獸宗的鄔光熙不一定來。」
趙之清笑道:「這被世人盛讚的四位俊傑,怕是有要在這次登天門的時候交手的意思。」
「哎,也不知道王承湘那個無情道修的怎麼樣。」
王承湘拿她做無情道修煉路上的踏腳石,她說這話,語氣中難免帶了些尖酸的味道。
趙之清看了一眼她,笑道:「你還是別諷刺他了。江玉平邀你登天門一戰,你難道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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